第 1 章

《對門兒》森杳崎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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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圻沿永遠記得搬到海鳥巷的那個雨天，他收拾完房間汗水順著脖子向下流，剛去衛生間洗完臉又被母親按在門口的椅子上，說是要幫他剪頭發。

那時候他頭發半長不長，額前的劉海遮住眼睛，顯得整個人無精打采，半點兒活力都沒有。

母親在他耳邊說：“別怕，剪了就剪了。咱們搬到新的地方，沒有人認識我們，也沒人會說閑話了。”

他母親叫唐瓊，很漂亮。可是所有人都對她指指點點，說這麽好看的人非要嫁給一個殺人犯，說唐瓊拎不清的也有，說唐瓊不敢和殺人犯離婚的也有。

閑言碎語聽多了也就習慣了，而且唐瓊的話在理，這裏沒人認識他們，他們不會聽到刺耳的閑話。

所以李圻沿點點頭，看著唐瓊拿起剪刀在自己頭頂擺弄。他聽不到頭發被剪掉的聲音，反而把剪刀發出的聲響聽得一清二楚。

李圻沿想，這應該是剪斷過去的聲音。

快剪完那會兒雨小了不少，就是沒有要停的架勢，起風時能往臉上帶些雨水。好在房頂的屋檐能夠遮雨，在門口剪頭發不會挨澆，還挺涼快兒。

李圻沿身上的汗消了一半，他伸手摸了把脖子上的頭發茬兒，收回手時細細打量這條古老的巷子。

這條巷子原本沒有名字，但因為後身是海，時不時會有海鳥飛過，所以被當地人叫成海鳥巷。

巷子是真老，一磚一瓦全是歲月的痕跡。巷裏是一排排錯落不齊的二層小樓，一樓多數被人經營自家買賣，二樓是個三十平米的小閣樓，不是住人就是儲存雜物。

李圻沿家是他住閣樓，母親住一樓後搭出來的臥室裏，房間沒比閣樓大多少。衛生間和廚房的面積也不大，剩下一百多平的前廳唐瓊打算開間服裝店。

唐瓊以前幹的就是這一行，現在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賣衣服，哪怕沒了老顧客，也比從事新行業容易些。

聽起來很像重新開始，母親重新開始，他也重新開始。這讓李圻沿覺得有必要好好策劃一下未來，不能像從前那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他把未來規劃得非常美好，決定等假期結束要擡頭挺胸，大大方方地去大學報道。他要交很多很多的朋友，要好好畫畫，成為一名服裝設計師。

幻想總是很美好，可惜下一秒巷口傳來的機車聲瞬間將李圻沿拉回現實。

摩托發出的轟響完全蓋過雨聲，李圻沿順著聲音看過去，只看見一道黑色身影從眼前閃過。接著聲音消失，摩托上的人直接把車停到自己對面。

“賈鐸我操/你大爺，耳朵被堵了我找人給你通通。”遠處有人邊騎自行車邊罵摩托車主，罵得難聽卻也是開玩笑的語氣，“讓你慢點開你聽不見？我跟個腦殘似的猛勁兒追都看不見你車尾巴，等我攢夠錢肯定買輛哈雷撞翻你。”

被罵的賈鐸沒說話，他朝後方豎個中指，正想回頭看看卻不經意和李圻沿對上視線。

李圻沿很少直視別人的眼睛，加上賈鐸面相冷漠，帶著點兒狠勁的眼神又著實讓人害怕。他下意識地低頭，差點兒沒被剪子戳到頭皮。

唐瓊讓他把頭擡起來，說馬上剪完。

待他把頭擡好後又說：“我看巷子裏有家蛋糕店，一會兒媽給你買個蛋糕吃，18歲的生日不能含糊。”

李圻沿剛想說好，又見騎自行車罵人的人騎到賈鐸面前大聲來一句：“我靠！你家對面終於住人了！”

賈鐸還是沒說話，只是靠著機車看李圻沿被剪掉礙眼的劉海，露出一雙清透的眼。

李圻沿垂下眼睛沒再看他，但是他後來才知道賈鐸家對面的房客都住不長久。他們搬來了又走，走了舊的再來新的。上一個房客只住了幾個月，之後房子一空就是一年。

直到唐瓊帶著李圻沿買下這間房子，賈鐸家對面的房子才終於不空了。

可是他們住了兩年就走了，等李圻沿再次回來已經是六年之後。

如今海鳥巷成了商業街，巷子的磚瓦還像以前那樣斑駁老舊，裏面卻是些新鮮東西。

李圻沿腳底踩著熟悉的石路，就站在曾經和賈鐸對視的屋檐下望向對面，然後看到門口牌匾上刻著“雕金，紋身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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