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別三日即當刮目相待”，常可莫雖然並不完全信篤這句古人名言，但也願意相信，時光、經歷與閱歷足以徹底改變一個人。不過他覺得自己到底太天真了一些，大二到現在不過三年的工夫，以當下社會的紙醉金迷，一個人究竟可以真正經歷多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才是赤裸裸的現實啊！

盡管如此，他仍舊沒有將今日所見與範柏舟告之，“這幾天我看見夏微末與三個不同的男人有過親密舉動”，這短短的二十三個字，極有可能是範柏舟難以越過的大坎。倘若事實果真如此，範柏舟總會發現的，待到那時，無論他是否願意相信，皆要接受，自己再去安慰不急。

他暗暗嘆了口氣，心道：接下來的日子，我還是替柏舟多多少少註意一些吧，送人錢財倒是小事，只怕他把自己安危也搭了進去...

一切果真如同張凡料想的那般，張蘭芷回到家後坐立難安。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自己好歹活了四十幾年，卻鬥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算是怎麽回事？

她便再次拉上妹妹張紫萱，往老城趕去。

張紫萱雖然腦袋不怎麽好使，對付外人純粹是一個漏洞，但好歹也算是老婆子的一塊心頭肉。

老婆子最寵愛的要數方展韋，畢竟方展韋個高，且面目俊朗。若是僅以外貌看來，方展韋堪稱“中老年婦女殺手”，只是目前這個殺手，自醫院回來之後便將自己關在屋中，無論媽媽怎麽勸，他再不願意邁出房門一步。

因為沒臉見人！

張凡的老公看上去分明不過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書生，自己怎麽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了他手裏？而且他中午的那個眼神...

他一個寒顫，趕忙勸自己不再回想。

方展韋啊方展韋，連看直播都要分心，你就這麽點出息！

張凡的奶奶已六十又七，自老伴去世之後，便獨自一人住在被稱為“老城”的陋巷之中。房間四十八平米，家具卻比一百平米的人家還要多上一倍。

陋巷離張秦所住的碧海公寓大約一個小時的車程。

張氏姐妹走入小屋的時候，老婆子正在裏屋誦念佛經。

張蘭芷連客氣話都不說，撩簾進屋之後，望著身著緇衣、左手撚著一串持珠閉眼念經的老婆子，開門見山道：“媽，張秦死了你知道吧？”

老婆子顧自念經，並不搭理她。

張蘭芷胸口原本便憋著一口氣，當下見老婆子態度冰冷，那口氣便愈發堵得慌。“我就直接說了！張凡嫁了個小畜生，我和紫萱去找張凡分遺產，被小畜生給打出來了！所以希望你親自去一趟張秦家！”

老婆子這才開口說話：“張口小畜生閉口小畜生，你們兩個還是為自己積點德吧，免得死後魂魄被小鬼勾去摁入油鍋之中。”

張蘭芷瞠目結舌，久久不語，半晌之後才轉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張紫萱。

張紫萱趕緊點頭，表示老婆子方才的確開口說話了。

只是說的話有些奇怪。

媽不是向來最疼我們了嗎？怎麽今天卻說我們死後會被扔入油鍋？

張蘭芷怒道：“是不是張凡和那個小畜生來過了！”

老婆子猛地睜開雙眼，雖眼珠已渾濁不堪，但在瞳孔之中，卻依然可以清晰地見到一點怒火和銳氣。

只是片刻之後，老婆子嘆了口氣，緩緩閉上雙眼，繼續撚動那串求自佛門聖地的瑪瑙持珠，“他們兩人幾天前來過一次，告訴我張秦死了。凡兒從頭到尾沒有講過一句話，低著頭不願意看我，倒是可莫給我講了很多。”

張蘭芷冷笑了一聲，“小畜生有沒有告訴你他準備獨吞張秦的房子？”

老婆子便也冷笑了一聲，“不獨吞難道還和你對半分？張秦買房子的時候，你出過力了嗎？你爸怎麽死的，不用我提醒你吧？”

張蘭芷狠狠地道：“是被張秦活活氣死的！”

老婆子深深嘆了口氣，連連搖頭，左手持續緩緩撚動佛珠，喃喃自語道：“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把老頭子做的事告訴你們兩個人的，這樣你們就不會知道，也就不會把老頭子活活逼死了。

老頭子死了這些年，你們有來看過我嗎？反倒是被我嫌棄的張秦，哪怕我罵得再重，一個禮拜至少會來看我一次，順便留下些錢。

我那個時候還罵他窩囊，身為男人一點脾氣都沒有。

後來張秦兩個月沒來看我，我一天比一天生氣，想著等哪天他來了，我一定要用他老婆的事好好羞辱他。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張秦的死訊。

從此以後啊，再也沒有人會願意踏入這間屋子了，那一聲“媽”，我是再也聽不到了。

當那個小夥子告訴我張秦死訊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自己那麽在乎張秦。

可張秦死了。

我就想在凡兒身上彌補虧欠。

凡兒卻不願意哪怕看我一眼。她低著頭，緊緊抓著可莫的手。

我知道她恨我，她應該恨我的。

人啊，真是可笑，擁有的時候死命踐踏，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老婆子只是在心底講了這些話。她知道對兩個女兒講這些沒用，她們聽得進去的只有好話，看得到的只有利益。

僧言放下，她信佛已三十餘載，如今才真正需要去做到放下。難，太難了，所以她沐浴更衣，燒香誦經。

老婆子輕聲說道：“你們死心吧，我不會幫你們的。如果沒事，你們還是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念經了。”

張紫萱小聲在張蘭芷耳旁問道：“姐，怎麽辦？”

張蘭芷瞪著雙眼，“怎麽辦，難道留下來看老太婆念經啊！走！”她一邊走出小屋，一邊詛咒常可莫一家三口不得好死。

老婆子這時卻睜開雙眼，微笑道：“原來凡兒懷孕了啊...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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