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未刻意打扮，穿著尋常坐在鏡頭之前，面帶微笑。伴著“哢嚓”一聲，白光閃爍，記錄下了這非同尋常卻又不足為奇的一個瞬間。

常可莫拿著紅本問張凡，如此重要的一張照片卻如此隨意，往後會不會後悔？張凡挽著他的手臂，微笑搖頭，“照片只是一張照片，只要有你在身旁，我就很安心。”

他們背後，三位身穿制服的中年婦女聚在一起嚼著舌頭。

“這個小夥子氣質不錯，兩人挺般配的。”

“是啊，他對自己的老婆可真是體貼，舉手投足之間愛意滿滿。只是這姑娘似乎身體不太好。”

“嘿你還別說，這個姑娘身子單薄弱不經風的，像極了以前的我。”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近乎正方體的中年婦女，滿臉的不可置信。那中年婦女登時睜大雙眼，氣勢如虹，“怎麽，不相信啊？要不是為了生那兔崽子，我能這樣？”一邊說著，她拍了拍腰間的五層游泳圈。

另兩位婦女感同身受，俱是嘆氣搖頭。

張凡在病床邊陪伴兩月有餘，原本就單薄的身子骨愈加脆弱，早上出門到現在，不過坐在車內趕了三趟短程路途，便已有些面色發白，呼吸急促。

常可莫甚是心疼，趕忙擡手捂在她額頭，果真有些發燙，“小凡，你好像發燒了。”

張凡略帶歉意道：“對不起...”

常可莫以一根手指豎在她嘴前，搖了搖頭，“沒什麽對不起的，現在起你是我妻子，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張凡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卻不敢看他。

常可莫自然明白她在想什麽。他微笑著捧起她的臉蛋，凝視著她雙眼，深情款款道：“你不用覺得自責或者是愧疚，被愛的人有權利享受，而且，我覺得你值得我去疼愛...小凡，你如果仍然覺得有所虧欠的話...”他悄悄在張凡耳旁說了幾句話，惹得張凡滿臉通紅，揮舞粉拳捶在他胸口，“討厭！”他卻是哈哈大笑，歪頭斜腦，像個傻子。

張凡望著他的笑臉，逐漸心安，到得最後，終於不再擔心他會離自己而去。她便輕聲說道：“老公，走吧。”

常可莫驟然止笑，呆呆地望著她，“你...叫我什麽？”

她歪著腦袋，露出兩只小酒窩，很是可愛，“老...公...啊...”

“哎！”常可莫又笑成了傻子。

身後，三位婦女極有默契地“嘖嘖”作響，眼中盡是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誰沒年輕過？誰沒恩愛過？能守住時光的流逝，才是真愛！

思及如此，其中一戴著眼鏡的婦女忽捂住嘴巴，猛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向來不是一個喜歡嫉妒的人，今日望著一對新婚夫婦，卻竟然起了妒忌心？

常可莫帶張凡去了一趟醫院。重新走進大門，她心中仍然隱隱作痛，但畢竟有常可莫陪在身旁，好受不少。她任由自己的丈夫牽著，掛號-就診-付費-輸液。輸液室的塑料座椅是冷的，但是她的心是熱的。

她腦袋倚靠在常可莫肩膀，心境平和。

兩人隨意地聊著天，從過去談到未來。

常可莫問她想要幾個孩子，她笑而不語，常可莫便答“一個就夠了，多了麻煩。雖然孩子小時候可愛，等到了青春期，我們可就有的受了。”

她依然只是笑著。其實她想要生很多孩子，越多越好。她害怕了孤單，往後餘生，不願意再獨自一人了。但既然老公說了只要一個，那就只要一個吧，畢竟有他在，就夠了。

她不知道的是，常可莫心底也希望兩人要好多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害怕孤獨，所以希望家裏可以熱鬧一些。但自己的妻子身體並不是很好，他怕張凡承受不住。

張凡忽道：“爸爸病房的床頭櫃裏還有一些照片，我忘記拿回來了！”

常可莫揉了揉她的腦袋，很是溫柔，“那你在這等下，我去拿。”

“嗯。”張凡眼巴巴地望著他起身。她不願意常可莫走，但眼下似乎別無他法，所以她只好說道：“快去快回！”

常可莫點了點頭，走出輸液室，他即邁開雙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奔向住院大樓。已經過去五天，原來的病房住進了新的病人。簾子的另一頭仍然是那個知書達理的中年婦女，她見常可莫氣喘籲籲地沖進病房，猜測他是為了那些照片而來。畢竟護士收拾床位的時候，嘟囔過一句“怎麽這麽多照片”，那個時候她想，這些照片應該是那個女孩最為珍視的寶物吧！她好心提醒道：“小夥子，那些照片護士收走了，你可以去護士站問問。”

常可莫聽之，立時奔出病房，不過片刻又折身返回，對她點頭說了一聲謝謝。她擺了擺手，笑得很是欣慰：看來那個女孩往後的日子會過得很幸福。

照片果然是在的，十來張照片被人以皮筋綁在一起。常可莫進到電梯之內，剝去皮筋，因綁了有些時候，照片的邊緣被皮筋勒出了幾條凹痕。這讓他有些生氣，罕見地在背後說了別人壞話。

或搓或撫，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樓，任他如何努力，那些凹痕頑固地占據著偏隅一角，不肯褪去。他只好嘆了口氣，舉頭望向藍天，大感造化弄人。

不過既然無法改變，他也就不再去鉆牛角尖，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即要往門診大樓跑去，卻在此時，他發現不遠處的門診大樓偏門有兩人摟摟抱抱。男的他不認識，女的他見過一面。

是夏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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