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罵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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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可莫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車裏的，只記得“砰”的一聲響過之後，自己便已坐在了駕駛座。幾塊玻璃與幾張鐵皮為他鑄造出一個密閉的空間，在這狹小密閉的空間之內，他才真正屬於自己。
自小到大，父母不是沒有訓斥過自己，即使痛到深處，父母也不曾說“後悔生你”之類的傷人話。而今日一見，常爸爸臉上分明寫滿了後悔與憎恨，仿佛站在門外的，是占據了雀巢的斑鳩。
昨晚睡前，他還在考慮如何說服李阿三，將605餘下的裝修任務外包給他，自己只負責最後的家居配飾，不過短短十幾個小時的工夫，燙手的山芋再無法丟出。
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捂住自己面孔，苦笑了一聲，“禍不單行...啊，真的是天妒英才...”
深深吸進一口氣之後，他逼迫自己重新振作，“常可莫你在說什麽呢！這麽點挫折就把你打趴了，小凡怎麽放心把自己交給你？！”
想起張凡，他心情頓時好了不少。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是下午三點二十。
“先回辦公室把事交待了，然後準備準備去看小凡吧！”
他打火開車，風風火火地回到建設大廈的辦公室，推開門，屋內已無人影。三把老板椅圍在畫缸四周，寂靜無聲。
那兩人去了哪裏，自不必說。
常可莫並不覺得有多惱火或者失落，朋友能過得好，他很開心。
將老板椅放回原處、喝了幾口水。他閉上眼深深吸氣，拋去心中零零碎碎的雜念，睜眼之後便又是那個處事不驚的常可莫。雖然眼前的橋被生生折斷，但只要心不死，總能找到其他辦法。
他打開網頁，開始研究水電改造。只是結果不盡人意，大半個小時之後，他發現他這般的外行根本不能做到完美，甚至於及格都達不到。
他整個人壓在椅背，擡起右手揉捏著睛明穴。
一步一個腳印不好踩，有些事終究要靠別人。
他苦笑了一聲，緩緩站起，提著一袋子蘋果向醫院走去。
進到病房，他便是另一張面孔，掛在臉上的是發自肺腑的開心。張凡像極了天使，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能撩動他的心思。
張凡看著他，笑靨如花：“來啦！”
常可莫用力點頭，提起手中的蘋果與她說道：“嗯！晚飯吃了嗎？今天我給你帶了幾只蘋果，可甜了！”
張凡道：“吃了半碗，醫院的飯我不喜歡吃。”
常可莫道：“沒事，有蘋果呢！你等著，我再去給你洗洗。”
“好！”
常可莫陪伴張凡身旁十餘分鐘，一日累積的疲倦、懈怠與愧疚一掃而空，渾身再次充滿幹勁。生活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嘛！
回到辦公室，他準備再給李阿三打個電話，盡管知曉在李阿三心中，自己像個不三不四、玩世不恭的不孝子，但李阿三畢竟是個可靠的匠人。為了使李阿三能夠靜下心來聽自己講話，當電話接通之後，他對李阿三好一番誇讚，“李叔，多謝你的提醒，我回家過了。哎，想想我也確實不孝，母親生了重病我卻不知道，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一直不會知道。”
電話那頭的李阿三只是心不在焉地答應著。
常可莫猜想自己的話模棱兩可，不足以表現誠意，便改口稱讚李阿三的手藝，“從家裏回來後我又去了一趟碧藍桂園，李叔你的手藝可著實不錯，底子打得如此完美，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
李阿三忽道：“可莫，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碧藍桂園接下來的活我可以包，但是我有個問題。”
常可莫輕舒了一口氣，“李叔，你問。”
李阿三道：“還是下午的問題，如果你在長江邊上的某個城市旅游，長江的一段支流忽然發生了洪水，沖垮了村莊城鎮，災難過後，你會趕去救援嗎？”
常可莫知曉李阿三想要什麽答案，只是自己心中所想與李阿三想要的背道而馳。倘若告以實話，必定引來李阿三的不滿，但若是為了迎合李阿三而說謊，良心又過不去。他開始思考，為什麽李阿三執著於這個問題？很快，他心中有了答案：大約與李牧有關。也許李牧此時正在某個村鎮之中，望著人間地獄，忙得焦頭爛額。
會，還是不會？
常可莫的選擇是會。如果他說“不會”，那麽李阿三或許有了借口可以逼迫李牧不去做那些踩在懸崖邊上的事。
可自己有什麽資格去改變別人的生活？
哪怕知道可能會使李阿三不高興，常可莫仍是堅定回答道：“會！”
出乎他的意料，李阿三並沒有像下午那般大發雷霆，只是悵然若失地應了一聲“會啊？”沈默良久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
常可莫苦笑了一聲，將手機輕輕擺在桌上，再次打開網頁。
他甚至想找其他裝修公司幫忙，自己在一旁觀看學習即可。第一筆生意，虧就虧了，能學到些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只是當他摸清價格之後，只能悻悻關了網頁。
路，又黑又長，且到處布滿窟窿，一個不小心便會摔成狗吃屎。
常可莫歪著頭癱坐在老板椅上，望著對面的副總位置怔怔出神。算了，明天再說吧，說不定一覺醒來天亮了呢？
李阿三坐在床頭，垮肩駝背，一臉的生無可戀。他身旁的方翠菊正讀著《知音》，閑暇之時隨意一瞥，見自家糟老頭竟發著呆，不覺好笑，“怎麽了，看你魂不守舍的？吃晚飯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對勁，以前能吃三大碗，這次居然連一碗都沒吃下。”
李阿三繼續盯著床尾，有氣無力道：“老婆，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方翠菊立馬放下《知音》，好似看著怪物那般盯著他看，“哎喲，固執的糟老頭子竟然會覺得自己錯了？明天太陽得打西邊出來！”言畢，她見李阿三依舊一動不動，這才覺得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來得嚴重。“老頭，究竟怎麽了？”
李阿三輕輕嘆了口氣，“今天我被一小孩給罵了。”
“被一小孩子給罵了？”方翠菊稍稍思索，即道，“是不是常可莫那小子？我找他媽去！”說著她便鉆出被窩。
李阿三趕忙將她拉住，“不是可莫，可莫這孩子這麽乖，不會罵人的。”
方翠菊罵罵咧咧地重新坐回被窩，“就他還乖？騙自己父母的錢借給別人。究竟是誰罵的你？”
李阿三撓撓頭，不答反問：“老婆，我是不是真的錯了？無論兒子做什麽，只要不違反法律不違反道德，我就不應該反對？”
方翠菊坐在他身邊望著他，笑得合不攏嘴，“咯咯咯咯咯...看來那個人罵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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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到大，父母不是沒有訓斥過自己，即使痛到深處，父母也不曾說“後悔生你”之類的傷人話。而今日一見，常爸爸臉上分明寫滿了後悔與憎恨，仿佛站在門外的，是占據了雀巢的斑鳩。
昨晚睡前，他還在考慮如何說服李阿三，將605餘下的裝修任務外包給他，自己只負責最後的家居配飾，不過短短十幾個小時的工夫，燙手的山芋再無法丟出。
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捂住自己面孔，苦笑了一聲，“禍不單行...啊，真的是天妒英才...”
深深吸進一口氣之後，他逼迫自己重新振作，“常可莫你在說什麽呢！這麽點挫折就把你打趴了，小凡怎麽放心把自己交給你？！”
想起張凡，他心情頓時好了不少。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是下午三點二十。
“先回辦公室把事交待了，然後準備準備去看小凡吧！”
他打火開車，風風火火地回到建設大廈的辦公室，推開門，屋內已無人影。三把老板椅圍在畫缸四周，寂靜無聲。
那兩人去了哪裏，自不必說。
常可莫並不覺得有多惱火或者失落，朋友能過得好，他很開心。
將老板椅放回原處、喝了幾口水。他閉上眼深深吸氣，拋去心中零零碎碎的雜念，睜眼之後便又是那個處事不驚的常可莫。雖然眼前的橋被生生折斷，但只要心不死，總能找到其他辦法。
他打開網頁，開始研究水電改造。只是結果不盡人意，大半個小時之後，他發現他這般的外行根本不能做到完美，甚至於及格都達不到。
他整個人壓在椅背，擡起右手揉捏著睛明穴。
一步一個腳印不好踩，有些事終究要靠別人。
他苦笑了一聲，緩緩站起，提著一袋子蘋果向醫院走去。
進到病房，他便是另一張面孔，掛在臉上的是發自肺腑的開心。張凡像極了天使，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能撩動他的心思。
張凡看著他，笑靨如花：“來啦！”
常可莫用力點頭，提起手中的蘋果與她說道：“嗯！晚飯吃了嗎？今天我給你帶了幾只蘋果，可甜了！”
張凡道：“吃了半碗，醫院的飯我不喜歡吃。”
常可莫道：“沒事，有蘋果呢！你等著，我再去給你洗洗。”
“好！”
常可莫陪伴張凡身旁十餘分鐘，一日累積的疲倦、懈怠與愧疚一掃而空，渾身再次充滿幹勁。生活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嘛！
回到辦公室，他準備再給李阿三打個電話，盡管知曉在李阿三心中，自己像個不三不四、玩世不恭的不孝子，但李阿三畢竟是個可靠的匠人。為了使李阿三能夠靜下心來聽自己講話，當電話接通之後，他對李阿三好一番誇讚，“李叔，多謝你的提醒，我回家過了。哎，想想我也確實不孝，母親生了重病我卻不知道，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一直不會知道。”
電話那頭的李阿三只是心不在焉地答應著。
常可莫猜想自己的話模棱兩可，不足以表現誠意，便改口稱讚李阿三的手藝，“從家裏回來後我又去了一趟碧藍桂園，李叔你的手藝可著實不錯，底子打得如此完美，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
李阿三忽道：“可莫，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碧藍桂園接下來的活我可以包，但是我有個問題。”
常可莫輕舒了一口氣，“李叔，你問。”
李阿三道：“還是下午的問題，如果你在長江邊上的某個城市旅游，長江的一段支流忽然發生了洪水，沖垮了村莊城鎮，災難過後，你會趕去救援嗎？”
常可莫知曉李阿三想要什麽答案，只是自己心中所想與李阿三想要的背道而馳。倘若告以實話，必定引來李阿三的不滿，但若是為了迎合李阿三而說謊，良心又過不去。他開始思考，為什麽李阿三執著於這個問題？很快，他心中有了答案：大約與李牧有關。也許李牧此時正在某個村鎮之中，望著人間地獄，忙得焦頭爛額。
會，還是不會？
常可莫的選擇是會。如果他說“不會”，那麽李阿三或許有了借口可以逼迫李牧不去做那些踩在懸崖邊上的事。
可自己有什麽資格去改變別人的生活？
哪怕知道可能會使李阿三不高興，常可莫仍是堅定回答道：“會！”
出乎他的意料，李阿三並沒有像下午那般大發雷霆，只是悵然若失地應了一聲“會啊？”沈默良久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
常可莫苦笑了一聲，將手機輕輕擺在桌上，再次打開網頁。
他甚至想找其他裝修公司幫忙，自己在一旁觀看學習即可。第一筆生意，虧就虧了，能學到些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只是當他摸清價格之後，只能悻悻關了網頁。
路，又黑又長，且到處布滿窟窿，一個不小心便會摔成狗吃屎。
常可莫歪著頭癱坐在老板椅上，望著對面的副總位置怔怔出神。算了，明天再說吧，說不定一覺醒來天亮了呢？
李阿三坐在床頭，垮肩駝背，一臉的生無可戀。他身旁的方翠菊正讀著《知音》，閑暇之時隨意一瞥，見自家糟老頭竟發著呆，不覺好笑，“怎麽了，看你魂不守舍的？吃晚飯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對勁，以前能吃三大碗，這次居然連一碗都沒吃下。”
李阿三繼續盯著床尾，有氣無力道：“老婆，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方翠菊立馬放下《知音》，好似看著怪物那般盯著他看，“哎喲，固執的糟老頭子竟然會覺得自己錯了？明天太陽得打西邊出來！”言畢，她見李阿三依舊一動不動，這才覺得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來得嚴重。“老頭，究竟怎麽了？”
李阿三輕輕嘆了口氣，“今天我被一小孩給罵了。”
“被一小孩子給罵了？”方翠菊稍稍思索，即道，“是不是常可莫那小子？我找他媽去！”說著她便鉆出被窩。
李阿三趕忙將她拉住，“不是可莫，可莫這孩子這麽乖，不會罵人的。”
方翠菊罵罵咧咧地重新坐回被窩，“就他還乖？騙自己父母的錢借給別人。究竟是誰罵的你？”
李阿三撓撓頭，不答反問：“老婆，我是不是真的錯了？無論兒子做什麽，只要不違反法律不違反道德，我就不應該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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