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範柏舟將一捆五盒披薩重重砸在“董事長”辦公桌上，“喏，吃的！”

常可莫正拿著數據比對房間與家具的尺寸比例，聽見響聲轉頭望去，不禁嚇了一跳，“什麽東西？”

範柏舟強忍住笑，提手指了指咖啡色的方形紙盒，“你不是說餓了嗎？”

“嗯...”常可莫持續點著頭，視線逐漸上移，當目光與範柏舟撞在一起時，兩人同時笑出了聲。

其實他並不餓，之所以給範柏舟發消息，其實是給範柏舟一個臺階下，但既然範柏舟當了真，那麽他便順勢而為，收起畫卷與白紙放在一旁，隨後取了一只方盒打開。香味撲面而來。盒內，金黃焦脆的面餅上粘連著烤肉、青椒與胡蘿蔔，潛藏底下的飽滿芝士呼之欲出。他趕忙徒手撕下一塊，往嘴裏送去。

範柏舟伸手過來，他立時將範柏舟的手拍掉，順便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自己再開一盒！”

範柏舟便也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罵罵咧咧的，“德行！這一盒你要是吃不完，我硬塞到你嘴裏去！”

常可莫學著他的模樣聳肩撇嘴，一臉的無所謂，“吃不完明天吃。”言畢，他看了一眼左手邊壘起的方盒，“你怎麽想的，買了這麽多？”

“我樂意，不行嗎？！”一邊說著，範柏舟抄起一只方盒打開，撕下一塊披薩嘴裏送，咀嚼幾口之後，他又問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張凡的爸爸？還是說，你根本不想娶張凡。”

常可莫笑過一聲，心中五味陳雜，“我怎麽可能不想娶小凡...只是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什麽東西？沒房沒車，根本看不見未來。這樣的我娶她無異害她。”

範柏舟跟著不是滋味，“你是為了救她爸爸才把買房子的首付...”

常可莫深深吸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總會好的，等我們把公司做起來之後，嘿嘿...”

範柏舟一針見血道：“要是沒起來呢，或者說沒等我們公司起來，張凡就嫁給別人了？”

這一句話終於將常可莫深深壓垮。他嘆了口氣，轉頭望向醫院方向，“那只能說明...我們有緣無份吧...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會祝福她的，每個人都有選擇幸福的權力...”

範柏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即使張凡踩著你的身體前進？”

他裝作猥瑣的模樣“嘿嘿”笑過兩聲，點頭應道：“即使果真如此。”

範柏舟食欲全無，那塊只咬了一口的披薩又被丟回了紙盒。他想大罵常可莫白癡，但是一想到這個白癡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又開不了這個口。於是到得後來，他只能生自己的氣，恨自己無能，不能改變常可莫，也不能給常可莫帶來幸運。

“睡覺！”他一聲低吼，去到地鋪躺下。

常可莫則將一整只披薩吃完之後，才關了燈。

待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範柏舟已沒了人影。他不再擔心。經昨日一回，他開始相信夏微末的為人，並且打心底裏希望兩人能夠白頭偕老。所以他只是伸了個懶腰，洗漱完畢之後，一邊啃著已經冷掉的披薩，繼續著昨日的工作。

夏微末今日仍是早班，七點便已進入醫院大門。

範柏舟微笑著迎上前去，送她進入門診大樓，隨後雙手插在口袋，去到住院部的一樓買了面包牛奶。

病房衛生間之內，張凡洗完臉，開門走出，卻聽有人道：“你就是張凡吧？”她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見一張陌生面孔。“你是？”

範柏舟將手中的牛奶面包向她遞去，“我是常可莫的好朋友，或者說，是常可莫唯一的好朋友。我叫範柏舟。”

“哦。”張凡原本不想伸手，但範柏舟的氣質與常可莫全然不同，給她一種地痞流氓的感覺，她只好伸手接過。“有什麽事嗎？”

範柏舟很想露出笑臉，畢竟眼前的女子極有可能是他未來的嫂子。只是想起常可莫現在的處境，他實在笑不出來，所以他面無表情地問道：“你爸爸怎麽樣了？”

張凡點了點頭。她原本就不善交際，見範柏舟全然不似好人，便更不願與他有任何交集。“恢覆得不錯。要是沒其他事的話，你先回去吧。”

範柏舟哼了一聲，顧自走入病房。當見到張凡的爸爸閉眼躺在床上，渾身接滿了電線之後，他的態度才有所好轉。“不是常可莫叫我來的，我只是自己想來看看。”

張凡不再搭理他，將面包牛奶放在床頭櫃上，隨後拿起一本書退到床沿坐下，準備看書。

範柏舟問道：“你知道常可莫和他爸爸吵架了嗎？甚至他爸爸都不打算認他這個兒子了。”

張凡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滿臉驚愕。

範柏舟哼了一聲，愈覺煩悶，“那你知道他借給你的錢，原本是他父母準備給他買房的首付嗎？”

張凡心臟如遭重擊，雙眼大睜，只是呆呆望著範柏舟。

範柏舟忽然笑了一聲，“那你更加不會知道了，他現在每天住在辦公室，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話音未落，目光驟然淩冽。他的講話聲雖然不重，每個字卻極有分量，“昨天晚上我問他了，我問他說張凡爸爸醒來之後，你會告訴張凡你為她所做的一切嗎，他說不會。因為他只想著你好，卻從來不在乎自己！你知道的，這種人最蠢。”

張凡已經低下頭。她的腿上放著那本沒有讀完的《無聲告白》。她知道範柏舟所言不假，因為常可莫每次來看她的時候，都十分照顧她的感受，她希望常可莫來，常可莫便會來，她希望常可莫走，常可莫絕不會多留。她只是覺得常可莫是一個不錯的前男友，沒有想到，常可莫竟然不錯到了這種地步。

範柏舟並不理會她的感受，只是顧自宣洩著心中的不滿，“我們都希望自己有這樣的朋友，卻不希望自己是這樣的人。享受多爽啊，付出多累啊，要是可以，我也想做一個只享受不付出的人，整天躺在床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但是我不會去做，這樣雖然身體舒服，但心裏難受。常可莫是怎麽樣的人，你應該清楚，他是絕對不會告訴你自己過得有多辛苦，他只會全心全意地對你好。可我不是什麽好人，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地痞流氓。不過那沒有關系，怎麽看我是你的事，我不在乎。我來這裏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等你爸爸病好之後，你要嫁給常可莫。要是你不肯，我弄死你！！”言畢，忿忿轉身離去。

張凡擱在書上的雙手已緊緊握攏，眼淚如斷弦之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惟簾另一頭，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探出腦袋望了一眼張凡，眼神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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