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可莫昨晚在辦公室獨自一人忙到淩晨，因盯著電腦屏幕太久，眼睛又酸又痛，故早晨八點三十，他仍蒙頭大睡。

咚隆一聲巨響，辦公室的門被人以近乎野蠻的方式打開。

範柏舟提著印有“KFC”三個紅色大字的塑料袋沖入辦公室。他見常可莫依舊躺在床上，扯著嗓門拖長聲音叫道：“起——床——啦！！”

常可莫下意識地縮了脖頸，雙眉緊皺而眼皮緊閉，片刻之後才漸漸放松，睜開雙眼。叫過一聲“柏舟”之後，他依舊不願意起床，扭了扭身子，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範柏舟將塑料袋放在辦公桌上，自上而下俯視著他，笑道：“原來你也會賴床。”

常可莫擡起右手遮住雙眼，深深吐納，“昨天很晚才睡。”

範柏舟頗覺訝異，左右看過一眼，“很忙嗎？”

“對啊。”在長長吐出一口氣之後，常可莫終於坐起，低頭看著蓋在身上的薄毯。他穿著的那件黑色老舊背心，胸口處不知何時破了一個黃豆大小的洞。“很多事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簡單。”言畢，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擡頭望向範柏舟，“你怎麽來了？”

範柏舟吐舌聳肩，“來看看你唄。”

常可莫盯著他看過片刻，冷不丁笑了一聲，“來看夏微末的吧？老實說，你幾點出門的。”

範柏舟立時露出笑容，嘴角翹得很高，“不早，五點半才出的門！大概六點就到了醫院門口。”

常可莫問道：“等了多久？”

範柏舟笑得有些靦腆，“...沒多久，一個小時左右吧？然後我陪她走了一段路。假正經我跟你說，末兒是真的變了，談吐舉止非常得體！”

常可莫不置可否，只是望著他，“那你覺得她有心和你再續前緣嗎？”

他立時挺起胸膛，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她雖然沒有開口，但是我能感覺到那若隱若現的情絲！”

常可莫笑過一聲，下地穿鞋。他不願意打擊範柏舟，故不再與他談論此事，只是問他今天有什麽打算。

他稍稍思索，答道：“末兒在上班，我就不去打擾了，今天我跟你混！”

“呵。”常可莫穿好衣服，指了指桌上的畫卷，“這是605的裝修方案，你先看看。我去刷牙洗臉。”

“好！”範柏舟信心十足，拿起畫卷之後卻是一頭霧水，“這是什麽鬼...”

畫卷已是面目全非，每一套家具都被標上了大約的價格，譬如客廳之類需要改動的，常可莫便用黑色簽字筆做了記號。為了確認空間，常可莫還在客廳、臥室等等的房間畫上了幾個小人。整張畫卷乍看之下一團亂麻，幾如孩童的無聊塗鴉。

他舉著畫卷楞楞地望了許久，根本無法看懂，待常可莫洗漱完畢出來，他問道：“假正經，這張驅鬼符怎麽用？”

常可莫白了他一眼，從他手中接過畫卷，平鋪在桌上。“我只是在這上面添了幾筆，你就看不懂了？”說完之後，匆匆看過幾眼，卻是有些心虛。他只好訕笑道：“是我舔了太多筆...你不用去管黑色的線條，光看圖就行。這是客廳，這是主臥，這是次臥，這是兒童房間，這是廚房，這是衛生間。寫在家具上的是我預估的價格。”

範柏舟手指點在畫卷輕輕劃過，最後停在客廳的沙發上，笑道：“假正經，挺會做生意啊，沙發居然只需要五千？怎麽樣，我們這筆可以賺多少？”

常可莫沒好氣道：“賺你個頭！五千塊已經不低了！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家這麽有錢啊，一套沙發十幾萬！”

範柏舟“嘿嘿”笑過兩聲，倒也不否認，“那，我粗略算了一下，這裏的家具加起來也就五六萬，砌墻花去五萬，我們不是還賺十萬嗎？”

常可莫嘆了口氣，“我的大少爺，裝修不是砌完墻把家具往裏面一放就好了的。如果細細劃分，至少得有二十個步驟，砌墻只是第二步。”

範柏舟不禁大吃一驚，“二十個步驟？”

常可莫點頭，扳著手指一一為他數過，數完之後卻是有些擔憂，畢竟一頭撞進未知區域，實在是過於魯莽。他轉頭望向碧藍桂園方向，心道：不知李叔會幫到哪一步。

範柏舟拍拍手。他正是得意的時候，別說二十個步驟，就是五十個步驟，他都有信心一個個闖過去。“好！二十個就二十個！假正經，把那個大學生叫過來吧！”

常可莫楞了一楞，很快反應過來範柏舟指的是泮永輝。要叫他來嗎？他並不願意這麽做。實際上，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幸福，因為對不起父母，也因為張凡遙不可及。他想說：算了吧，我已經沒有幸福的可能了，就把這難得的機會讓給永輝吧。

可他知道範柏舟的性格，倘若自己果真這樣說，那麽在範柏舟心中，泮永輝的形象會更差。況且，自己並沒有做什麽了不起的事，為何要高高在上地說“把這難得的機會讓給永輝”？

他只是半開玩笑地說道：“算了吧，別叫他了，他多半在陪女友呢，等到時候驗收了再叫他不遲。別說他，等你和夏微末好了，我也不會過分要求你的。”

範柏舟顯然很是開心。誰不喜歡別人的美好祝福呢？“哈哈，假正經，你放心！末兒現在懂事的很，不會因為我忙於事業而生氣的！”

常可莫微笑著點了點頭，眼中盡是羨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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