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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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可莫進到電梯之內,左手提著果籃,右手掏出手機當作鏡子,粗略一照,確認形象並不丟人之後,微微一笑。想到即將見到心愛的姑娘,他的心跳驟然加速。電梯門打開,他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才敢跨出轎廂。

與張凡的爸爸同一病房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婦人,因為心血管疾病而住院。老人膝下有二子二女,這二子二女又分別生了四個孩子,三個男孩一個女孩,最小的妹妹也已經結婚,領著一個三歲大的孩子陪伴床邊。

十幾個人擠在一間狹小的病房之內,又有孩童在場,按理說來,應當鬧騰才是,老婦人的子孫們卻很有教養,為了不打擾張凡與父親,說話極其小聲,偶爾最小的孩子發出清脆的笑聲,也很快停止。

常可莫走入病房,不禁嚇了一跳。

那十幾個人齊齊轉頭望來。

老婦人五十來歲的大女兒認得他,見他走入病房,便小聲地與弟弟妹妹吩咐道,“你們先回去吧,有空了再來看看。”

“可是...”僅比姐姐小了兩歲的中年男子張著嘴,欲言又止,過得片刻,只是嘴型有變,並未出聲。

大女兒明白他說的是“可是媽的時間不多了”。她嘆了口氣,提起手,輕輕覆在母親滿是褐斑的枯手上,“你們有各自的事業,不能一直陪在這裏的。放心吧,有我在,要是有事,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

老婦人的子孫們互相看過幾眼,這才陸續起身離去,經過常可莫身旁時,不忘與他點頭示意。

常可莫退在一旁望著他們走出病房,心中感慨萬千:要是所有人都能如同他們這般有修養,那這國家得美好成什麽樣?同時,他也開始敬佩躺在病床上的那位老婦人。

病床與病床之間隔著一張簾子,從常可莫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床的被子,並不能看到老婦人的面孔。他沒有刻意走去,只是輕著腳步走到張凡身後,小聲問道:“爸爸怎麽樣了?”

張凡正在看書,聽聞聲響轉過頭望了他一眼,旋即又轉回腦袋,輕聲答道:“爸爸早上睜眼過了,應該不會再有事了。”

“嗯,那就好。”常可莫輕舒了一口氣,彎下腰將手中的果籃擺在凳子旁,“你一直這麽坐著,挺傷身子的,我給你買了點水果...”他話未說完,張凡便道,“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常可莫的手尚未完全脫離竹籃,此時放手也不是,握緊也不是,只得幹笑了幾聲,“多吃水果對身體好。”

張凡的聲音依然柔若無骨,“謝謝,我沒有心情吃。”

常可莫只得再次提起竹籃,望著張凡的馬尾辮,心中五味陳雜。他倒不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他只是擔憂張凡的健康。雖然這些日子張凡沒有與他怎麽說話,甚至於張凡的面孔他也僅僅是見到了幾次,但他看得出來,張凡憔悴了不少,甚至出現了眼袋。

他嘆了口氣,望著張凡的馬尾辮,肩膀松垮垮的,“那你有事記得叫我。”

張凡應了一聲“好”,輕而脆,柔而長。

常可莫的心情立刻變好,又盯著張凡的背影望過一會,提著果籃走出病房。

範柏舟正往住院部大樓走去,離大門尚有十幾米的距離,便見常可莫提著果籃迎面走來。他停下腳步,雙眉輕鎖,待常可莫走近問道:“她不收?”

常可莫看了一眼手中的果籃,點頭答道:“嗯,她沒有心情吃。”

範柏舟大是不屑地哼了一聲,“她還真是好意思!假正經我跟你說,女人都是犯賤的,你越對她好,在她的心中你的地位就越低!”

常可莫並不惱怒,只是笑過一聲,望著他說道:“那你打算怎麽對夏微末?”

“我...”範柏舟自然無法回答,只好瞪了他一眼,嘆氣搖頭道,“朽木不可雕也!”

常可莫回身望向住院部大樓,其眼眸之中,情義如秋水,“小凡沒有什麽朋友,也沒有什麽可靠的親戚,要是我不幫她,不對她好點,那就沒有人會對她好了。柏舟,你可以嘲笑我,罵我愚蠢,但希望你不要說小凡的不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塊柔軟田地,而我的田裏,只有她這麽一朵鮮花。”

那你的父母呢。範柏舟終究沒有說出口。他只是低頭看向常可莫手裏的果籃,若有所思。

泮永輝騎著電瓶車不敢開得太快,怕撞到人,更怕撞到車,好在趕到劇組的時候,離四點還有好幾分鐘。他在規定的區域內停好電瓶車,拔出鑰匙,緩步走去。

小城不如那些國際大都市,沒有高聳入雲的大樓,也沒有汽車堵成的長龍,前來取景拍攝的劇組更是少之又少,且絕大多數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山雞野兔。張晨所在的劇組稍微好一些,導演能在娛樂圈排上號,扳著手指數的話,約莫能算十線導演。這其中當然有感情因素的加分。

為了不被打擾,劇組四周升起了警戒線,只是警戒線之外並無人影。小城的少男少女正在讀書,無暇跑來湊熱鬧,至於那些個有閑有錢的年輕男女,大約躲在角落卿卿我我。

泮永輝走到警戒線之後,於人群之中搜索著女友的影子,過不多時他便找見了張晨,輕松一笑,只是片刻之後,他的笑容驟然凝固。

張晨坐在一頂巨大的紅色遮陽傘之下,她對面是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正抓著她的三根手指,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麽,張晨則時不時抿嘴而笑。

她身旁的女配忽然用手肘頂了頂她,在她耳旁小聲說道:“你男友來了。”

她猛地抽回手,轉頭望去,果見泮永輝站在警戒線外。雖然隔了四五十米,她依然能夠看清泮永輝的面孔。

張晨趕忙站起,往泮永輝跑去。

遮陽傘下,女配望著張晨的背影,淡淡說道:“你闖禍了。”那男生原本也是望著張晨的背影,聽女配如此一言,一頭霧水地轉過腦袋。

張晨跑到警戒線前,努力維持著一張笑臉,聲音清脆如鈴,“泮寶,你來啦!”

盡管泮永輝在心中多次告誡自己不能生氣,但他黑著的一張面孔已然將他出賣,“那個男生是誰?”

張晨趕忙跨出警戒線,繞到他背後掂起腳替他捏著脖頸,“也是個艱苦奮鬥的小野兔啦,和我一樣在不同的劇組來來回回,所以比較有共同語言。”

泮永輝心中憤怒愈盛,聲音大了幾分,“所以你們這就摸上了?”

張晨知曉“醋王”這次喝了整整一缸的醋,心下登時一慌,收回手跑到他面前,改用撒嬌求饒的攻勢,“沒有沒有,他說會看手相,我才...泮寶我錯了,下次不這樣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泮永輝的心登時軟了下來,他擡起手將張晨抱在懷中,右掌輕輕摩擦著張晨左肩,柔聲道:“晨寶對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張晨這才舒了一口氣,待泮永輝松開雙臂,她擡起頭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臉。泮永輝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走吧。”她點了點頭,邁開步子時,卻鬼使神差地轉過頭望向遮陽傘,早上女配的那一句話不知為何浮現了出來。累嗎?

出了醫院,範柏舟與常可莫分道揚鑣。夏微末依舊沒有發來消息,但是心愛的姑娘回了家,他住在建設大廈又有什麽意義?

常可莫則是提著果籃回到辦公室,將那只好看的竹籃子放在辦公桌上,從中取了一只蘋果,算是晚飯,洗洗即啃。啃完一只蘋果後,他將果核扔進垃圾桶中,抽出紙巾擦幹凈手,隨後去到畫缸邊上,抽出一卷畫。畫中戶型與碧藍桂園如出一轍,俱是三室一廳一衛,且帶著六平米的陽臺。

鋪在地上的是米色瓷磚,其中隱隱約約可以見到白色浪花,每一塊地磚俱是方方正正的1*1。墻紙與地磚相呼應,亦是淺色,只是顏色比地磚稍稍深了一些。

客廳鋪著一張畫有淺灰或是灰綠色圈圈的淺黃色呢絨地毯,地毯之上有一L型沙發靠墻而立,亦是米色。沙發半步之外則是一張低矮的方形茶幾,簡約樸實。沙發邊上是一立式空調,沙發對面則是一臺掛壁電視。

三間臥室兩大一小,皆為暖色,兩大又分為主臥與次臥。主臥稍大一些,放下一張雙人床後,仍有不少的空間,故衣櫃長且寬。次臥稍小,衣櫃則長而窄。小一些的臥室顯然是為了孩子準備的,放在小臥室的床僅有一米五寬。

廚房與衛生間則是冷色調,不銹鋼門把手冰冷無情,無論是洗漱臺還是洗碗池,俱反射著冷冷的光線。

整體而言,平平無奇,常可莫卻卷起這一副畫握在手中,向碧藍桂園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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