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商討大事

關燈
第二天,張晨早早睜開了雙眼,但並未有所動作,只是依舊側身躺著。

不知過了多久,泮永輝才悠悠轉醒,第一件事便是坐起身子,查看自己女友是否已經醒來。

張晨察覺身下床墊一動,趕忙閉上眼睛,繼續裝睡。她在期待一個吻。

只是期待依舊落了空。

泮永輝盯著她面孔看過片刻,見她雙眼未睜,便徑自下床去到衛生間洗漱。

而她緊緊抿著嘴唇,放在被褥之下的雙拳緊握。

兩人談了四年,吵架不是沒有,但從未有過隔夜仇,而此次...她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反省:難道這次我真的做錯了?

泮永輝正在衛生間刷著牙,習慣性地張開左臂,等待女友撲來,等了半天依舊沒有聽見“啪嗒啪嗒”赤腳踩在地上的聲音。他嘆了口氣,停下手裏的動作,心道:可能我真的不應該這麽快辭職吧。我還是早點去和可莫他們把搞裝修的事定下來。

他草草漱了口,煎了兩只雞蛋放在桌上,而後又給張晨泡了一杯溫牛奶,自己則隨意咬著一片吐司,出門而去。

關門聲響過之後,張晨才徹徹底底睜開眼睛,頭發淩亂,有不少發絲橫豎擋在眼前,她也懶得去撥弄。不知怎麽的,她忽然想起以前讀到過的一篇文章,《收入決定家庭地位》,在那篇文章中,作者大放厥詞,列舉各種例子,訴說全職太太的種種不幸,以極盡狠厲之詞,咒罵那些大男子主義。

當時,她把這篇文章發給男友看後,泮永輝同情那些全職太太之餘,不忘給她吃下一顆定心丸,“那些夫妻原本就是奉子成婚,薄如蟬翼的感情根本經受不住時間流逝...要是我敢這麽對你,你就讓我跪電子秤!你叫我跪5.20千克,我絕不敢跪5.19!”

而現在想來。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她忿忿地罵了一句,抹了一把眼睛起床下地,走出臥室,望見桌子上的牛奶與雞蛋,楞了一楞,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泮永輝出了小屋,按照往常習慣,坐上九路車,然後在新城花園站下車。只是今天他沒帶手提包,下了車也沒有急匆匆趕往單位,而是在附近尋了一處僻靜之地,掏出手機,撥通常可莫號碼。

過不多時,電話即通了,電話那頭的常可莫氣喘如牛。“有話快說。”

泮永輝不禁有些疑惑,“你在幹嘛?”

“跑步啊。”一邊說著,踩在跑步機上的常可莫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臉頰上緩緩流淌的汗水。

泮永輝沒由來地笑了一聲,“就你還跑步?”

常可莫懶得和他計較這些。跑步時不宜說話,這是常識。“沒事我掛了啊。”

泮永輝也便暫時不去打擾,“行,你跑完再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他無處可去,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擡起頭,百米之外即是趕著上班的人群,來來往往,為了生活疲於奔命。

若是能夠近一些,他就可以發現,他們臉上多數沒有表情,幾如行屍走肉。若是能夠再細心一些,他就可以發現,他們大部分人雖然年輕,但是他們的背已經被那些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壓力壓彎了。

但仍有少部分人,雖然衣著簡樸,卻面帶笑容,精神抖擻。

泮永輝便如此癡癡地看著,直到電話鈴聲響起。

他知道是常可莫的來電,但心底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幻想是張晨打來認錯,直到掏出手機,那微不足道的希望頓時煙消雲散。“你跑好了?”

“嗯。”

常可莫開著揚聲器,正在靜止的跑步機上做著拉伸。“什麽事?”

“唔...”泮永輝躊躇良久,終於還是將話說出了口,只是有些底氣不足,“關於你們昨天說的,一起拼搏搞裝修的事。”

電話那頭,常可莫風輕雲淡道:“這個啊,中午再說吧。”

“嗯,也好。”泮永輝一陣失落。把玩笑話當真,是他們這一類人的通病。

常可莫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消沈和失落,笑道,“我的意思是,這個點那個姓範的應該還沒起床。等中午的時候,我們一起吃個飯,邊吃邊聊。”

“啊?”泮永輝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數秒之後才終於稍稍舒了口氣。心情好了,話也就自然多了,“他在幹嘛,還不起床?”

常可莫玩笑道,“人家是富二代,起這麽早幹嘛?以他的尿性,昨天沒準又在酒吧泡到半夜。”

泮永輝笑過一聲,“也是。嗯,那到吃午飯了你再叫我吧。”

張晨坐在桌前,盯著那兩只荷包蛋許久,終於還是握了筷子,輕輕撕下一塊煎得焦黃的蛋白,蘸了些許醬油,放入嘴中。蛋已經涼了,味道自然稍顯遜色。不過她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並未在意這些。

只是泮永輝昨日到今早的態度,的的確確令她心寒。

她不是一個喜歡暴露的人,只是為了增加些許成功的幾率,才逼著自己穿上那一身“時髦”衣服。說到底,還是為了這個家啊。作為這個家的二分之一,她如何能夠忍受自己像水蛭那般,依附在泮永輝身上,靠汲取泮永輝的血液為生。

況且,她喜歡表演,喜歡從不同的劇本之中,感受別樣的人生。

只不過稍稍露了一些可有可無的部位,卻給人一種自信張揚的感覺,她覺得利大於弊。

不過出門的時候,她並未穿那件淺黃色露背上衣,只是尋常打扮。

今天沒有她的戲。昨天副導演就告訴她了,可以十號左右過來。但她在家中百無聊賴,加之對於劇本、臺詞等等並不熟悉,便提早了好些日子來到劇組,問副導演要過劇本之後,一個人蹲在角落,嘴裏咬著一支簽字筆,細細品讀,遇到一些不是很懂的,便先做上記號。

她時不時擡頭望向正在對戲的男女主角,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能否當上主角,成為聚光燈下的焦點人物,她並不在意。她只是希望自己的角色能夠活得久一點,這樣,她就可以好好感受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生活。同樣的,片酬也會稍微高一些。

泮永輝在網咖玩了幾個小時游戲,頭暈眼花。

說是網咖,這家名為“別苑網叔”的網咖,實際上更接近書館。大廳光線柔和,正中一根梁柱,裝扮得如同樹幹,接近頂端橫生出六條樹枝,每條樹枝又有不少分叉,架著三到五盞燈。

整個大廳被橫三豎五,八只書櫃分成幾塊,書櫃上擺滿了各色書籍,其四面各有包廂,分別刷成淺色,古色古香。

整個網咖禁煙。

但這並不妨礙泮永輝成為豬隊友。玩英雄聯盟的時候,擊殺死亡比例從未超過0.1,玩絕地求生的時候,每四把便有三把落地成盒。

到最後,精疲力竭。

他整個人仿佛沒了骨頭,順著沙發滑到桌子底下,只剩下背及以上依舊留在沙發上。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他趕忙重新坐正,接通電話,電話那頭的話語簡潔明了。

“十分鐘內到喜來登門口。”

泮永輝不敢墨跡,急急忙忙下了機,盡管“別苑網叔”離喜來登酒店不過五六百米的距離,為了節省時間,他仍是攔下一輛出租車。

待他趕到,常可莫與範柏舟已等在喜來登大堂的旋轉門外。

常可莫仍是孤身一人,穿著一身米色西裝,配上其劍眉星目,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淩冽感覺。

範柏舟則是休閑不少,白衣黑褲板鞋。身旁站著一名踩著高跟的妖艷女子,一頭猩紅的及腰長發尤其引人註目。女子挽著範柏舟的胳膊。

範柏舟左手插在口袋,一臉的玩世不恭,“來,介紹一下,泮永輝,輕若。”

泮永輝與輕若互相微笑點頭致意。

四人彼此已經認識,便不再繼續站在門外,通過兩旁的側門,進到酒店大堂。

因為要商量密事,所以常可莫打算要一間包廂,服務員卻是不肯,以“你們只有四人”為由推脫。常可莫好言好語地以理相勸,服務員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松口。兩人言辭愈加激烈,眼看著便要在酒店大堂吵起來。

範柏舟甩開輕若的手臂,走上前與常可莫並肩而立,擡手制止常可莫繼續往下說之後,面向年輕服務員微笑說道:“我知道,包廂有最低消費,你們這種高檔酒店,一個包廂的最低消費差不多是兩千吧?我們四個人,的確吃不上兩千。”

年輕服務員稍稍舒了口氣,終於重新露出笑臉,“多謝先生諒解。”

範柏舟卻忽然面色一變,怒目圓瞪,“可我偏要包廂!給我上一千盤土豆絲!”

恰好路過的大堂經理聞見吵鬧,立刻迎上前來,以數年不變的微笑面向範柏舟與常可莫,“兩位,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範柏舟懶散一笑,漫不經心道:“沒什麽,只是想吃土豆絲了。”

倒是年輕服務幾近崩潰,伴著哭腔說道:“張姐,他們只有四個人,卻想要包廂。”

與方才聽到的一結合,張姓經理便立時明白過來,與兩人賠笑道,“不好意思啊,小陳是新來的,不懂得變通只知道死守規矩,來,四位,裏面請。”

範柏舟哼了一聲,瞥了陳姓服務員一眼,左臂向外一展。輕若心有靈犀,輕步上前挽住他的手。一男一女走在最前。

常可莫苦笑過一聲,與陳姓服務員微微鞠躬以表歉意,隨後才轉過頭與泮永輝招呼道,“走吧。”

泮永輝點了點頭,望著那個看似尋常的背影。他這才相信,範柏舟果真是富二代。對高檔酒店的了解,敢以暴力對抗迂腐的勇氣,這些絕不是尋常家庭長大的孩子可以擁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