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淡雲這個丫頭，老鴇可是一肚子的氣。

這個丫頭雖簽了身契，卻是個賣藝不賣身的。你說憑她的姿色，來的大爺看得見吃不著，這不是徒生晦氣麽！到樓裏來聽曲兒的能有幾個？哪個大爺不是沖著人來的！為此她這個媽媽可沒少跟人家費口舌！

當時簽契約的時候，只想著在這樓子裏呆久了，免不掉那心就跟著艷了，也就入了這行。哪知這個丫頭是個心性堅定的，又是個軟硬不吃的，整個一個滾刀肉！自己逼迫的狠了，就拿身契說事，說當時就這麽簽的，實在不行就去告官。

別看這個丫頭嬌弱的似朵花，卻避過了自己不少的手段，下藥不管事兒；至於用強，剛挨到她的身，這男人不知怎麽就昏了，一個兩個都這樣，邪性的很，反倒是自己為此賠了人家不少的銀子。

如今終於有人要把她贖走，正好放手，也趁機再從她身上撈一筆！

老鴇想通此關節，諂笑兩聲，說到：“大爺前些日子出手頗為闊綽，想必也是個不缺銀子的主兒，即喜歡淡雲，可不能小氣了！”

陳喬生在外奔波多年，如何聽不出這話內裏的意思——這是要開訛了！

只做出一副苦哈哈的模樣，愁眉苦臉地說道：“媽媽有所不知，前幾日故友來訪，我那是急著請姑娘去撐場面。這心一急，免不掉這手就沒了準頭！如今嗎？雖是喜歡姑娘，可要是……，也恕我無能為力了！媽媽還是體諒個則，還請手下留情才好！”

老鴇聽完這話，又看了看陳喬生，見他面容忠厚老實，如何也不像是尋花問柳題詩作畫的主兒；又看看他這身穿著，藍布棉袍半新不舊，身上一個配飾掛件也沒有；一雙皂靴，鞋面沾了不少的塵土，鞋底已磨掉了一層針腳，看見自己瞅他腳底，還忙不疊地把腳向袍子地下藏了藏！

老鴇心中嗤笑，這就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主兒，估計沒多少的家底！隨即，她伸出了兩根手指。

陳喬生一看，知道她說的是兩萬兩，卻故意興奮說道：“兩千！謝謝媽媽手下留情！”

老鴇差點沒氣翻過去，果然是個沒見識的！口中叫到：“兩萬！”

“什麽？你怎麽不去搶！那可不行，我走了！”陳喬生佯裝起身要走。

老鴇急忙拉住他，看這人的架勢，的確像是自己要高了，又把數降了：“一萬八！”

陳喬生也不說話，就拿著一付“你搶劫”的不屑的眼神瞅著她。

老鴇見狀，又降了：“一萬五！”

“嗤！”陳喬生撇了撇嘴，轉過了頭。

“一萬，就一萬了！”老鴇咬咬牙。

陳喬生聽了，不屑地說道：“媽媽也太狠了，你也不想想，現在北嶺遭災的有多少，哪個賣女兒的敢要你這麽多的銀子，就是你這兒的姑娘再漂亮，那些小丫頭裏就沒俊俏的？就你這數兒，買二百個小丫頭也足夠了！”

老鴇不愛聽了，斜著眼睛反駁道：“大爺不能這麽說，這淡雲可是多才多藝的很呢，人又漂亮，怎麽就不能是這個數？”

陳喬生繼續辯解道：“我買個俊俏的小丫頭，再花個二三千兩銀子一樣調教出來，又溫柔又聽話！要不是我那幫故友喜歡這淡雲姑娘，我又何必到你這兒費這多銀子！”

老鴇聽了陳喬生的話，皺了皺眉，思量了一會兒，說到：“那就九千兩，不能少了！”

“不行！還多！”

“八千兩，最低價了！”老鴇的臉很不好看了。

陳喬生也佯裝為難，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難為情地說道：“媽媽既然不能再少了，那我也就只好走了，我可沒有那麽多的銀子！”

老鴇一看他這副樣子，也知道這是沒有這麽多，反問道：“大爺你今兒這是帶了多少的銀子來贖人的？”

陳喬生一臉的難為情：“我背著家裏的夫人，就湊出了五千兩。媽媽要是舍不得，那我就走了！”說完，起身向外走，邊走邊惋惜地嘀咕：“還是買幾個小丫頭吧，再好好調教也是一樣的！”

老鴇這次是真有些為難，這和想象的差距有點大。見陳喬生也不回頭，口中又念著要去買小丫頭，最後一咬牙，五千就五千吧，再等幾年，這淡雲的歲數也就大了，興許五千都沒人要了。真是的，這兒死丫頭長得也不賴，怎麽就沒幾個人要給她贖身呢！脾氣死臭死臭的！

“五千就五千！我這回可虧死了！”老鴇心不甘情不願地在陳喬生身後喊道。

陳喬生的心一松，他還想，要是老鴇再不叫他，八千也就八千了。

他不是沒錢，只是不願讓老鴇再繼續壓榨淡雲，如果自己有權勢，他甚至想強搶，再把老鴇打一頓！那麽好的女子，怎麽能在這樣的地方受苦，這個老女人平常一定沒少欺負她！

陳喬生在契書上簽了字按了手印，老鴇也不情不願地簽了字按了手印，又把淡雲的身契給了陳喬生。

陳喬生拿過身契，仔細地看過，這顆提著的心才算落定。

淡雲看著手中的身契，又看看陳喬生，滿臉的猶疑不定還有不敢置信，自己為了這張身契不知做了多少努力，如今不期然地到了自己手中，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一旁的老鴇見陳喬生滿眼喜色地看著淡雲，譏笑出聲：“淡雲啊，這回你可是去享福了。在樓子裏你說什麽也不接客，原來是有相好的了，你……”

陳喬生卻不幹了，沈著臉說到：“媽媽慎言！現在淡雲姑娘是我的人了，你還是客氣點好！”

老鴇見陳喬生落了臉，悻悻地說道：“喲，這就護上了！哼！”說完，撇著嘴，扭著六尺老腰就走了。

淡雲聽了老鴇的譏笑，也回了神，看著陳喬生滿是不解。

陳喬生對淡雲憨憨一笑，說到：“姑娘，還是先離開這裏吧！小姐她們在客棧還等著你回去呢，這身契你就自己保存吧！”

淡雲眼中含淚，看著一臉憨笑的陳喬生，心中感動非常。她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只拿著裝了針包和醫書的木匣和這些年來的積蓄出了群艷樓，和陳喬生到了客棧。

淡雲看著雲曇，也不知說什麽好，讓她出了那牢籠，這何嘗不是也救了她一命，開口道：“謝謝你！”

“何必說謝，我又該如何謝你！”雲曇對淡雲笑道，“姐姐如無處可去，就和我們走吧，我們幾人相依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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