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聽完，略一沈吟，回道：“前日來過兩位香客，男施主，上完香後在寺內賞玩了一天才走的。老衲之所以記得清楚，因為二人對各處殿宇的位置十分感興趣，曾數次與寺內小徒打聽各處院落位置及路徑。有一次恰巧被老衲碰見。二人又在寺內留宿了一晚，昨日傍晚才下山去了。至於道路，後山有一條小路，平時少有人走動，只有寺內藥僧到後山采藥時才出入。”

岳雋追問道：“大師可還記得那二人長相身材？”

“那二人雖一付商人裝扮，但行動間多利落，像是有些武功根底。一人面白，長臉；一人面微黑，圓臉，圓臉之人下頜處有一道傷疤，二人身材結實，身量大約比施主矮上寸許。”

岳雋皺眉，說到：“勞煩大師派人引領我的手下去找那條小路！”

慧明應聲之後，出門安排去了。

岳雋給清風使了一個眼色，清風也隨著慧明出去了。

岳雋這才又看向方丈大師，說到：“晚輩多有得罪，望大師恕罪！”又轉向忠王妃說到，“母妃聽完大師講經，還是早些回去的好，兒子有事要辦，先失陪了！”說完，對二人各施一禮，轉身出去了。

忠王妃怒目瞪著岳雋的背影，久久無法平靜，還是身旁的範婆子輕輕觸了觸她的手臂，她才回過神來，想起這是在青山寺禪院，不是在忠王府後宅，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對方丈大師說到：“大師見笑了！我兒他……”

方丈慧然一笑，看透世事般輕言到：“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施主，一切處無心是凈，得凈之時不得作凈靜，名無凈得無凈時，亦不得作無凈想，是無無凈。佛曰，我執，是痛苦的根源。一念心清凈，蓮花處處開。還請施主放下執念才是！阿彌陀佛！”

忠王妃心緒不寧，哪裏聽得明白老方丈的一通“凈”“靜”，最後幾句卻是聽明白了，卻也只是敷衍說到：“多謝大師指點，今日多有叨擾，改日再來聽大師講經。”

在大師若一切洞明的目光中，忠王妃起身對大師合十施禮，轉身離去。

方丈見忠王妃執迷不悟，心中嘆了一句“癡人”，合上雙目，如常打坐參禪。

岳雋畫了雲曇的畫像，手下各人看過之後，一部分去後山查看，一部分沿著青山寺下山的各條道路向四周追查。

站在大殿之中等著寺內的調查結果，眼見日已西沈，他的心也隨著這西沈的日光一刻暗似一刻。

他現在已經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心痛、懊惱、焦躁、又帶著祈求……他從不信神佛，如今站在這大殿之中，仰望著寶相莊嚴的佛祖，也不由誠心祈禱：佛祖啊，請您保佑我找到阿曇吧……

雲曇是被晃醒的。任誰被頭朝下像扛著死狗似的隨意亂晃，都會醒的。一醒來，就覺得後頸生疼，知道這是被打的。接著是胃部被頂的難受，腦袋暈暈乎乎，眼前一片黑，仔細一看，原來自己是被裝進了布袋裏。

她不明情況，也不敢掙紮，強忍著不適，盡量放松身體，讓人察覺不到自己已經醒來。又晃過了一段路，終於聽到有人說話了。

先是自己身邊的聲音：“不行了，大哥，太累了，歇歇吧！”

雲曇聽出來了，這是那個給自己領路的和尚的聲音。緊接著，一陣疼痛傳來——她就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她咬緊了牙關，才沒叫出聲來。

隨即，另一人的聲音又起：“怎麽又停下，萬一有人追上來怎麽辦？”

“怎麽能有人追上來！雇主都說了，她是一個孤女。即便是發現了，也不見得有人願意找她！況且，我的易容術這麽高明，沒人能看的出來。你忘了我叫什麽著，我叫‘萬人像’，不會出漏的。當時又沒人見到我們，這才剛過兩個時辰。”

“謹慎些總沒錯！”那個大哥回答說。

“大哥，你剛才是不是用力過大了，怎麽她還不醒啊？”

雲曇聽到這裏，心裏咯噔一下，心道要壞事。她摸著腕子上的手鐲，心想，只要有人過來查看，自己就先刺暈一個，另一個再說。

卻聽那個大哥說到：“暈著更好，免得還要再來一下。”

雲曇剛要放心，就聽這個“萬人像”說到：“大哥，要不咱們在這兒解決了得了，往大山裏一扔，沒一會兒就被野獸吃了，屍骨無存，多好！”

雲曇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假和尚這心也太毒了！自己這是在劫難逃了不成，如果他們真要動手殺人，自己絕不是對手！

又聽那個大哥呵斥道：“行有行規，咱們幹這個，也要按雇主的意思來。雇主說要毀了她，要咱們把她賣進娼館才能付另一半的銀子。你在這兒殺了，哪有另一半的銀子，蠢貨！”

雲曇聽了這話，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雇主了，要不是雇主有這個更狠毒的法子，自己可能暴屍荒野了？

假和尚聽了他大哥的話，語氣很失望：“這麽說還要再扛一段路，早知道就把馬車放得近些！大哥，等咱們賣了人之後，能不能讓我先痛快痛快，就這個丫頭吧，也不枉我費了這半天的勁！”

那個大哥聽了，毫不在意說到：“隨你，有了銀子隨你怎麽都成，只要別壞了事就行！”

雲曇聽了這話，如墜冰窟。絕不能出了這座山，岳雋不好尋找不說，就是到了山外的後果也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心中恨恨，這是一對毒蛇！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沒有武器，只有一個鐲子，出來的匆忙，頭上連個尖銳的發釵都沒帶，就是帶了，在兩個大男人面前也不堪一擊——只能智取。現在自己正蜷縮著倒在草地上，稍一動作就會被發現，還是等自己被扛起來的時候再做打算為好。

兩個匪徒休息了一會兒，就聽那個老大說：“走吧，再不走就晚了。天黑之前怎麽也要走出山，山裏有野獸不說，還可能有人追來。上了大路就好了，四通八達的，也不容易追了。”

假和尚嬉笑到：“野獸算什麽？憑咱們哥倆的身手，還不是白送命來！”

大哥沒好氣的說到：“那樣會留下痕跡，你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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