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句，岳雋便雨後天晴，臉色立刻明朗起來，鄭重說到：“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我就是那麽淺薄的人嗎？就那麽註重皮相，嗯？”

雲曇聽了他的話，口中喃喃道：“就是內裏，我也比不過人家，人家什麽都會的！”

她的聲音低不可聞，岳雋沒聽清，問道：“說什麽呢？”

雲曇見他臉色又陰沈了下來，忙改口說道：“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說了！”怕他揪著不放，急忙轉移話題到，“不知哥哥姐姐他們到哪兒了，也不知他們好不好？眼瞅著正月底了，也不見下雪！”

說起這個，岳雋面帶憂色，沈重說到：“是啊，這個冬天淩城除了剛進臘月的時候下過一場雪，到現在還沒下雪呢！今年的淩城怕是要春旱了！”二人邊走邊說，回澹水軒去了。

第二日晨起，雲曇的心情格外好，終於不用去陪客人了！哪知高興得太早，剛舒舒服服地過了午時，雅嵐院又來人了。

對於芳芷的到來，雲曇深感無奈。她們這是要軟刀子割肉磨死個人啊！奈何勢不由人，走吧！

這次雲曇被帶到了忠王妃的正屋，進去的時候，忠王妃和王薔說得正歡，二人似沒看見雲曇一般，兀自說的高興。

雲曇行禮問安過後，見沒人理會自己，徑自直起身，立在下首，也不插言，竟然走起神來。想起商隊，想起年前的安排，又想起兩人的未來，心中一陣無奈。岳雋說他正月十五的時候已然上表請旨賜婚，到如今這旨意還未下來，究其原因，也不過是忠王、忠王妃執意不同意罷了！

看著上首坐著聊得正興起的兩個人，她的無力感又冒了出來。自己究竟何去何從，究竟屬不屬於這裏？難道真的讓岳雋因為自己和忠王府鬧得不可開交嗎？

她曾經試圖說服自己：岳雋會把這些事情辦好的，她可以相信他，依賴他，他會說服忠王妃的。可如今站在這裏，高高在上的忠王妃富麗堂皇的正院，她才清楚地知道，那不過是自我麻痹、自我欺騙罷了！雖然她從不自輕，岳雋也沒輕視過她，但在世人眼中，兩人之間的距離深若天塹，又豈能是被一句“情感”填的滿的？

當今唯一一位世子，僅次於皇子的忠王世子的婚事又豈能是小事，皇家的血脈本就不多，都是金貴的很呢！他的婚事雖說是家事，但也是國事，牽扯到小半個朝廷的利益糾葛，又豈能是他自己一個“願意”左右得了的！要不然，岳雋他這幾個月來，也不至於如此的早出晚歸、殫精竭慮的。

想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和他的婚事必然受阻，也在為了自己和他的前途博弈，試圖增加籌碼吧！畢竟，一個能力卓絕的世子的意願要比一個紈絝無能之人的話要有力度的多！

她想，如果娘親和師父在的話，是不是可以告訴她該怎麽辦？可是，任她在夢裏如何的呼喊，娘親和師父都沒說過話，只留下一個背影；任自己如何的奔跑，都沒有追上她們的身影，如何聲嘶力竭地叫她們，她們都沒回過頭！她們也是怨自己嗎？怨自己怎麽可以把自己置於進退維谷、兩難抉擇的尷尬境地？怨自己辜負了她們的教導和期盼，怨自己怎麽可以失了女子的矜持、把尊嚴送到別人的腳下讓人踐踏？

無數個夜晚，雲曇都在自責中驚醒！她陷在深深的愧疚中不法自拔，即愧對逝去的親人，又愧對岳雋的情誼；面對忠王妃等人，又充滿了深深地無力和挫敗感，又覺得委屈和痛苦……

雲曇站在下首，精神恍惚，拉拉雜雜地想了一大通，全然不知上首榻上的兩位正用鄙視的目光看著她。她是被忠王妃的咳咳聲驚醒的，回過神來，便捕捉到了那二人眼中的不願掩飾的輕蔑。

就是這種眼神，這種高高在上的鄙視的目光，刀子似的淩遲著雲曇的驕傲和自尊，比用真刀子刺她千遍萬遍都痛苦，這眼神讓她無地自容、自矮三分！

雲曇無力又無奈地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脆弱已盡數收起，臉上平靜無波，不卑不亢地問道：“不知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忠王妃蔑了雲曇一眼，才緩緩說道：“茶涼了，去給客人換杯茶來！”

這是把她當丫鬟使了？她是“民女”，不是“婢女”！

雲曇向四周一掃，屋內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有預謀的？她心中冷笑，說道：“我去叫丫鬟來！”

忠王妃對雲曇的抗拒很是不滿，聲色俱厲地說道：“給貴客換杯茶不應該嗎？這就是你學得規矩？”

雲曇張口便要反駁。

在成長的最重要的十年裏，她身體雖然受了不少的苦，但她的師父從來沒壓抑束縛過她的性格和心靈！可以說，這十年，她是放任長大的，表面雖乖巧溫順，骨子裏卻是野性和叛逆；要不然也不會毅然決然地報仇顛覆整個雲家，絲毫不留餘地地把銀錢拿去做生意。

忠王妃的眼神和話語刺激了她，她骨子裏的叛逆和倔強直沖大腦，反駁的話正要說出口，卻突然看見了王薔那幸災樂禍的臉，這猶如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她立刻清醒，沖動頓消。這個女人不僅是王妃，還是岳雋的母親，是他的母親！為了他，也不能反駁出口，一個忤逆不孝、沖撞王妃的帽子足以毀掉岳雋和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全部的努力！

“是！”雲曇從唇齒間擠出這個字，委屈得無以覆加，強自壓抑著才沒讓眼淚流下來。腿若千斤，挺直了身體，一步一步邁向屋外。

隨華正在屋外等著，見雲曇走了出來，連忙上前，焦急問道：“姑娘，怎麽了？”她分明看到姑娘眼中泛了水光，瞬間又被姑娘給眨沒了。

“沒事，給客人換杯茶。你知道茶水間在哪兒嗎？”雲曇裝的風淡雲輕。

“奴婢去吧！”王妃也太過分了，姑娘也是客呀！隨華暗中不滿。

“不用，你告訴我在哪兒就行，這不是澹水軒，你也小心些！”雲曇叮囑隨華。

“……那奴婢領您過去。”隨華看了看四周的幾雙眼睛，無奈說到。

茶送到客人身邊，王薔喝了一口，帶著得意說到：“宋姑娘的確不善茶藝，倒是謝謝宋姑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