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雋看了看時辰，輕輕喚道：“阿曇，阿曇，醒醒，用飯了！阿曇，阿曇……”

雲曇睡的沈了，恍惚中聽到岳雋的聲音，勉力張開一條縫，果真見床邊坐著一個身影。沖著身影笑了笑，輕聲道：“你回來了！我今天有點累，想睡覺。可能是被你養嬌氣了，一點累都受不住了。你別擔心，我沒事兒，適應幾天就好了！”

岳雋放在身側的手緊握，臉上卻滿含笑意。明知她說謊，卻不能戳破，不忍心辜負她的一番苦心：“第一天，總是不適應的。總要吃飽飯才能恢覆的快，起來吃些飯吧，我餵你！”

說完，他走到床頭，輕輕扶起雲曇的上半身，又在她的身下放了兩個靠枕，讓她靠在床頭。這才打開食盒。食盒中有一盅銀耳蓮子粥，幾樣小菜，一碗雞湯。

岳雋把飯食放到床邊的矮桌上，開始餵雲曇吃飯。

雲曇本想自己來，可用了用力，自己的手臂還是一碰就痛，也只好安心受了。

岳雋的動作很熟練，很合心意，變著菜式餵到嘴邊，不急不徐，節奏控制的很好，正好咽了一口，勺子也已送到嘴邊。

她頗感意外地看著他。岳雋似明白她的想法，解釋道：“皇祖母病逝之前，曾臥床一年多。每天完成課業之後，我都回去陪著她老人家說話。也侍奉過她老人家用膳喝藥。所以，這病人的心意我還是略懂一二的！”

雲曇自嘲，這是因禍得福，趕上皇太後的待遇了！

待雲曇吃過飯，漱了口，岳雋扶她躺下，才正容道：“阿曇，我可以去想辦法，我不願意你這般受苦！我心疼，我覺得我很沒用！”

雲曇拉著他的手，嗔道：“哪有你說的這樣嚴重？我只是有些不適應。況且，這些早晚都要學的！你不要擔心！”

“你……”岳雋強壓下要脫口而出的反駁之言，按捺下幾乎崩瀉的怒火，平覆了一陣兒才說到，“我這裏有兩瓶藥，一瓶內服，一瓶外敷，都是通經活絡消腫散瘀的，你先吃一丸內服的，等會兒讓隨華為你敷外敷藥。你不說我也知道，今天必定不好受，我在宮裏這麽多年，如何不知其中的貓膩，你……”

岳雋終是沒讓她服軟的話說出來。想來她寧願被打，也不願汙損了尊嚴。可是她越不服輸，被打的越狠呀！

岳雋給雲曇服了一丸藥，囑咐她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隨華隨後進來給雲曇全身都抹了藥。

雲曇覺得這藥一定十分珍貴，只用了這一會兒，全身的疼痛就去了七八成，也才能一夜好眠。

岳雋卻在屋中孤做了半宿，臉色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第二日，疼痛已全消，雲曇深信岳雋的藥是奇藥！

依舊是昨日的課程——“走姿”。

又是一天的竹條炒肉，依舊是隨華扶她回來的。這回有了經驗，洗完涼水澡，趕緊吃了一粒藥丸，又讓隨華敷了藥，這才躺到床上沈沈睡去。

第三日，依舊“走姿”。估計閻婆子恨極了雲曇一言不發，今日較前兩日更甚，下手也越來越重。

隨華扶著雲曇走一段歇一段才勉強進了澹水軒。晚上岳雋回來的時候，雲曇依舊笑著對他說：“沒事兒，過兩天就好了！”看得岳雋雙眼發紅。

第四天，閻婆子可能覺得走姿已經馴服不了雲曇，終於轉變了課題——“坐姿”。

這個坐姿是古禮坐姿，雙膝並攏著席，形似跪姿，臀部落在腳跟上，這是“安坐”。不過雲曇顯然沒有這樣的待遇，她享受的是“危坐”，接近於跪姿，臀部離開後路，腰板伸直，上身聳起，這是對人的敬意。

雲曇就在一張薄席上“危坐”了一整日，別說盤腿而坐的“跌坐”，如今的坐椅子“胡坐”，就是“安坐”都沒讓她演示，閻姑姑只一語便帶過了。

待到一整日結束，雲曇的膝蓋和小腿已失去了知覺，相較於下半身，上半身“竹條炒肉”的疼痛反而覺得慶幸——至少有一半身體還是有知覺的！

隨華把雲曇架了起來，扶坐到椅子上，先把隨身帶著的藥先餵雲曇吃了一粒，這才伸手挽起了她的褲腿。小腿已是一片青紫，膝蓋也腫大的像個饅頭，肌膚已經泛出水亮了。

隨華忍不住流淚，這也太過分了！

等膝蓋和小腿被抹過藥之後，過了好一陣，雲曇才敢慢慢站起來，被隨華架著挪回了澹水軒。

等隨華哭著把今日的情況稟告給岳雋的時候，岳雋當即拍碎了一張桌子。他已怒不可遏、忍無可忍。

隨華抹著眼淚又說到：“公子，姑娘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奴婢去取些飯食來！”見自家公子揮手同意了，這才轉身離開了屋子。

岳雋又踹飛了一張椅子之後，才恨恨地走出外屋。

站在雲曇的屋門前，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推開門走進去——他有些怕，怕雲曇的笑臉，怕雲曇的大度，怕見到她毫無生氣的樣子，怕自己會抑制不住戳穿她善意的謊言……

他輕輕掀開薄被，擼起她的褲腿，看到雲曇青紫的小腿和重大的膝蓋，不由雙目赤紅，泛出水光。

雲曇是被疼醒的，連岳雋的藥都不太管用了，睜眼卻見岳雋正看著自己的腿，忙把腿往薄被裏塞了塞，笑著說道：“就練了一小會兒坐姿就這樣了，也太嬌氣了。你今天忙嗎？”

岳雋給她弄好被子，才說到：“等會兒我去找母妃，告訴她你不學了。讓她把那個姓閻的老婆子弄走。她要是不答應，我就去宮裏請旨，直接賜婚，我就不信她還能抗旨不遵！”

雲曇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才說到：“你要是這樣做，我這幾天的苦就白吃了。王妃不喜我，下力氣調理是正常。再說，只要我想嫁你，這些規矩總要學的，沒有閻姑姑，還有李姑姑王姑姑，難道說在婚前就傳出我不孝尊長、不聽教導的話嗎？要是因為我的名聲有礙而讓王妃娘娘不認同，就是皇帝皇後也不能駁斥她，那時候可真就如人所願了！”

“可……”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這後宅之事真不是你應該管的，傳出去，咱們二人都會被人詬病，再有理也變成沒理了！忍忍吧，過了這幾天，想來閻姑姑也會收斂一些的！”

“她若是不收斂怎麽辦？難道就讓那個老婆子一直這樣磨磋你嗎？我不願意！”岳雋沈著臉，極力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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