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藥，雲曇讓他斜倚在床頭，後背墊了軟枕。她見岳雋有說有笑、表情放松，也放下心，卻擔心起武烈來:“哥哥他？”

岳雋拉過她的一只手，正色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不騙你，也不偏他，讓他靜靜。這太突然了，等他平覆之後，我再找他談談，你放心，你們兄妹相稱，他是你哥，我會讓著他的！”

雲曇聽完，這才露出笑意：“謝謝你！他一直很照顧我，我也一直把他當親人，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

岳雋承諾的很堅定：“那當然，武兄人品武功都不錯，就是看在你的面上，我也會讓著他的！”心中卻腹誹道：以前是兄弟，以後嗎……可就不確定了，還是防患於未然的好！

雲曇放了心，問起其他：“上午還順利嗎？”

岳雋這才想起回來的本意，知道她不願回顧雲府的事，卻也不得不向她說清楚。再如何，也是她血脈上的至親，無論嘴上說得如何決絕，心中對那個男人，還是有期望有牽掛的。

他希望在自己的周旋下，二人的關系能有所緩和。和解是不可能了，這個姑娘心中的恨未消；隨著時間的推移，恨少一些，愛也許會多一些，到那時父女兩人心平氣和地說幾句話還是可能的。如果現在做了什麽無法挽回的決定，將來再後悔的時候就只剩下悔恨和痛苦了，自己不希望她難過痛苦，無論何時，因何人！

岳雋正了臉色，說到：“阿曇，今天我向皇伯父為你父親求情了，你父親死罪已經免了！皇伯父把處理雲府的差事交給我了。你想……怎麽辦？”

雲曇聽他提到雲府，臉色倏地變白，閉了閉眼，掩掉眼中的痛苦，在睜開眼，眼中已平淡無波，裝的若無其事，反問道：“我能怎麽辦？你公事公辦就行了。”

岳雋知道她不願面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嚴厲說到：“阿曇！……阿曇，不要逃避，我不希望你將來後悔！……在律法允許的的範圍內，我可以酌情量刑，浮動的空間很大。阿曇，好好想一想，他畢竟是你的父親，他已經知道錯了！”

雲曇對著岳雋的眼睛，心亂如麻。

她側過臉，似乎覺得看不到眼前人就不用為難似的，手卻被岳雋緊緊握著，不允許她逃離。

雲曇腦中時而空白一片，時而混沌如粥，時而又紛繁雜亂：痛苦、悲傷，依稀的兒時歡樂，在腦中如走馬燈一般不停旋轉。

她又愛又恨，既有不甘又有不忍，雙唇似有千斤，只微微顫動，卻無論如何說不出一個字，進退維谷，難以抉擇！

岳雋只緊握著她的手，用這樣地方式鼓勵她。他相信雲曇，她是一個善良堅強的姑娘，看似冷硬，心卻軟得和水一樣。她會做出抉擇的，這是她的心劫，渡過這個劫，餘生才不會被愧疚負累！

雲曇惶惶不能決斷時，突然師父臨終之言如一道光一般沖破迷津“無論如何結果，莫忘初心”。莫忘初心！雲曇倏間清明，她最開始的目的已然達到，糾結過多何用？當時只想尋一個結果，後來知道內情，只想要一個公道！現在兩者都已經做到了……罷了,放下吧！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見其物，物無其物；三者即無，唯見於空……”

雲曇在心中默念了一段佛偈之後，再睜開眼，已是一片釋然：“如果可以，你酌情寬恕他吧！他只是軟弱得袖手旁觀而已！說起來……他也是個可憐人！”

岳雋聽到雲曇的答案，笑而答之：“好！”他就知道，她總讓人驚喜，想來她心中也已放下了。

岳雋摟過雲曇，輕撫著她的背，也無言語。

午後的陽光透過皎月紗窗射進屋內，只餘了斜斜地一抹照在二人身上，屋角的冰沁出絲絲涼意，屋外的花香隨風飄滿整個屋子，一室的靜謐溫馨。

屋內兩人你儂我儂相依相偎，出走的武烈卻是淒風苦雨，滿腹愁緒無處排解，回到住處怎麽想怎麽難受，尤其是看包袱中的中衣，更是又酸又澀。

他因和清影、清玄一塊回來，沒住客房，直接在侍衛住的院子找了一個安靜的屋子住了下來，單人單屋，飲食起居又小廝伺候，出去也方便，生活還算愜意。當然，如果沒有今日的事情的話。

武烈在床上翻了無數個大餅之後，還是郁悶不已，“噌”地一下坐起來，立身就往外走，不行，得出去發洩發洩，太憋屈了。

武烈正好走到院門口，就見清風從外面進來，武烈一看是他，熟人！也不打招呼，拉著清風的手腕就往外走。

清風真的是沒防備。嚴格來說，二人除了當日在齊陽別院切磋過幾回，後來雖然見面不少，還真沒說過多少話。今日這般肢體接觸更是絕無僅有頭一回。

清風見武烈抓的緊，又不好強行拂開，說到：“有事？我要休息！”

武烈不耐煩解釋，邊走邊喊：“休什麽休？走，喝酒去！”

這狀態不對呀！武烈這人雖也是個武人，但脾氣一向很好，總是笑臉迎人，今日怎麽？照例說今日和那個雲曇見面應該高興才使，怎麽……難道……

清風是岳雋最知近的，有些事情一清二楚，前後一聯想，猜不對十成，也能猜對七八成。這位是感情受傷了？怪不得！走就走吧。這時候到的男人惹不起，何況這位武功的確不俗，又占了一個客人的好角色，打不得！

武烈和清風出了王府側門。武烈不屑走路騎馬，只對身後的清風說了一句“跟好了”，一個輕身躍起，就飄出去幾丈遠。

這是要武鬥嗎？堂堂王府一等侍衛，如何也不能輸了陣勢，清風一個躍身，也跟了上去。與武烈一前一後，只幾息功夫就消失在王府門前的大街上。直看得站崗的侍衛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心中除了敬佩有加，還艷羨不已，什麽時候自己也能有這般身手？世子爺身邊都是高人！高人啊！

武烈領著清風七拐八拐，不多時，就停在一處門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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