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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燕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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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曇定睛一看,原來是岳雋!自己什麽時候到得車裏?他怎麽躺在自己身邊了?

環顧車內,車廂裏除了二人身下的被褥,幾乎什麽都沒有。躺著的人依然沒醒,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睡姿很端正,兩腿並攏,雙手放在身側,一看就是受過規矩的;他的眉很黑很濃,眉型卻不是很長,不是長眉入鬢,只比眼角稍微長了一些;他的眼睫纖長,彎成優美的弧度,眼睫之下有一片青影,應該是沒有休息好疲勞所致;昨夜處理完公事已經很晚了,又帶著自己趕路,想來也是太累了吧!

他的鼻子很挺,鼻頭有些尖;嘴唇緊抿,有些幹澀,不薄也不厚,形狀也很好看,唇周有些微微露頭的胡茬;正是這些胡子茬兒,讓這張臉多了些滄桑,和平時的倜儻凈爽有了差別;他的脖頸修長,喉結凸出……那才是男人該有的吧?

雲曇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頸,不由心中暗嘆,自己的身份不知還能瞞多久;下次再把衣領子做得高一些,能遮多高遮多高,能瞞一時是一時吧!

再次擡頭的時候,就對上了一雙深邃含笑的眼,眼睛的主人開口問道:“看完了?好看嗎?”

不要臉!雲曇被他問得羞臊不已,嘴硬到:“誰說我看你了?別胡說!”

岳雋是習武之人,在雲曇起身的時候就警醒了,沒有動,就是睡給她看的,他能感覺到雲曇的目光在描摹自己,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描摹著……

能讓佳人如此欣賞,他很歡喜!

岳雋也不糾正她,坐起身,從車廂角落的包袱裏拿出一個水囊和一個油紙包,遞到雲曇手邊,說到:“渴了吧?先喝口水,再用些幹糧,等晚上再找個客棧休息。此去燕回城疾行要十二三天,從燕回城到淩城要十五六天,加上你在燕回城再呆幾天,我們要用一個月時間才能趕回淩城。押送人犯的隊伍行的慢,從北嶺到淩城也要一個月多幾天,我們要在距離淩城二百裏外的梅花鎮趕上隊伍。行程很緊,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別病了!”

雲曇接過水囊,很是感激的說到:“謝謝!我……讓你丟下隊伍,這樣沒事嗎?”

岳雋見她真心為自己擔心,很是欣慰:“沒事!大魚都釣出來了,蝦米也沒什麽用了。再說,簽了字畫了押,重要的證據也都送走了。況且,我們二人還在隊伍之中,沒人知道我們離開。有事清風會替我處理,有什麽不能做主的,再飛鴿傳書給我,我再指示也一樣!”

雲曇知他心思縝密,應該不會有大問題的,心中的愧疚少了些,事已至此,只好承他的情了!

她打開水囊,喝了幾口,剛要把塞子塞回去,就見岳雋伸手那了過去,仰脖咕通咕通也喝了幾口,末了,還舔了舔嘴唇,意味深長地說道:“我怎麽覺得今天的水比往日要甘甜呢!”

“……”什麽意思?怎麽這副表情?這是又不正經了麽?

接下來,四人每兩天住一回客棧休息,其餘時間都在趕路,兩匹馬換著駕車,一路奔向燕回城。

岳雋和雲曇窩在車中,除了休息,岳雋偶爾也給雲曇講講路過的城鎮的風土人情,逸聞趣事,每每都讓雲曇聽得入迷。

當然,有些時候,岳雋也偶爾說一些頗有歧義的話,甚至做些暧昧不明的動作逗雲曇。雲曇當然不敢接茬兒,每當雲曇用懷疑的眼光打量他,岳雋又會變成一付正經的不能再正經的模樣,弄得雲曇幾乎以為自己出現的幻覺,幾乎懷疑自己這是魔怔了不成!

馬車外的侍衛叫清雲清雨。可憐的兩個侍衛,天天趕路身體疲憊不說,又聽著自家主子這些暧昧不明的話,痛苦不堪,簡直是對二人精神肉體的雙重折磨!

二人心中悲呼:我們英明神武的主子呀,怎麽可能是個斷袖呢?嗯?這怎麽可能?

只有岳雋自己心裏明白,只有這樣不斷地打岔,才可以轉移雲曇的註意力,讓她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想雲家。雖然早晚要面對,起碼痛苦難過的時間能晚一些!

十多天過去了,馬車緩緩駛入燕回城。

馬車直接被趕到了一家客棧的後院,清雨在車外小聲稟告:“主子,到了!”

岳雋這才緩緩走下車,回頭又來扶雲曇,這一路雲曇也不知被這樣扶了多少次,已經習慣了!她自然地搭著岳雋的手,緩緩走下了車,向四周看了看,並未多問。

一路上,馬車被趕到客棧後院的情況也見得多了,每個客棧的掌櫃都對岳雋畢恭畢敬,不像是對貴客,倒像是對主子,即敬且畏還帶著親近。

雲曇從最初的驚訝到後來已是見怪不怪,只偷偷在心中咋舌:這個人的產業真多,怪不得出手總是這麽闊綽!

四人被掌櫃親自帶到二樓,天字號房,一人一間。岳雋對雲曇說到:“先去休息,天色晚了,有事明天再說!”

雲曇看了看天色,點點頭,回了自己的屋子。她要了熱水,徹徹底底的清洗了一遍,身體一陣輕松,終於不用再趕路了。心中又是一緊,怎麽面對那個人呢?

岳雋來叫雲曇用飯,就見她坐在窗邊出神,問道:“怎麽了?怕了?”

雲曇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不知道,可能累了。”

岳雋知道她是故作堅強。如何能不怕?越接近燕回城,她的話越少,常常盯著一處發呆,一坐就是半天,動都不動,泥塑一般,再不覆從前的淡然冷靜。

雲曇是近鄉情怯,是迷惘無措的!一個曾經的雲家人,帶著雲家即將覆滅的這樣已知的結局,去見已分別了十年、算得上是仇人的家人,這心情……用五味雜陳來形容都不能盡其意!

岳雋立在窗邊陪了她一會兒,卻並不出言安慰,只輕輕說道:“總是要學會面對的!你來這裏不就是為了面對已經猜知結果的過去嗎!怕有何用!”

是啊,怕有何用?

又聽岳雋提聲說道:“走吧,先去用飯,養足精神,明日再說!”

這一夜,雲曇的夢淩亂紛紛。一會兒是師父,一會兒是娘親,一會兒是舅舅模糊的聲音,一會兒是一家三口的歡笑,一會兒是祖父母嚴厲的臉,一會兒是娘親的悲泣,一會兒是一群人莫名的哭,莫名的咒罵,甚至對她又捶又打,一群人要吃了她似的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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