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曇皺眉，說到：“確定！”這人真多事，喝個茶而已，又不是他家的，至於嗎？

岳雋這才收回了手。

雲曇隨即拿起杯子，剛喝到嘴裏，就聽岳雋輕輕言道：“這裏的茶都是葷茶，加了……催情藥的！”

“噗”的一聲，雲曇嘴裏的茶就被嚇得噴了出去，一陣緊咳,“咳、咳、咳……”臉憋得通紅,“你、你怎麽不早說？”舉著手指指責道。

“我問你了，你自己要喝的。”很是雲淡風輕。

雲曇氣結：“你又沒說清楚！”

“你著急，也沒等我說清楚啊！”岳雋無賴。

太氣人了！雲曇發現：岳雋雖然不再板著臉，可親了些，卻如何也讓人喜歡不起來,太氣人了！

“你……”雲曇正要反駁，就聽見外面輕聲叩門。只好作罷，站起身立到岳雋身後，沈著臉不說話，誓要做個啞巴書童。

岳雋等雲曇出聲應答，身後半晌沒動靜，便知道正怒著呢，估計是氣著了。無奈只好親口回道：“進來！”聲音低沈，富有磁性，隱隱還帶著笑意。

門被推開，一妙齡女子微垂螓首走了進來。稍一擡頭，雲曇一驚，真是個美人！詩中有雲：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風卷蒲萄帶，日照石榴裙。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美人裊裊而行，走入門內幾步，深深福了一禮，輕起丹唇：“奴家淡雲，為貴客獻藝。不知貴客想聽什麽曲子？”

岳雋見雲曇未答，知她氣還未消，只好自己答道：“隨意！”

只聽那淡雲輕輕答了一聲“是”，便坐到錦凳之上。正欲動手之時，就聽岳雋吩咐道：“送一壺清茶來！”侍立的婢女一楞之後才忙忙福了一禮，開門而去。

琴聲悠揚，回蕩屋內。

雲曇一陣發疑，總覺得這個淡雲不應該屬於這裏。她不懂琴也不懂樂理，卻感覺淡雲的琴聲很清澈，很幹凈。她聽得入迷，連婢女送茶進來都沒註意。

岳雋倒了一杯茶，自己沒喝，拿起杯子碰了碰雲曇的手臂。

雲曇正聽得入迷，沒有反應；岳雋又碰了碰雲曇，雲曇才看向他，他示意雲曇喝。

雲曇還沒從琴音中醒過來，只望著臂邊的茶杯沒反應。

岳雋見她沒動作，以為她是在懷疑水不幹凈，把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遞了過來，雲曇這才回神。

原來他是想讓自己喝茶呀！不能換個杯子嗎？

見岳雋面露不耐，這是要發怒的前兆。又一想，用過的說明沒問題，一個就一個吧，接過岳雋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

岳雋這才微微露出笑意。

兩人一番眉目傳言直看得下首的淡雲嘴角含笑，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兩個婢女一陣愕然，心道：這對主仆真奇怪，主子給仆人倒茶，仆人還不喝，非等主子試過之後再喝，這不

整個一個乾坤顛倒嗎！這小仆人也太得臉了些，這臉大得……這位公子可真俊俏！

淡雲的曲子不長，好像知道他們不是來聽曲兒似的。

岳雋給雲曇使了一個眼色。雲曇知道正事要緊，放下芥蒂，先是吩咐兩個婢女：“煩勞兩位準備幾樣酒菜來。”

待兩個婢女走了，雲曇先向淡雲施了一禮。

她總覺得，雖然這個淡雲很特別，雖然她穿著略帶風塵，舉止卻很得體，不媚俗，落落大方；況且，能有那麽幹凈的琴音，心也應該是幹凈的，她願意給予尊重。然後開口說道：“這位姐姐，我們公子想了解一位叫金、金……”

“金什麽來著？”雲曇還真沒記住那個叫金什麽的。她當時只顧生氣了，轉頭問向岳雋。

岳雋無奈答道：“金得好！”

“金的好？”雲曇不解，哪有叫這個名字的？

“金得好！”岳雋又重重重覆了一遍。

雲曇這才明白這是一個名字，是名詞不是形容詞。這名字起的，真有性格！

轉頭繼續對淡雲說到：“要了解一個叫金得好的男人，商隊的頭目。聽說常到這裏來，不知姐姐知道不？”

雲曇只顧說，沒註意到淡雲那被一只手輕掩著的翹起的嘴角。淡雲心道：這對主仆真是太有意思了！“姐姐”,多久了？除了樓裏的姑娘，已經有多久沒人這樣稱呼自己了？太久了，久得都想不起來了。真是個難得的孩子！

淡雲微怔之後，笑道：”小公子客氣了！奴家恰好知道一些。這個金得好大概三個月來樓裏一段時間，每次十天半個月。他在樓裏包了個姑娘，叫翠香。他出手闊綽，每次都給翠香買許多東西，有時候還給翠香一兩個小金疙瘩，翠香每每都會拿出來炫耀一番。”

“金疙瘩？”雲曇面露疑惑。

“嗯，金疙瘩。不像是從金錠上絞下來的，顏色發烏，形狀不整。”淡雲很耐心地解釋。

雲曇聽完思索了一會兒，又問：“那個翠香還接客嗎？”

淡雲微微一笑：“翠香被包了，按說不接客的，不過……，公子如果要見翠香，奴家可以叫她來，今日金得好正好沒來。”

雲曇聽完一樂：“那會不會麻煩姐姐？”

“不麻煩，公子等會兒，奴家去看看。”淡雲說著，抱起琴就要走。

雲曇忙從荷包中掏出兩錠銀子：“謝謝姐姐熱心！這個送姐姐買胭脂。”

“不用了，你這一聲姐姐比多少銀子都值錢！”

雲曇是真心喜歡這個姑娘，見她推拒，急急說到：“姐姐你就拿著吧，這銀子不是我的！”

淡雲撲哧一聲樂了，看向岳雋，見他未生氣，才接過銀子：“好，這銀子姐姐收了，我幫你去打點。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宋曇！從今往後我叫宋曇，曇花的曇。”這是雲曇第一次對外人介紹自己，而且是對一個青樓女子。

人和人的緣分真的莫名其妙，無關乎性別、年齡、身份！也是這一份萍水之緣，真的在以後救了她一命！

雖然對雲曇的說法有些奇怪，但能有一個人不介意身份，鄭重地向自己介紹他的名字，讓淡雲那看透世情已漸涼薄的心驀然一熱，她知道面前這個人沒有看輕自己！淡雲歡喜而真摯地對雲曇說：“宋曇，以後要是有用的著姐姐的地方，直管來找我！我走了。”

說完，向岳雋和雲曇各深深一禮，轉身走了出去。一如來時裊裊娜娜，身姿依舊纖柔，只背脊挺得筆直——愛護與尊重更讓人堅強！

“別看了，都走了！”岳雋微帶不悅的聲音打斷了雲曇的凝視。

雲曇悵然若失，無精打采地坐回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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