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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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風暴肆虐，大地震蕩，周常名依舊沒有退縮，他站在廢墟之上，用已經失去光明的雙目問天。
良久，邈遠的蒼穹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放棄吧，上古的遺民。”
這聲音沒有任何或譴責或哀憫的情緒，可是音波的能量極強，無數人類跪倒在地，雙耳出血，無法聆聽神之言語。
有些人聽到第一個字的時候就已經瘋了。
周常名還維持著理智，他痛苦地跪下來，抱住腦袋，失去視覺之後，他又要失去聽覺了。
“讓我看見！神！讓我、看見你！”他吶喊著。
主神說：
“你並非我的信徒。”
不，這個世上沒有人是主神的信徒。
他們甚至不知道有這樣一位神明存在。
極度精神的摧殘之中，周常名以為自己要瘋了，可他奇異地發現，他居然沒瘋。
很快，他感到自己的聲帶也在消失。不，是他的感官全部都在消失了。
嗅覺、味覺、觸覺，盡數剝離。
就在他快要變成一個木樁的時候，突然有大段記憶蜂湧而入，他的識海像氣球一樣瘋狂膨脹起來，游走在危險的邊緣，卻始終沒有炸裂。
他再一次見到了曾經夢中的那個人。
那個人的名字是「 」。
名字在此界不可言說，只能心中默念。
在曾經的世界，他們二人是當世最頂尖的封印師，人稱明珠雙璧。二人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偶爾被分到一起做課題，他們二人一定會斬獲全部的獎項。
好幾次，他看見學校墻壁上「 」的畫報，悄悄揭下來，帶回宿舍裏，不想被人發現，他把「 」的畫報夾在雜志裏。
如果能和「 」搞好關系就好了。很多次，他都這麽想。他實在是很欣賞「 」率真的性情和超人的才華。
可是「 」為人冷清，對他幾乎從未有過笑容，他自認除了做課題他倆天天泡在一起之外，其餘時間他們只有點頭之交。
之後，「 」好像因為研究什麽項目被懲罰了，封印學界從此禁止「 」開展研究，可是「 」並沒有放棄，最後的時間，他們一直在一起。
不對……他們為什麽會在一起，不……那到底是個什麽封印研究……
最後……最後怎麽樣了……
大段記憶開始變成漩渦，好痛苦，什麽都看不清了。漫長的翻轉之後，他的視線定格在那個剎那——
「 」念著華麗又繁覆的咒文。
封印了他。
——
「第23746號個體，也是最後一個個體，我予你#%&*。」
「今日起，我是此界的主神。」
「我治下的子民，不必%#%，只需#%#@。」
「當此界崩壞，#%#@@#，會帶領你們走向&*@@！。」
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
好多亂碼，什麽都聽不清。
是主神殺了他、是主神封印了他？
剎那間，周常名看見了。
天幕之上降下的主神，如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眉眼清俊低垂，神光無限，容色中有說不出的悲憫。
然而，天空中巨大的封印術式已經展開，這是蘊含他畢生心血的術式，押上了他的雙眼、他的靈魂，即使是神明——也逃不掉。
電光石火之間，封印師的勝負只在須臾——
神隕落了。
竟然。
隕落得如此輕易，如此飄然。
神像一片羽毛般下墜，他雪白的衣袂透出陽光的金光——即便知道那陽光亦是虛假，周常名的內心也動搖了一瞬。
被他遺忘的那些，究竟是什麽呢。
神的身體正在寸寸崩解、消散，如同破碎的光片，如同一場金色的光雨。隨著神的隕落，天空也開始崩碎，仿佛飛到某個高度就會自然消失的肥皂泡。
周圍的世界漸漸顯露出來。
【滴——滴——】
周常名異常艱難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雪白的醫院裏。冰冷的營養液不停註入他的身體，與他的血液一起在他全身循環。好冷，冷到徹骨。
“第23746號個體已經醒來！太好了！太好了！”
護士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奔走的腳步聲。
隨著意識的清醒，周常名想起了一切。
有關「真實世界」的一切。
“周先生，您總共沈睡了二百三十年又七個月，治療墜落的藥劑早已研發完成，恭喜您，調養好身體之後，您就自由了。”
“和您同樣陷入沈睡的其他23745個個體也會在您的帶動下陸續醒來，真不愧是雙璧之一的周先生，竟然能以一己之力解開「 」老師的封印……”
“誰？”
“「 」老師啊！”護士們很自然地，異口同聲。
只有他聽不到的名字。
不，和他同樣的兩萬多個封印個體，也聽不到的名字。
但是在這個世界，似乎其他所有人都能知道「 」的名字。
而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永遠也不會想起，因為「 」曾是他的神明，神明的名字，他是聽不到的。
“您和兩萬多個實驗個體被「 」老師暫時封印住時間之後，「 」老師晝夜不停地開始了關於墜落的研究。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 」老師瘋了。”
“是啊，封印時間在那個年代可是公認的禁忌研究，不過現在除了「 」老師也沒人能做到就是了。”
通過醫護人員的言語，周常名逐漸想起了一切。
「 」，那個他一生都不可能想起姓名的故人。
為了拯救“墜落”的封印師，屢次觸犯禁忌的領域。先是把他們所有人封進了一個虛假的世界，停滯時間，等到假世界從內部被打破，外部已經研發好藥劑，讓他們可以重歸社會。
「 」，一個將永遠被刻在豐碑上的名字，周常名卻無法知道那到底是什麽名字。
沒有想到，他明明看見了一切，卻只剩最後一層看不見了。
周常名問：“你們說的那個人，他還好嗎。”
“哦，偉大的「 」先生在其他個體之前，他往自己身上施加了禁忌的時間封印，在研發完‘墜落’的藥劑之後，身體到達了極限，但是由於時間封印的存在，他無法徹底死亡，如今，他沈眠在透明的紀念碑之中。他可真是神一樣的人物啊，哎……教科書上的照片，可帥可帥了，激勵了好多人好好學習。”
已經沈眠。
難怪，假世界裏的那位“主神”會如此輕易地被他的羅網擊潰。
周常名的心頭像壓了一塊巨石，他不理解，為什麽他看不見的事情除了「 」的名字之外，連「 」為什麽要為了他這麽拼命的原因也看不見了。
他依稀想起那天，他處在“墜落”的邊緣，要被行刑隊帶走。
「 」呼喊著他的名字，追上秋日黛綠色的山坡，急促地從兜裏掏出一把紙幣，塞給行刑隊的人，希望他們放了他。
他從未看見「 」頭發被風吹得淩亂，如此氣喘籲籲的樣子。
……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腦子裏持續爆炸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周常名在病床上縮成一團。
最後，他決定去拜訪「 」的紀念碑。
「 」是不會回答的。
但他還是直覺，那裏或許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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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肆虐，大地震蕩，周常名依舊沒有退縮，他站在廢墟之上，用已經失去光明的雙目問天。
良久，邈遠的蒼穹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放棄吧，上古的遺民。”
這聲音沒有任何或譴責或哀憫的情緒，可是音波的能量極強，無數人類跪倒在地，雙耳出血，無法聆聽神之言語。
有些人聽到第一個字的時候就已經瘋了。
周常名還維持著理智，他痛苦地跪下來，抱住腦袋，失去視覺之後，他又要失去聽覺了。
“讓我看見！神！讓我、看見你！”他吶喊著。
主神說：
“你並非我的信徒。”
不，這個世上沒有人是主神的信徒。
他們甚至不知道有這樣一位神明存在。
極度精神的摧殘之中，周常名以為自己要瘋了，可他奇異地發現，他居然沒瘋。
很快，他感到自己的聲帶也在消失。不，是他的感官全部都在消失了。
嗅覺、味覺、觸覺，盡數剝離。
就在他快要變成一個木樁的時候，突然有大段記憶蜂湧而入，他的識海像氣球一樣瘋狂膨脹起來，游走在危險的邊緣，卻始終沒有炸裂。
他再一次見到了曾經夢中的那個人。
那個人的名字是「 」。
名字在此界不可言說，只能心中默念。
在曾經的世界，他們二人是當世最頂尖的封印師，人稱明珠雙璧。二人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偶爾被分到一起做課題，他們二人一定會斬獲全部的獎項。
好幾次，他看見學校墻壁上「 」的畫報，悄悄揭下來，帶回宿舍裏，不想被人發現，他把「 」的畫報夾在雜志裏。
如果能和「 」搞好關系就好了。很多次，他都這麽想。他實在是很欣賞「 」率真的性情和超人的才華。
可是「 」為人冷清，對他幾乎從未有過笑容，他自認除了做課題他倆天天泡在一起之外，其餘時間他們只有點頭之交。
之後，「 」好像因為研究什麽項目被懲罰了，封印學界從此禁止「 」開展研究，可是「 」並沒有放棄，最後的時間，他們一直在一起。
不對……他們為什麽會在一起，不……那到底是個什麽封印研究……
最後……最後怎麽樣了……
大段記憶開始變成漩渦，好痛苦，什麽都看不清了。漫長的翻轉之後，他的視線定格在那個剎那——
「 」念著華麗又繁覆的咒文。
封印了他。
——
「第23746號個體，也是最後一個個體，我予你#%&*。」
「今日起，我是此界的主神。」
「我治下的子民，不必%#%，只需#%#@。」
「當此界崩壞，#%#@@#，會帶領你們走向&*@@！。」
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
好多亂碼，什麽都聽不清。
是主神殺了他、是主神封印了他？
剎那間，周常名看見了。
天幕之上降下的主神，如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眉眼清俊低垂，神光無限，容色中有說不出的悲憫。
然而，天空中巨大的封印術式已經展開，這是蘊含他畢生心血的術式，押上了他的雙眼、他的靈魂，即使是神明——也逃不掉。
電光石火之間，封印師的勝負只在須臾——
神隕落了。
竟然。
隕落得如此輕易，如此飄然。
神像一片羽毛般下墜，他雪白的衣袂透出陽光的金光——即便知道那陽光亦是虛假，周常名的內心也動搖了一瞬。
被他遺忘的那些，究竟是什麽呢。
神的身體正在寸寸崩解、消散，如同破碎的光片，如同一場金色的光雨。隨著神的隕落，天空也開始崩碎，仿佛飛到某個高度就會自然消失的肥皂泡。
周圍的世界漸漸顯露出來。
【滴——滴——】
周常名異常艱難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雪白的醫院裏。冰冷的營養液不停註入他的身體，與他的血液一起在他全身循環。好冷，冷到徹骨。
“第23746號個體已經醒來！太好了！太好了！”
護士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奔走的腳步聲。
隨著意識的清醒，周常名想起了一切。
有關「真實世界」的一切。
“周先生，您總共沈睡了二百三十年又七個月，治療墜落的藥劑早已研發完成，恭喜您，調養好身體之後，您就自由了。”
“和您同樣陷入沈睡的其他23745個個體也會在您的帶動下陸續醒來，真不愧是雙璧之一的周先生，竟然能以一己之力解開「 」老師的封印……”
“誰？”
“「 」老師啊！”護士們很自然地，異口同聲。
只有他聽不到的名字。
不，和他同樣的兩萬多個封印個體，也聽不到的名字。
但是在這個世界，似乎其他所有人都能知道「 」的名字。
而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永遠也不會想起，因為「 」曾是他的神明，神明的名字，他是聽不到的。
“您和兩萬多個實驗個體被「 」老師暫時封印住時間之後，「 」老師晝夜不停地開始了關於墜落的研究。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 」老師瘋了。”
“是啊，封印時間在那個年代可是公認的禁忌研究，不過現在除了「 」老師也沒人能做到就是了。”
通過醫護人員的言語，周常名逐漸想起了一切。
「 」，那個他一生都不可能想起姓名的故人。
為了拯救“墜落”的封印師，屢次觸犯禁忌的領域。先是把他們所有人封進了一個虛假的世界，停滯時間，等到假世界從內部被打破，外部已經研發好藥劑，讓他們可以重歸社會。
「 」，一個將永遠被刻在豐碑上的名字，周常名卻無法知道那到底是什麽名字。
沒有想到，他明明看見了一切，卻只剩最後一層看不見了。
周常名問：“你們說的那個人，他還好嗎。”
“哦，偉大的「 」先生在其他個體之前，他往自己身上施加了禁忌的時間封印，在研發完‘墜落’的藥劑之後，身體到達了極限，但是由於時間封印的存在，他無法徹底死亡，如今，他沈眠在透明的紀念碑之中。他可真是神一樣的人物啊，哎……教科書上的照片，可帥可帥了，激勵了好多人好好學習。”
已經沈眠。
難怪，假世界裏的那位“主神”會如此輕易地被他的羅網擊潰。
周常名的心頭像壓了一塊巨石，他不理解，為什麽他看不見的事情除了「 」的名字之外，連「 」為什麽要為了他這麽拼命的原因也看不見了。
他依稀想起那天，他處在“墜落”的邊緣，要被行刑隊帶走。
「 」呼喊著他的名字，追上秋日黛綠色的山坡，急促地從兜裏掏出一把紙幣，塞給行刑隊的人，希望他們放了他。
他從未看見「 」頭發被風吹得淩亂，如此氣喘籲籲的樣子。
……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腦子裏持續爆炸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周常名在病床上縮成一團。
最後，他決定去拜訪「 」的紀念碑。
「 」是不會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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