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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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傅哲英為他說話,衛司蓮真的很感動。

哎,可是他這個小嘍啰,就算有了合適的發揮空間,也未必能競爭得過那些各顯神通的候選人。

唔……罷了。

估計傅哲英也不是為了他,只是恰好涉及演戲的專業領域,客觀提提建議而已。但是他還是很高興。

陳曉智不好意思再輕視這次面試,主動向衛司蓮提出:

“現在我在國內,如果你還想再試一次,我們約個時間飛回國內,我再見見你。”

導演親自選重要角色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到底在圈內混久了,習慣了說什麽都包裝一下,這樣顯得他很重視。

“好吧。”衛司蓮被這麽邀請,還是有些激動的。

這次會面結束後,為表誠意,崔沐沐提出讓助理過來開車,送他們回住所。

她坐在前排副駕駛上,傅哲英和衛司蓮坐在後座。

路上,她聽見傅哲英在問那位衛家的小少爺,打算什麽時候回國內去試鏡。

她伸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偷偷去看傅哲英。

說實話,衛司蓮對當演員真的沒什麽興趣。

比起這個,他更想做一個畫手。

但即便如此,他多少也算個藝人,演技被抨擊,還是會有點難過的。

衛司蓮沒想好:“看陳導的時間安排吧。”

崔沐沐用一把小巧的剪刀剝荔枝吃,剝了兩下就有點煩躁了,這種瑣碎的活兒,本來是要扔給她的高學歷助理做的,今年好不容招來的,可惜助理在開車。

她說:“他都行,他最近可閑了。”

傅哲英:“作為只當過一次群演的人,你的演技已經算是有天賦了,只要再稍加練習,就沒有問題。”

衛司蓮只當那是客套話,畢竟和他說這話的人是傅哲英。他不知道傅哲英的“稍加練習”是有多“稍”。這個曾經365天都沒躺平過的男人,是個努力到極致的怪物。

卷王的世界,尋常人是不能理解的。

他還是很感謝傅哲英願意鼓勵他,而不是站在高處嘲笑。

“謝謝你。”他不好意思地說。

【說了多少次了,你應該說“謝謝你,老公”!】

滾滾滾,衛司蓮紅著臉在腦海裏揮開系統,少來打岔。

他請教道:“對於方才的表演,傅老師有沒有什麽建議?”

傅哲英分析:“你演的那個略顯心虛的渣男,只要再加一個層次,人物就能立住。我們再往後說別的。”

“是什麽層次?”

“愧疚感。他拋棄女主角後,有一種隱約的愧疚感。”

崔沐沐問:“如果渣男能愧疚和悔改,那還叫渣男嗎?”

“與其渣而不自知,不如讓他渣而自知,卻又不想改變,這樣的人,愧疚但不悔改,是個極端懦弱又自私的人,會讓觀眾更加厭惡,而且心情覆雜。”傅哲英說,“成長在高家大院裏的小少爺,事事都被自家大哥壓一頭,打小被父親嚴厲批評。他想出格又不敢,不肯為了艾梅做出任何決定,於是變成了懦弱的渣男。他隱隱知道拋棄艾亦梅是不對的,但他的性格讓他糾結、拉扯,最後還是什麽都做不到,於是他色厲內荏,把怒火發在無辜的女主角身上。”

原來是這樣。崔沐沐:

“受教了。”

衛司蓮的思路豁然開朗,他自己又琢磨了一會兒:“那還有什麽別的思路呢?”

崔沐沐說:“之前有個候選人,分析高晃這個角色,認為他從小和家中女仆就暧昧不清,習慣了玩弄漂亮女子,從沒想過對艾亦梅負責,也沒有對他人負責的能力。結果艾亦梅真的懷孕了,他就立刻切斷關系。”

衛司蓮:“感覺這種是普遍塑造渣男的思路,確實是夠渣的。”

崔沐沐一笑:“不論如何,他的戲份不多,最重要的是人設能夠自洽,貼進劇裏,不出戲就行了。但我還想聽聽,如果是這種基調的渣男,還能加上點什麽,讓他更完整呢?”

傅哲英回答得很快:“恐懼。”

“恐懼?為什麽?”

“他對責任這種東西,非常害怕。”傅哲英說,“按照前面的邏輯,他從小就習慣這些事,可見他從沒想過這種事的後果。當後果真的出現的時候,他腦海裏閃過一連串的後續反應,比如私生子敗壞名聲,他沒有繼承權,被父兄責罵,被同等社會地位的人嘲笑等等,他很害怕這些。切斷和艾亦梅關系的真實動機,是他想從設想的可怕未來中保護自己。”

崔沐沐安靜了一會兒,話語裏帶著她自己都沒能覺察的幽怨:

“看來傅老師很明白渣男嘛。”

“我明白所有角色。”

崔沐沐:……

她哽住了。

她就想,你明白角色,那你為什麽不明白活生生的人。

比如,你為什麽不明白我。

有時她覺得傅哲英的眼睛看透了一切,可他卻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亦或是他明明看見了,然後放在一邊,淡了、忘了,約等於無事發生。

然後傅哲英說:“任何一個職業走到終極之處,都會走到一種……類似於哲學本源的境地。那個地方什麽都沒有,但又包含了一切。如果不走到這個境地,職業生涯會被卡在瓶頸中。有段時間我為了演戲,專門學了心理學,卻發現許多理論根本沒有辦法解決實際的困境。有時人甚至會拿自己學到的東西批判自己。許多理論,只是一些關於世界的假設模型,真實的世界如何,我們永遠無從知曉。所以,‘我的明白’也只是‘我’的明白,不代表完美的正確。”

崔沐沐真的很想多發言兩句。

可惜她初中就開始當模特混圈子,早早放棄文化課。傅哲英說的東西過於抽象,她聽不太會。

傅哲英:“沒有所謂能確保成功的模型,做不做得到取決於許許多多的因素。一些理論試圖把他人成功的經驗簡單歸因、然後做到覆制化、模板化。但這是不可能的。不同人的路,永遠是不一樣的。”

說到這裏,傅哲英想起一件往事。

“我十四五歲的時候,去上演藝課。”

崔沐沐終於找到一個話題她可以加入了:

“你肯定就是演藝課上最出挑、最受老師寵愛的學生吧?”

傅哲英失笑:“那倒沒有。我在老師眼裏和透明人差不多。”

衛司蓮心說傅哲英自黑也要有個限度,他這模樣,誰能把他當透明人,能忍住少看他幾眼,就已經算是不花癡了。

“那時候我很土的。”傅哲英說,“網上有流傳我的舊照吧。”

是有流傳。

但沒看出來哪裏土。最多就是青澀,穿著那種很普通的套頭衫,站在人群裏仍舊鶴立雞群。即便前些年衛司蓮是個鐵打的傅黑,都挑不出傅哲英外貌上的黑點。

“做我們演藝行當的,長得好的人非常多,我在其中只是尚可。”

衛司蓮啞然,從上到下掃視傅哲英這個男人。

那您可太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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