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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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最絕望的時候,她一遍遍地看傅哲英相關的一切東西。視頻、電視劇、電影、mv、廣告等等。

那時傅哲英參加電臺訪談,深夜隨機連線觀眾回答問題。

她想都沒想就撥了過去。

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是會被選中的那一個。

當傅哲英的聲音就在她耳畔響起的時候,崔沐沐泣不成聲。

好不容易平覆情緒,她壓了壓嗓子,用最不常用的說話聲音提問:

“傅老師好。我想問,何為刀槍不入?”

“刀槍不入?”

突然被問到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傅哲英不知道她在指代什麽。

“你是指習武的事情嗎?”傅哲英不太明白,他為了拍戲練過武,遠遠還沒到刀槍不入的地步,“還是說你有其他的煩惱?”

崔沐沐哽咽:

“我不知道我即將面對的是什麽,我拼命往前走,有很多人,伸出漆黑的手,要把我拽下去,回到從前腐朽的生活。我不想這樣。可是越往光明之處,越要面對未知的恐怖,或是急風驟雨,或是風刀霜劍。我很害怕,我將在未來的人生中體無完膚。”

大恐怖,大驚懼,大折磨,她實在不願再經受。

倘若她有金剛不壞之心,是否就能安渡一切苦海。

傅哲英沈吟片刻,他顯然沒有認出這位聽眾是崔沐沐,也無法從只言片語中推測出她的過往。

他回答說:“那麽,你依然向往你心中想要的那個未來嗎?”

當然。

她做夢都想過上逍遙、自由、安寧的生活。

“你對理想未來的渴望,大於你對未來的恐懼嗎?”傅哲英說,“你人生的選擇題,我沒有辦法幫你選擇。問問你的心,你向前走的決意究竟有多強烈?如果不夠強烈,你只能重新回到從前的生活,如果特別強烈,強烈到你心裏的恐懼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那麽,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崔沐沐不確定。

她那時的思緒極其混亂,可是僅僅聽著傅哲英的聲音,她就會冷靜許多。

“我不要回到過去。想想就覺得苦,悲從中來。曾經身在其中,還茫然恍惚,不覺多苦,認為大家都是這樣,回頭一看,真的好苦好苦。”她攥著紙巾直擦眼睛,“我有時候想,還不如一死了之。”

傅哲英:“死都不怕,還有什麽可以畏懼的呢?人選擇不了自己的過去,但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

崔沐沐陷入了沈默。

她握住電話,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了。

是啊,大不了魚死網破。當她抱著向死而生的決意,什麽都無法阻擋她吧。

“關於你所提問的刀槍不入之身,我在學武的時候,曾聽過一則傳聞。你姑且把它當作傳說故事來聽吧。”傅哲英說。

“從前,有兩個武僧探討什麽是金剛不壞身,他們都認為自己的功夫是天下第一,於是提議比試一番。第一個僧人站在那裏,任憑其他人用刀劍戳刺他,他的身體堅硬無比,沒有半點損傷。輪到第二個僧人,刀劍戳到他時,他的身體忽然像空氣一樣變成透明的,自由地讓刀劍穿過。”1

這個簡短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崔沐沐聽完有些恍惚。

當時她腦袋太混亂了,完全聽不明白傅哲英為什麽要講這個故事。她又練不出金鐘罩,更不可能把自己的身體變成空氣,這些只存在於神話怪志裏的東西,怎麽可能真的實現。

又恍惚了好些時日。

她重新看到那些不雅照威脅,忽然明白了。

當她什麽都不在乎的時候,她就成為了空氣。

那些人可以隨便發,隨便公布,世人的流言蜚語她早已經受夠了。

反正她的人生已經爛得無可救藥,就算再讓她受萬人唾棄,她也不會少塊肉。那些話語大可以穿身而過,而她只不過是一團空氣。

她反倒出奇冷靜了。

之後,她潛心搜集經紀公司和部分金主的汙點證據。

經紀公司起初以為她終於老實了,沒想到某天她坐在談判桌的對面:

“你們可以公布我的那些照片。與此同時,你們所在乎的一部分的東西也會被我放出來。”

“什麽?”

“順便一提,你們最好祈禱我長命百歲。”崔沐沐慘淡笑一笑,“如果我在未來五十年以內死了,不管我是怎麽死的,我死的那天,公開的就不只是一部分了,而是全部。你們可得想好,是和我和平解約,最多拿一小筆錢打發我這顆小小的棋子走,還是以後攤上無窮無盡的麻煩?”

“你還想要錢?你先提的解約,要付賠償金的是你!”

“很可惜,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那麽你們也可以公布我的照片,作為回報,我會公布你們的一些事情。選擇權在你們手上,我不會試圖操縱你們的選擇。”

對方氣急敗壞,他們根本想不到崔沐沐一個女人,居然連名節都不重視,她就不怕被人罵是表子嗎?

現在跑來立什麽貞潔牌坊,當初叫她陪投資方她不是答應得挺好嗎,有種一開始就別去啊!

最終的最終,崔沐沐義無反顧奔向遠方。

飛機沖上雲端的那一刻,她裹著青灰色的披巾,望向冰川般的雲層,止不住地嘆息。

她原來的經紀公司本來是個十八線的小作坊,壯大運撿到崔沐沐,使些歪門邪道,賺得盆滿缽滿。

崔沐沐走後,公司受創,加之管理不善,很快把自己折騰到負債,最終宣告破產,再也沒有聲息。

崔沐沐在海外開設了自己的工作室,大部分時間她在幕後工作,偶爾開一些演唱會。

她自認比起從前,她過得已經算很好了。

只是在許多個深夜,噩夢會糾纏她,叫她煩悶不已。她終究沒法忘記自己不堪的過去,也無法忘記曾投來驚鴻一瞥的傅哲英。

更叫她難以釋懷的是,她最狼狽的一面,被傅哲英見過。

他們僅有的一面之交,竟是如此令人難過。

“托傅老師的福,我過得還不錯。”崔沐沐露出一個優雅得體的笑,朝傅哲英伸出手。

與他輕輕地握了一下手。

衛司蓮看見,她與傅哲英握完手後,指尖不自然地蜷了一下。

崔沐沐脖子上泛起一層紅,臉低下去,似乎在看向自己鞋面上的珍珠。

比起方才和他握手時的坦然大方,可謂判若兩人。

衛司蓮不知為何哽了一下。

他突然感覺自己的CPU都要燒幹了,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般這種情況,不是對傅哲英過敏,就是對傅哲英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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