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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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最後兩人互相看了一會兒,衛司蓮彎腰拿起兩罐咖啡,下意識就要遞給傅哲英一罐。突然想起來什麽:“你不喝這些的對吧?”

傅哲英接過咖啡,垂下視線:“有時也……沒那麽嚴格。”

兩人站在雪裏,雪花寂靜飄飛。

“你怎麽出院了?娛記沒發現你?”

傅哲英說:“大多數人不想在跨年夜加班吧。雖然有些娛記的敬業精神確實可嘉。”

衛司蓮把咖啡揣兜裏:“大半夜的你去哪?”

“我……隨意。”傅哲英說。

治療傅哲英的辦法大概很簡單,只要讓他離開一會兒人群,他就能夠得到治愈。

衛司蓮嘆出一團白色霧氣。

他今晚睡不著想的就是傅哲英這條人命差點沒了。

“外面冷,來我屋裏吧。”

路的兩邊沒有人,偶爾有車經過,是環衛車,車燈由遠及近。他們的影子迅速變短又變得長且黯淡,兩個人的腳步從沒有對齊過,並不像是一起散步的熟人。

衛司蓮家的空氣裏漂浮著多種植物混雜的氣息。

巖蘭草、薰衣草、薄荷、茉莉、迷疊香等等,他的畫室十分淩亂,一套套的彩筆全部拆開堆在大塑料袋裏,有小山那麽高,還有各種拆封的、拆封的顏料,小小的餐桌上擺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瓷花器,裏面放著兩個水仙的球莖。

墻上到處掛著畫,地上散落著手稿,換做是其他人,大概會抱歉地說:“家裏太亂了,多擔待。”

乍一看屋子裏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

但衛司蓮很自然地從雜亂的物什中拖出了兩個坐墊,在地板上刨出空白的地方讓他坐。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顏色、線條、畫。像是有許多狂野的靈感在這間屋子裏發生過災難性的碰撞。完全是傅哲英不曾見過的世界。

起初他擔心衛司蓮找他聊些有的沒的,他並不擅長應付閑聊,此刻也不想多說話。

但幸運的是,衛司蓮看起來很忙,不和他閑聊,只是坐著畫東西,或是在他旁邊玩手機,好像他並不存在。

傅哲英遲遲不喝那咖啡,用那咖啡暖手。

不知不覺中,他靠著墻睡著了。

大概是衛司蓮家的香氣很迷人,這回他沒有再夢到舊日的夢魘,黑沈地進入無意識中。

天亮了。

衛司蓮一回頭發現傅哲英在睡覺,很不客氣地歪倒在他家熊貓抱枕的身上,熊貓的竹子都被擠歪了。

他吭哧吭哧把傅哲英抱到床上,抱上去之後才發現,他好虧。

他精挑細選的床居然就被傅哲英這個渣渣給睡了,早知道就讓傅哲英睡地鋪了。

晦氣晦氣,之後全套換床單被套吧!

……不是,傅哲英這家夥還值得全套的床單被套?

越想越氣,他也躺到床上蓋起被子,困得打哈欠。

他覺得他就不該多事管傅哲英。

倆人睡得昏昏沈沈,一不留神就到了傍晚。

新年第一天,就這樣睡過去了。

衛司蓮打開手機,有母親、哥哥、姐姐、管家發來的新年祝福,但他都懶得看,他懂他們都是覆制粘貼群發的,於是他也粘貼了一個回覆過去。

傅哲英借用了廚房做吃的。

蠔油生菜、酸辣掛面和西紅柿蛋湯,簡簡單單的家常菜,端到那小桌子上。衛司蓮家除了一雙自己的筷子,其餘的只有一次性餐具,他大部分時間靠外賣活著。

他嘗了一口傅哲英的手藝。

比外賣還是香上那麽一點的。也就一點罷了。

到了晚上,倆人又躺回去睡覺。

傅哲英覺得自己像是在離家出走。

不過,也談不上。

他大概沒有家的,算不上離家。本來他就在漂泊的。不,或許連漂泊都算不上,是被拘在囚籠裏的浮萍。

衛司蓮躺床上刷手機沖浪。

他無意間刷到一張照片,伸過來給傅哲英看:“這是你小時候?”

傅哲英說:“小時候長得難看。”

這倒不至於。

不管怎麽看都是個很俊的小男孩,年紀不過五六歲,大大的雙眼裏已經有了憂郁的氣息,對著鏡頭沒有笑,大概在沈思。

男孩穿的衣服不太合身,打著看起來很滑稽的領帶。

人們會說,這是少年老成的打扮。

但還是有一群人土撥鼠尖叫,說他好可愛好可愛哦。

網上對傅哲英墜傷事件已經討論得沸沸揚揚。

平常最愛孔雀開屏的何常谷已經躲了起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傅哲英本人則處於斷網狀態。

衛司蓮透過那一方小小的屏幕,看見那些粉絲為傅哲英祈福。

“你不想早點亮相嗎?讓他們心安一些。”

傅哲英沈默片刻。

若他就此消失,世界也不會停轉哪怕一秒。

可是他的心不安。

他的心沒有安定過。

他的人生不再是他自己的了。他的人生像是被刀切開的蛋糕,被分給了很多人。

他的公司、他的團隊、他的經紀人、他的親戚。

如果說分給粉絲多多少少出於一些真心的溫情,那分給別人他便覺得毫無必要。

現在他想把屬於自己的人生拿回來,談何容易。不開手機也能知道,經紀人找他估計要找瘋了,並且還不敢報警。

萬一警察把他從哪個夜店裏揪出來豈不成了爆炸性新聞。

“你認為呢,我應該出現嗎?”傅哲英說。

衛司蓮說:“看來你還沒那麽傻,要是你說你會出現,那我才是要對你失望了。”

“?”

“你知道你看起來有多累嗎,像是剛跑了十個馬拉松。每個人的安心都是自己給自己的,你出不出現都不重要。”

傅哲英笑了。

是了,都不重要。

他不想再成為他人的寄托了。因為他天性自私又冷漠,不像外表那麽包容溫柔,誰若是把全部的人生寄托於他,一定會失望的。

他們平排擠在一張不大的床上,傅哲英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尋找世外桃源》的拍攝現場。

屋子裏充滿畫作和草木之氣,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瘋狂的萬花筒,又像是一個超自然的鐘擺,人躺在裏面搖搖晃晃。他看不懂衛司蓮大部分的畫,它們擺在一起既荒謬又和諧。

沒有了攝像頭,這裏更像是真正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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