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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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如果是常人,大概要和他推拉兩番,說什麽傅老師您真是謙虛了,像您這樣的人怎麽還不算溫柔。

然而衛司蓮說:“哦,原來你也是被迫的嗎。”

被迫。

這兩個字說來簡單,覺察卻沒有那麽容易。傅哲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是不是被迫,他總覺得自己是自願的,自願想讓身邊所有人都滿意、和諧、安寧。可回過神來時,他並沒有那麽高興,反而有一種深深的被剝削感。

他並不能表達出自己的不滿,一旦有不滿,那就是人設崩塌的災難,或者關於偽君子的罵聲就會接踵而至。

他也會反省自己,他是否不夠善良,有時他心裏會冒出一些非常陰暗的想法,還有對他人的攻訐,可他從未宣之於口。

傅哲英:“也?”

“很多人都是被迫的呀。”衛司蓮說,“多你一個,也沒什麽奇怪。”

“如何被迫?”

“很多原因。有時,某些人為了滿足自己的安全感,迫使你必須按照他們的方式行事。但你的人生只是你的人生,不需要對他們負責。”

衛司蓮說著,覺得自己有點嘴快。交淺言深是大忌,他怎麽會對討厭的傅哲英說這些。

他喝過姜湯,身體更暖了一些,發困起來,車上暖風熏得人好暈,他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

他止不住地打呵欠,靠在車窗上,打算小睡片刻。

這個姿勢很難受,頭頂著堅硬的玻璃,肩頸也沒有著落,可他管不了那麽多了,總不能靠在傅哲英身上睡吧。

衛司蓮迷糊著,眼前的景色變得抽象起來。

某一個時刻,他感到有什麽人扳過他的身體,把他放平了下來。

身下是床嗎?還是大巴車後座?

腦袋被擡起來,下面塞了一團軟軟的東西。

……就這樣,他睡著了。

傅哲英坐在他身邊,拿起之前翻到一半的書,慢慢地閱讀起來。

黎閃摘下耳機,下車繼續練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費柯耐不住寂寞,他特別想和傅哲英說說話,可是找不出共同話題。

絞盡腦汁地,他打出一行字:“傅老師,我可以教您打水漂的~”

發送。

傅哲英卻還處在斷網狀態。

他沒有找導演組拿回手機。

費柯探過頭來,只見衛司蓮躺在後座上,腦袋下枕著傅哲英的外套,傅哲英守在旁邊認真閱讀著一本心理學讀物。

“傅老師~”他雙手攏在嘴邊,用氣音說。

衛司蓮正在最後一排座睡得香,突然被這聲音吵醒了,煩躁不安。

傅哲英豎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示意費柯不要說話。

他對於一切找上門來的聊天都持以本能的抗拒,況且身邊正有人在睡覺。

或許他在拿衛司蓮當擋箭牌,他只是想找個合理的理由拒絕閑聊。

神奇般地,衛司蓮的煩躁一下子就消失了。

費柯噤了聲。臉孔僵住。

這個空間裏只剩傅哲英小幅度翻動紙頁的聲響,還有暖氣輕微的運行聲。

相對的靜謐叫衛司蓮重新睡了過去。

=

晚間,傅哲英端來了兩份節目組盒飯。

蒜蓉上海青,素炒雪裏紅,肉末粉絲,每樣的分量是一掂勺再抖三下,沒有一樣是衛司蓮愛吃的,他很挑食。

“……剛剛,副導演讓我轉告你。”傅哲英說,“說是你家來消息了。”

衛司蓮更沒胃口了,總歸不會是什麽好消息。

傅哲英:“你的家人聽說你腳受傷了,提議讓你退綜停拍,回家休養。”

“說這件事的是我父親還是母親?”

“你的父親。”

衛司蓮吃不下了。

如果是他的父親,語氣絕不會這麽溫和,什麽“提議”,“回家休養”,最多就是“滾回來”,“你賴在那裏也是麻煩精”之類。

傳達到節目組的時候篩掉了一層粗暴,節目組傳給傅哲英的時候又委婉了一層,傅哲英再添上一些溫和,在他耳朵裏就變成了近乎關心的話語。

傅哲英:“你是怎麽想的呢?”

“我怎麽想很重要嗎?”衛司蓮苦笑,他從小到大被安排,本來以為終於有一段自由時光,結果折在自己那不爭氣的左腳上。

“當然,你的想法最重要。”

衛司蓮低頭瞧自己的筷子尖,悶不吭聲。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麽說,說他的想法很重要。

原來傅哲英段位都這麽高了,連他這麽挑剔的人都能一下子戳到心坎上,這怎麽不算是狡猾。

他真的不想回,他就想待在這兒。

衛司蓮移開眼睛,機械地吃米飯,吃了幾口,實在是吃不下了。這個消息令他食難下咽,在那個家裏他吃飯都是錯的,吃得快了,父親說他狼吞虎咽,吃得慢了,被指責是數米。

回酒店休息的時候,沒有攝像頭再跟著他,傅哲英給他借了一對拐杖。

費柯在他身後叫住了他。

“小衛,方便單獨聊聊嗎?”

衛司蓮朝傅哲英點了點頭,他拄著拐,獨自跟著費柯挪到酒店一層的咖啡店裏。

“你的事我也很遺憾呢,要不還是多休息比較好?”費柯首先表示了社交關切。

端上來兩杯咖啡,時間已經不早了,衛司蓮並不打算喝。

費柯笑瞇瞇:“看起來傅哥很照顧你。”

衛司蓮:“我想,他對身邊每個人都很照顧。”

沒了旁人的眼睛和攝像頭,不知為何費柯的眼底閃過陰霾。

呵呵,不就是這樣嗎,就是因為傅老師的溫柔太過泛濫,才會被衛司蓮這種人肆無忌憚地利用,估計下一步就是要捆綁吸血營銷了吧。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繼續和傅哥搭檔,你今後不方便拍攝了,傅哥要怎麽辦?他的鏡頭也會隨之減少。節目組只要存在,就算什麽都不幹也會花錢,機器、人力都為你待命,難道要整個節目組都等你一個人養傷?”

衛司蓮:“……”

“我還沒有接到導演讓我退組的通知。”他說。

“這種事,導演怎麽好和你明面上說?大家和和氣氣的最重要。”費柯說著,忽然身體前傾,“我說,你不會是哪家的小少爺吧,才這麽不懂察言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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