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關燈
相見

遠在南涼臨西城,荀軒走後的第八日,臨西城來了兩位老朋友,孟宜君和餘賢山。

二人一入臨西城便被擎北望發現,請到了府中。

“沒想到副閣主也在臨西城,也是來查探前朝太子覆國一事嗎?”孟宜君見了擎北望直接問道。

擎北望微微一笑,“算是吧。”

“那副閣主可探到了什麽消息?”餘賢山搶言問道。

擎北望沒有回答餘賢山,反而問道:“二位前輩來此,只是為了查探前朝太子覆國的消息嗎?”

“當然,閣中暗衛上報說前朝太子出現在了臨西城,坐著輪椅監督操練士兵。”孟宜君道。

“不知二位前輩為何會如此在意這前朝太子,竟然還要親自從北陽皇城不遠千裏來此?”

擎北望的問題讓二位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兩人面面相覷,最後孟宜君笑道:“這是我們的秘密,恐怕不太方便告訴副閣主。”

擎北望報以微笑,“是晚輩唐突了,還請二位前輩先在府中住下,有需要晚輩幫忙的,請盡管開口。”

“那打擾副閣主了。”

“不打擾,”擎北望喚道,“九四,帶二位前輩前去客房休息,再命膳房準備一些飯菜送到二位前輩房間。”

兩人走後,擎北望去了書房,他猜想著孟宜君和餘賢山來此的目的,既然是沖著前朝太子而來,難不成他們兩個也是威脅楚捷的勢力?得知了楚捷出現在此,便來了這裏?

若是聞道龍閣接到了刺殺楚捷的任務是肯定不可能的,因為任務冊上是有他發布的尋找前朝太子的任務,不可能有人再敢接刺殺前朝太子的任務,而且更不可能兩位長老來執行此任務。

擎北望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那位他只見過一次面的餘賢山徒弟,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女扮男裝,難不成那是楚傾?

他沒記錯的話,那女子名喚餘傾。

擎北望突然被自己的猜想嚇到了,餘傾,楚傾,若是真的,那他們兩人來此查探定是受了楚傾所托。果真如荀軒猜測那般,假扮楚捷,肯定能把楚傾引出來。

至於為何不告知他,八成是因為他是南涼太子,楚捷兄妹的仇人的兒子吧。

擎北望沒有著急與孟宜君和餘賢山告白一切,反而靜觀了幾日他們兩個的行動,但是出了去過兩次營地之外,便再無其他舉動。

擎北望承認二位長老的實力,但是他若真心想要隱瞞,怕是他們也查不到什麽。

收到了荀軒給他的書信,擎北望派了三七等人前往會陰郡購糧。

就在收到荀軒書信的當日晚上,孟宜君和餘賢山在書房約見了擎北望。

擎北望親自給二人倒了茶水,“二位前輩有何事需要晚輩幫忙?”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孟宜君開口道:“副閣主,我是想問你,這前朝太子覆國一事是真是假?”

“二位前輩為何要這樣問?”擎北望故意問道。

“因為我們認為,除了副閣主之外,沒有人還可以躲得過聞道龍閣的追查。”

擎北望笑笑沒說話。

“不知副閣主為何要造此謠言?”孟宜君問。

擎北望看著二人的反應,緩聲道:“想要引出楚傾。”

二人的反應並沒有任何波動,擎北望知道他們藏得深,需要他先示好,他們或許才會相信他吧。

“楚捷其實是荀軒假扮的,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引出楚傾,再利用楚傾引出楚捷。”

餘賢山微微皺眉,詢問道:“副閣主想要引出二人是何目的?為了消滅前朝的所有王室嗎?”

擎北望沒答,反而笑道:“如果我想要殺了他們,那餘前輩的愛徒,此時恐怕要十分危險了。”

聰明人一句話便可以表達幾種意思,孟宜君和餘賢山都聽出了擎北望的意思,但是他們卻不敢隨意相信他。

孟宜君道:“副閣主是南涼太子,荀長老是北陽丞相,你們不殺他們兄妹,真的很難讓人信服。”

擎北望含笑不語,磨搓著自己的手指,過了片刻才道:“前輩應該知道,楚捷和楚傾還有個弟弟,名喚楚湘。”

“這個當然知道,暄月滅亡之時,他只有三個月大。”孟宜君突然反應過來,十分震驚,“大海是楚湘?”

“現在前輩相信我了嗎?”擎北望笑問。

“但副閣主為何要尋找他們?”孟宜君問。

“楚捷曾對我有恩,而且我對楚捷也有過承諾。找到他們,我想把本來屬於楚捷的國土還給他,如果他不想要,那我便護他們一世周全。”

“那荀丞相呢?他也是同你一樣嗎?”

“嗯,他追隨我。”

孟宜君又突然問道:“副閣主,你和荀丞相……?”

“我們兩個真心相愛,已經成親了。”

孟宜君和餘賢山稍稍震驚了一下,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那恭喜二位了!”孟宜君最先送上祝福,而後問好奇地問道:“我記得副閣主心中曾有過一人,已經放下了?”

“嗯,其實對於那人,只不過是我單方面的暗戀,那人並不知曉。”

孟宜君突然想起來老閣主曾經不經意說過,擎北望喜歡的那一人不知道他的喜歡,還一直把他當妹夫。

孟宜君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副閣主,你曾經喜歡的那一人,不會是前朝太子楚捷吧?”

擎北望微微怔楞,很奇怪孟宜君是如何猜測到的。

見擎北望如此神色,孟宜君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副閣主請放心,我們會保守這個秘密的,不讓荀丞相知曉。”

“那多謝前輩了。”

孟宜君笑了笑,看向餘賢山,沖他露出一個無奈遺憾的表情。

“前輩怎麽了?”擎北望直覺孟宜君和餘賢山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孟宜君抿了抿嘴唇,哀嘆一聲,“既然副閣主已經放下了楚捷,這件事情對於副閣主來說應該容易接受。”

“什麽事情?”擎北望急問道,事關楚捷,他的內心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慌亂。

孟宜君沒有直接回答擎北望,反而講道:“謠言散播的開始,我們就知道是假的,直到在臨西城,有人說見到了楚捷本尊,楚傾便要來臨西城查探。我和餘賢山都懷疑造謠之人另有意圖,恐怕是想要利用楚捷的身份滋生事端,楚傾來此只會兇多吉少。所以我們兩個便替楚傾走了這一遭,看到底是誰在利用楚捷造謠。”

擎北望看向停下來的孟宜君,“前輩當時怎會如此篤定是造謠?”

“這原因,就是接下來我要講述的事情。”孟宜君又猶豫了片刻,看向擎北望的目光帶了些擔憂,“其實楚捷……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

擎北望聽完孟宜君的話很是鎮定,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就在孟宜君以為擎北望不能接受之時,擎北望突然笑出聲,“孟前輩,這句話,不止你一人對我說過,但我誰都不信。”

孟宜君可以理解擎北望的執念,換做是誰都不會相信自己曾放在心尖上愛了十一年的人,其實早就死了。

“楚傾剛開始,甚至到現在依舊不相信他的哥哥已經死了。可是那具曾經被丟棄在城北亂葬崗,滿臉是血的屍體,確實是楚捷。”

擎北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連夜策馬到達北陽皇城的,他只知道,在孟宜君跟他講述了那一晚的所見所聞之後,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那一晚去靜滿樓吃酒的那群護衛。

擎北望,孟宜君,餘賢山三人一到皇城,就前往翠雨樓找安露。沒錯,那位善彈琵琶的翠雨樓歌姬安露,就是楚傾。

只不過最近一月,安露每晚都要接待一位客人,北陽王杜靖風。

杜靖風自三個月前來翠雨樓偷歡見過一次安露之後,以後每次來翠雨樓都要聽她彈琵琶。

而最近一個月,杜靖風因為知曉了前朝太子覆國一事是謠言,心情愉悅,也放松了不少,便每晚都偷跑出宮來守著安露半夜。

當三人到達翠雨樓之時,已是後半夜,安露剛好送別了杜靖風,正準備回後院休息。

金媽媽找到了安露,告訴她孟宜君和餘賢山以及副閣主在三樓房間等她。

“師父,孟前輩,你們可查到臨西城造謠之人……”楚傾還未進門,就開始詢問,卻在推開門見到擎北望的那一刻停止了詢問。

“楚傾!”擎北望突然起身喚道,有些激動。

楚傾看了擎北望略顯激動的神色,又看向餘賢山二人,似在詢問,為何副閣主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擎北望上前兩步,抓住楚傾的肩膀,激動不已,眼角也有些微紅,“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擎北望啊,你的望哥哥!”

楚傾楞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擎北望,很想將眼前俊美的男子,與小時候那個包子臉的冷酷哥哥重合在一起,然而卻失敗了。腦中只剩下一句話,“他是擎涼的兒子,害你家破國亡的仇人”。

楚傾突然推開擎北望,即便是她小時候喜歡過的男人,但是在國仇家恨面前,一切都毫無意義。

“擎!北!望!”楚傾咬牙切齒,現在她除了對擎北望的恨意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情感。“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就不怕我殺了你!”

擎北望忙解釋道:“楚傾,十一年前的一切跟我沒有任何關系,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和楚捷,我想要幫你們奪回一切,幫你們報仇覆國。”

楚傾被擎北望的話鎮住,有些期待還有些懷疑。

“楚傾,你相信我,我一直記得對楚捷的承諾,你們的弟弟楚湘,我已經找到了,並且一直撫養著。南涼已經掌握在我手裏,只要你和楚捷想要,我隨時奉還。如果你們還想要北陽,那我便也幫你們奪了再歸還。”

楚傾呆楞地看著擎北望,心情覆雜,含著眼淚低頭不語。

擎北望從自己的懷裏掏出那一條姻緣結手鏈和那一顆月光石,遞到楚傾面前。

楚傾一見到這兩樣物件,淚眼立刻決堤,她對這兩件物品再熟悉不過,一個是哥哥親手編制的,另外一個是擎北望的承諾。

楚傾顫抖著手從擎北望的手裏拿起那一條姻緣結手鏈,仔細看了許久,才緊緊攥在手心裏,放在心口處。哥哥留下來的東西她一件都沒有,甚至她的那條姻緣結手鏈早在十一年前,就不知道丟到了哪裏。

“我對楚捷的承諾,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楚傾以為擎北望口中的承諾是答應過哥哥要娶她,便使勁搖著頭,哽著聲音,“你的承諾又有何用?十一年了,沒有哥哥的任何消息,哥哥不在,沒人會在乎你小時候可笑的承諾。”

“我會在乎,楚捷也會在乎,我們去找他好不好?找到他,你們就和我一同回南涼,我們去見大海,大海就是楚湘,我們的弟弟。”

楚傾對於楚湘的記憶不多,只知道有了個弟弟要來和她爭搶哥哥的寵愛,她不喜歡,便在小時候對自己的弟弟沒有太多的喜愛,甚至腦海裏,形不成任何關於那個弟弟的記憶。

“你要去哪裏找哥哥?臨西城出現的那人真的不是哥哥嗎?”

“不是,那是我想要引出你而讓人假扮的。楚捷最在乎的人是你,只要你出現了,他一定會來找你的。”

楚傾突然似失了魂一樣跌跪在地,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淌,臨西城的消息,已經是楚傾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卻被擎北望給折斷了。

楚傾瘋了一樣跪在地上哀嚎,失聲痛哭,擎北望把她摟入懷裏,撫摸著她的後背給她安慰,自己也濕了眼眶。

楚傾的眼淚滴到他身上,滲入他的衣服裏,灼燒了他的皮膚,讓他的心被燙傷一般很疼很疼。

“楚捷不會死的,你相信我,他絕對不會死的,他不會棄你而去的,他不會的。”

擎北望的話沒有安慰到楚傾,反而讓她更加失瘋失智,她推開擎北望,不斷用拳頭捶打著擎北望的肩膀和胸膛。

“為什麽?你們為什麽要造反?為什麽要殺了我的父母和哥哥?你們想要皇位權勢,我們通通給你們,我們只是想要一家人永遠在一起,為什麽非要對我們趕盡殺絕?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麽,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擎北望你告訴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啊!”

聲聲哭喊,聲聲質問,都如一把利刃刺入擎北望方被燙傷的心臟。

他們什麽錯都沒有,他們想要過平凡合樂的生活,根本沒有任何錯,錯的是杜江仁和擎涼。

楚傾突然停止哭聲,形容狠厲,言語間裹挾著無邊的恨意,“你們通通都該死!杜靖風,擎涼,擎北望,你們通通都該死!我遲早有一日要殺了你們,為哥哥和父母報仇!”

楚傾的狠戾神色讓擎北望全身僵冷,曾經楚捷想要永生守護的可愛小公主,終究是被他們給毀了。

他們毀了楚捷的一切,他的國,他的家,他的妹妹,還有他。

擎北望見現在的楚傾,他卻突然希望楚捷已經不在了。

就算楚捷沒有死,但被廢了雙腿,以楚捷那要強的性格,絕對接受不了自己的殘疾,與其那樣痛苦的活著,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沒有任何痛苦仇恨。

擎北望望著被恨意籠罩的楚傾起身離開,那轉身前眼中的恨意卻在一瞬間剝奪了他呼吸的權力。

他擡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巴掌,想要以此來減輕一些心中的疼痛。

擎北望十一年來一直在恨著自己,恨自己是擎涼的兒子,也恨自己那時太小保護不了楚捷,更恨自己這麽多年找不到楚捷,而如今還要恨上自己的移情別戀。

他自覺欠了楚捷太多,想要用所有的時間來彌補,彌補給楚捷,彌補給楚傾,也要彌補給大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