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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滇國篇.沐月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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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滇國篇.沐月王族

“母妃,您找我?”牧宸恭敬地敬了禮,眼神帶光地看著母妃。

王妃看著這個兒子,恍惚間覺得有些陌生。他不像自己,也不像王上。但不過也不奇怪,這個兒子本就是非人的存在。王妃的心默默地為牧宸疼惜了一瞬,看他的目光也柔軟了一剎那。

母妃這樣的目光給了牧宸更多的信心,他剛想開口,母妃卻拉著他的手,先說話了:“宸兒啊,今天在大殿之上,我看你聽到婚事,不是那麽的驚喜,想著找你聊聊。”

牧宸聽到母妃這樣說,心裏更是雀躍了,難道母妃是想聽我說說自己的心聲麽?

然而王妃並不是想聽世子說他自己心裏的想法,反而長嘆一口氣,拉著他的手,繼續說道:“宸兒,這次聯姻,對於你,對於我們王族,對於我們大滇國,都有極其重要的意義!萬萬不能出差錯。”

“我們沐月王族本就是誕生於月亮之下的神族後裔,玄鳥帶著我們來到這片土地開拓了這個國家,神族的血脈代代延續,才能夠保證我們王族的統治穩定。你是我們沐月王族千年以來血統最為純正的世子,只有和紫陽仙子這樣的靈根純凈者結合,誕下的子嗣,才能夠繼續延續我們王族的榮光!”

“可是,母妃……”牧宸忍不住出聲。

王妃看著牧宸,眼神帶著譴責:“難道你要因為自己的喜好而將整個王族帶進災難之中麽?”

牧宸沈默了,從小接受著最為正統的為了王族榮譽而生的教育,讓他此時此刻不能說出任何的話來。

他的心仿佛被沈甸甸的灰霧所占滿,讓他喘不過一口氣來。他沒有辦法在這偌大的宮殿裏喊叫,發洩出心中的苦悶。恭敬地行著禮,無聲地退出宮殿之後,牧宸召喚來自己的坐騎玄鳥,乘著坐騎一下子飛入雲霄之中。

宮內的女官向王妃稟告了太子坐著玄鳥飛走了,王妃擺擺手,示意不要管束他。作為女性,她能夠敏銳的察覺到她的這個兒子的內心對於這門親事是不喜的,但是沒有辦法,這是他生來的宿命。

現在,就讓他暫且放縱一下吧。

玄鳥背著牧宸一直飛到了王城的外面,來到了城市的邊郊。

這裏不像王宮禦道前那麽的繁華,在都城的城墻之下,圍坐著成群的流民。

這些人大多都是婦孺和老人,無一例外,都是形容枯槁,衣衫破舊,神情麻木,時不時有士兵甩著鞭子驅趕這些流民。

一架馬車得得駛進內城,坐在車上的小胖子衣著富貴,手裏拿了塊點心咬了一口覺得不喜歡吃,便隨手丟到了車外。

馬車漸漸離去,看不到身後的景象。那塊被咬了一口的糕點正落在一個坐在地上的婦人身邊。這婦人的懷中抱著個四肢瘦削,腹大如鼓的嬰兒,瘦弱得連餓哭的聲音都哼哼唧唧的。婦人的雙腿不知道是生了什麽瘡,已經腐爛流膿,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蒼蠅在她的傷口上飛來飛去。

婦人沒有理會這些叮著她身上的膿血的蒼蠅,她的雙眼發光,直盯著掉落在她身邊的這塊糕點,拖著已經不能行走的雙腿,枯竹一般的手伸過去想要抓到糕點。

她已經爬到了入城的官道邊上了,守城巡邏的士兵看到了,罵罵咧咧地拿著鞭子,一鞭就甩過去:這些賤民!容你們在這裏已經是恩賜了,還敢爬到街上來擋道!

然而鞭子還未曾甩落下去,就已經被握住了,守城士兵擡眼看去,眼前的少年長身玉立,衣帶當風,衣襟上繡著象征王族的玄鳥紋,而腰間則配著天玄宗弟子的玉佩。他雖未見過世子,但是也知道這人不是普通人,連忙松開鞭子,就地跪下,連聲求饒:“大人饒命,小的是奉命行事,免得這些流民驚擾了內城的居民!”

牧宸松開手,鞭子掉到地上。他並沒有理會這個小兵,只是蹲下身子,撿起那塊已經被咬了一口的糕點,轉身走到婦人的身邊,蹲下身來遞給她。

那婦人原本抱著頭,害怕那鞭子打到身上來,此時聽到動靜,已經放開手,呆呆地看過來。

見到眼前這個像仙人一般的少年將糕點遞給她,她怯怯地有些不敢接過,自己身上太臟了,湊過去會臟汙了貴人的。

牧宸將糕點往前遞過去,溫聲道:“吃吧,孩子都餓了。”那婦人這才敢抓過糕點,直接往嘴裏咬了一口。只見她將糕點在嘴中細細地咀嚼,嚼成羮,這才吐出來餵給懷中的孩子。孩子還沒有長牙,只能吃奶水,但是她因為饑餓,已經沒有奶水了,只能用這種方式餵給孩子。

嬰兒嗅到糕點的香氣,伸出舌頭舔舐。低頭餵著孩子,婦人麻木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溫柔。

“你的家在哪裏?為什麽抱著孩子流浪到這裏來了?我可以把你送回去”牧宸問道。

婦人卻搖搖頭:“不回去了,回去家裏也沒有人了。寨子裏的男人都被拉去修鹿兒宮了,我們種不起田,只能出來一路討荒,回去也是死。”

“鹿兒宮,這是雍王的行宮,他怎麽這麽對待治下的族人?!我要去向大王陳情,一定會把你的族人放回來的。”聽了婦人的話,牧宸激動得說道。

這時,旁邊的一個老者聽到了他的話,嘆息一聲:“沒用的,不止雍王這樣。我們這些人,有的來自親王的封地,有的來自公主郡主的封地,這些天潢貴胄們,都一樣不把人當人看,不然我們也不會被逼的背井離鄉,流離乞討了。”

這時旁邊其他人也應聲附和了起來。

“是啊,我們那邊的稅特別重,已經活不起了!”

“別提了,我們連自己種的橡膠林都要征收呢。”

“唉,找條活路不容易啊……”

眾人的話語一聲聲灌進牧宸的耳朵裏,讓他難以置信:“怎麽會這樣……”他不相信這就是父王一直所說的榮耀的王族們的做法,簡直就如同吸血鬼一般!

“大王一定還不知情!我去向父王稟報,父王一定會好好懲治該懲治的人,還你們一個公道!”牧宸激動得說道。

“父王?”一個聲音疑惑道。

頓時,人群中像是炸開了鍋,激憤的言語都爆發出來了。

“原來你也是王族中的人!虧我們剛剛還以為你是好人!”

“王族的人滾遠點,肯定沒安好心!”

“走開!走開!”

甚至還有人手裏攥著石頭,準備砸向牧宸。

牧宸身為天賦破高的修仙者,自然能夠敏銳地察覺到那些想要傷害他的人,只是他一動未動,因為他從來未曾預料過,國內的子民對於王族的敵意是這麽的大!

守城的士兵聽到了這邊產生了騷動,立刻跑過來呼和:“幹什麽呢!幹什麽呢!”

流民畏懼這些高大士兵手中的鞭子,一個個不做聲了,但是他們盯著牧宸的眼神中,依然滿懷仇恨。

有個士兵看到他們這樣的眼神,剛想甩鞭子給他們一點教訓,卻被牧宸攔住了:“算了。”

“可是大人,這些賤民冒犯了您!”守城的士兵不解。

牧宸搖搖頭,長出一口氣:“不是的,是我們王族先加諸了太多的傷害在他們身上,走吧。”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那些流民,召喚了玄鳥。

玄鳥清鳴,從天而落,揚起的風將周邊人差點吹倒。

而牧宸登上玄鳥的背,環顧眾人,朗聲說道:“我以世子之名立下誓約,以後的王族將不會有此惡行!”

他的聲音用了靈力,傳出了很遠,周圍的全部都有振聾發聵之感。

而隨著話音落下,他已經乘上玄鳥上了青天,只留下一個高渺的背影。

“他……是世子殿下!”人群中的一老者認出了牧宸就是那個出生時就帶有異象的世子殿下,顫顫巍巍地跪下了,周圍的人群也接連跪下了一大片。

滇國的子民都知道世子殿下出生時,天降祥瑞,而世子生而早慧,早早就被選為天玄宗宗內弟子,跟著宗主修行。而今天世子殿下的一番話,已經讓不少子民為世子殿下落淚,將他視為了救星。

乘坐玄鳥飛於九天之上的牧宸並不知道地上臣民們的舉動,他獨自一人坐在玄鳥背上,雲彩從他身邊飄過,風呼呼刮翻他的衣袖,卻刮不開他緊縮的眉頭。

從出生起,他就被不斷地灌輸,王族是神聖的,是神族後裔,正是因為有王族在,才能夠庇護這麽多的子民。可是今天的所見所聞,擊潰了他這麽多年的認知,他的那些王兄王妹們,有不少都是趴在子民身上吸血的寄生蟲。子民的生活並沒有因為王族的存在變得更加美好,反而,變得更加不幸了。

可是,生而為王族之子,身上流淌著最為濃重的王族血脈,他逃脫不了身上的責任。他身邊這些皇族親貴不可能消失,那麽,就讓自己來給他們身上套上籠頭,讓王族真正變成陪得上榮譽的王族!

他解下脖子上從五歲時一直貼身佩戴至今的靈玉,在手中摩挲。這塊靈玉的成色普通,宮中大有比這好的美玉,但是這是小時候子寧送給他的,所以他一直貼身佩戴至今。

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資格戴著它了。要真正成為王,就只能和紫陽仙子結為道侶,才能實現他心中所想。

他緊緊地攥住手中的靈玉,雙手合十,再一次隔著手掌親吻了靈玉,就在靈玉上附著了封鎖,拋入了身下的沐月湖中。

靈玉沈入湖水中,一直沈到湖底,一如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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