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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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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媱往事

荀自喪失輪回之力尚在恢覆,林仙因為和許翩翩生死相系,許翩翩體內混沌之力遭奪,他也受到重創,而諸華清目前看來就是個半吊子,只剩何隊和許明還仗著體能在苦苦支撐。

原本是林妙妙坐在活死人的肩頭單方面屠殺的戰局,此時發生了轉折。

隨著那哢嚓破碎的聲音響起,活死人堅不可摧的身體相失敗從內部遭受了重創,竟是不能支撐如此龐大的身軀,就此應聲倒地!

“轟隆”一聲,幹燥的泥土地面被倒地的活死人砸出了一陣騰起的灰塵,煙霧迷蒙,揚起的灰塵打到了周圍人的臉上,而林妙妙也被甩了下來。

地上粗糙的砂礫擦破了她的臉頰和手臂,林妙妙翻身跪坐,感覺到自己的腳似乎也扭傷了。

她摁住受傷的腳踝,冷冷地看著周圍那五人,心情非常之不好。

根據平媱教授的方法,在陳哲自願獻祭的情況下,由活人煉制而成的活死人,應該是無堅不摧!怎麽會如此輕易地就倒下了?

“為什麽?!”她冷冷地盯著他們,眼神中滿是不甘。

困獸猶鬥一般,她朝著眾人齜牙咧嘴:“不要以為這麽輕易就能打倒我們!”

林仙遠遠地站著,搖了搖頭:“沒用的。我剛剛已經觀察到,你炮制的活死人雖然身軀堅硬如鋼,但是關節處卻是弱點。我剛剛已經將生之氣灌註進他的關節處,現在他只要一動,就會有鉆心之痛。而且,關節處的生之氣已經開始逐漸蔓延腐蝕他的全身,他已經沒有辦法聽你驅使了。”

林妙妙唰地回頭盯著陳哲,臟兮兮的辮子打到了她的臉她也毫無知覺,她的聲音隱含著微微的難以察覺的顫抖:“你,疼嗎?”

她以為自己的聲音如常,只是像平時一樣,關心對自己有用的工具,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陳哲艱難地轉過頭來,他的身上布滿了符咒,身軀龐大變形,連面龐也不再是平時所見的模樣,他的眼睛在此時望著林妙妙,仍舊清澈。

他現在說不出話了,只能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疼。

諸華清眼見形勢對自己這方大好,周圍最大的威脅已經被打倒了,他喜不自勝地跳出來,對周圍人喊道:“她最大的依仗已經被打倒了,我們上,現在就制服她!”

何隊和許明已經呈現合圍之勢。

但是林仙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他看著林妙妙的表情,直覺覺得不太對勁。

荀自也沒有動,他並不性急。

諸華清心中卻是急不可耐,對於平媱的恐懼已經困擾他十幾年了,即使他現在已經過上了自己想要過上的生活,但是平媱的陰影卻像噩夢一樣始終在他的心田中占據了一塊沈甸甸的地方。

面前的這個女人叫林妙妙,是平媱的寄宿共主,卻占據了主要的神智,那就說明,平媱即使從地洞中逃了出來,但是卻已經喪失了當年的大半能力,不然不會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占據主導地位。

而此時此刻,這個小丫頭片子最大的依仗,這個活死人也被打倒了,她一個人孤立無援,正是拿住她的好時機。

而只要拿住了林妙妙,抽出平媱的魂魄就已經是唾手可得的事情了,至於抽出平媱的魂魄之後幹什麽,那是之後再考慮的事情,現在先控制住這個小姑娘要緊。

諸華清心中的急切讓他喪失了平時的冷靜,直沖向前,當他的手正要抓住林妙妙的時候。

一道黑影如閃電一般射了出來!

它直沖諸華清面門而來,長大的嘴中是尖銳的黑色利齒,正閃著冷冷的光。

啊!

諸華清心中一跳,立馬側過身,同時掏出自己攜帶的八卦鏡照射過去。

那黑影被八卦鏡中的光芒打的翻了一個跟頭,卻悍不畏死,直接沖了上去,一口咬在了諸華清的肩膀上。

它狠狠地咬著諸華清的肩膀,即使他使勁地想把它甩開都無濟於事。

這正是陰婆!

此時陰婆一邊狠狠地咬著諸華清,眼神卻向上看,看向諸華清的眼神中滿含著恨意,和哀傷。

林仙感受到了這個之前見過的邪物陰婆面色中的覆雜,他用生之氣感知到了它體內洶湧的怨恨,以及不舍。

不舍?

林仙本想踏出步子去幫諸華清,但是此時此刻卻收回了步伐。

諸華清對著他們並未和盤托出,那當年他和平媱之間的事也並非那麽簡單,不然陰婆這種邪物對諸華清的感受不會那麽覆雜。

諸華清恐懼之下,見八卦鏡這種天生克鬼物的開光靈氣都沒有辦法把這個邪惡的玩意兒驅逐走,恐懼和憤怒之下,竟然直接上手,用拳頭狠狠地奏著這個邪物的頭。

他的拳頭一拳拳狠狠地揍在這邪物的頭上,陰婆的頭被打偏了偏,依舊狠狠地咬住諸華清的肩頭,只是如同老太婆般蒼老的眼睛中,已經有了隱隱的淚光。

諸華清還以為自己揍疼了這怪物,還準備繼續。

但是跪坐在地上的“林妙妙”卻咯咯笑了,她開口了,卻是平媱的聲音:“這麽多年不見,你連吱吱都不記得了。”

吱吱?

諸華清心中一震。

他當然記得吱吱是什麽。

當年,陰月教還在山中修煉,後山多野猴子。

在諸華清和平媱年紀還小的時候,他們在教中還是打雜的弟子,經常還要去後山撿柴火。

有一次,諸華清和平媱在山中玩鬧,走遠了,走到了之前沒去過的山的深處,結果在峭壁下發現了一只跌落下來的母猴,母猴的懷中還緊緊地抱著一只小猴子。

這只小猴子通體粉紅,眼睛還緊緊地閉著,趴在母猴子的懷中,汲取著餘溫。

但是這只母猴子已經死了,連屍體都失去了餘溫,逐漸僵硬,如果把小猴子留在這裏,那麽它只會被後面聞著血腥味兒趕來的野獸吃掉。

諸華清和平媱二人還是小孩兒,動了惻隱之心。

這個小猴子似乎在冥冥中也能夠感知到這兩個小孩兒對它沒有惡意,在平媱伸出手來的時候,它主動抱住了它的手指,依偎在她的手掌中。

體會著這小生命的新奇與柔弱,平媱的心都輕輕顫了起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諸華清:“師兄,我們偷偷把它養起來吧!”

諸華清笑著點點頭,他也十分新奇地看著小猴子。

兩人把小猴子藏在裝柴的背簍中,偷偷帶回去放在柴房裏,經常偷偷用米糊去餵它。

而小猴子漸漸長大了,他們聽到的小猴子第一次發出的聲音就是吱吱聲。

兩個小孩子頭並著頭,湊在一起樂不可支,決定就給小猴子取名叫吱吱。

吱吱長大後,是只非常有靈性的小猴子。二人上山撿柴,他攀援藤蔓開路觀察。雨水過後,山裏松針下長滿了好吃的蘑菇,吱吱嘰嘰喳喳地指路找蘑菇。秋天,山裏的野果熟了,吱吱會攀上峭壁,采來最甜美的野果。

兩個人像多了一個好朋友,一個好玩伴,一個自己的小寶貝。

即使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諸華清心中當然仍舊記得吱吱。

當時他以為吱吱已經自己跑回山裏了,但是他沒有想到,吱吱居然跟著平媱。

但是,現在看著咬著自己的這個有著老太婆的臉,猴子的身軀的怪物,諸華清的心中卻滿是難以置信,他拒絕承認:“哼!這怎麽會是吱吱?吱吱怎麽會是這種怪物?!”

即使此時陰婆的目光中已經滿是哀傷,諸華清已經冷硬地無視了,他擡頭向著何隊喊道:“何隊!快朝這個怪物開槍,把它從我身上趕下去!”

“諸華清!”平媱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像一把刀一樣,割傷著自己也割傷著別人,“你連你的女兒你都能下手!”

女兒?!

諸華清心中一震!他猛地低頭看向咬著自己的這個小怪物。

何隊楞住了,他面容冷峻地按在槍上。

荀自卻似乎早就看出了什麽,面無表情,淡漠的外表下讓人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

林仙眼神覆雜,卻也一動未動。

此時此刻,周圍人的退卻,讓這個圈子中,只有平媱與諸華清相互對峙,還有諸華清口中的這個小怪物,正一邊咬著他一邊落淚的陰婆。

“你……你說女兒?”諸華清難以置信。

他突然想起了被私藏在自己的私人書房裏的一本教中典籍。

其中一個部分講到一個禁術:取山之陰靈與人之陰靈相和,揉自術者情及術者肉,以成陰婆,自供驅使。

這就是陰婆的來歷。

這山之陰靈就是山中陰物,吱吱就是一只母猴子。

而人之陰靈則是女嬰。

諸華清以前看的時候,並不明白什麽叫做“揉自術者情及術者肉”,此時此刻,他明白了。吱吱身上揉進了平媱的情感,而那未曾降世的女嬰則是自平媱身上剝落的血肉。

“你……你!”諸華清語氣中已經滿是悲憤,“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平媱卻借著林妙妙的身體仰頭桀桀笑了:“連我都要被你殺了,我們的女兒難道你會留下?”

諸華清心中苦澀,當時他並不知道平媱已經有孕。

但不過如果時間再次倒流,再次回到那一刻,如果自己那時候知道了平媱有孕,自己會怎麽做,自己也不知道。

此時此刻,再低頭看這咬著自己的小怪物,他竟有些後悔剛剛用拳頭揍了它。

院中一時寂靜無聲。

諸華清想摸摸陰婆的頭,陰婆只是朝著他呲牙,眼神兇狠。

諸華清神色慘然,看向平媱:“不管怎樣,你也不能把我們的女兒……炮制成這種怪物啊!”

平媱仰頭,神色睥睨,讓她借殼的林妙妙的這具身軀也顯出了桀驁不馴的模樣:“她生下來就是個死胎,做成陰婆她還能活下來,難道我就這麽把它埋到土裏讓蟲蛇鼠蟻吃了麽?”

這就是平媱,諸華清神色覆雜地搖搖頭,當初就是因為平媱越長大越顯露出這種讓人可怕的天真,他才最終決定下了狠手。

時至今日,她依舊如此。

諸華清現下已經理不清自己的思緒了,陰婆咬在肩頭的痛楚讓他短暫回了神。

他低頭看向陰婆,只見她瘦小的身子是猴子的身軀,依稀看,還能看到曾經熟悉的模樣,只是她的手腳指甲已經全部變成黑色的利爪,牢牢地抓在他的衣服上,幾乎要切進他的肉裏。

而她的頭顱是個兒童般大小的可笑的老太太的頭顱,這個頭顱皺皮層層,頗為醜陋,但是諸華清從她面容上依稀看出了孩童的神色。

神使鬼差地,諸華清擡起些微顫抖的手,輕輕摸了摸陰婆的後背。

陰婆楞了,她有些遲疑地松開了口,擡頭奇怪地看著諸華清。這個人的神色突然變得好奇怪,而且她剛剛還感受到了自己媽媽內心的情感也十分覆雜。

看到陰婆松了口,望向自己的神色十分清明,諸華清的眼睛也亮了,他低頭看向陰婆:“你聽得懂?”

陰婆歪頭,看看諸華清,又轉回去看看平媱,她知道此刻林妙妙身體裏蘇醒的是平媱。

“陰婆,殺了她!”平媱尖銳地喊道,聲音尖裂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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