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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眠雪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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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眠雪山1

透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綿延不絕的雪景。

刺骨的寒風從未關緊的陽臺門鉆進屋子,卷起屋子裏的幾縷灰塵,輕輕掃過桌前少年耳後的碎發。

“唔。”

時弋撐著幾乎僵直的身體,緩緩地從書桌前撐起身子,望向窗外的大片雪景,徹藍的雙眸毫無預兆地滑落出淚水來。

“咳咳。”時弋忽而低頭捂住心臟悶聲咳了起來,他的餘光瞥到桌上開著的泛黃書頁上,顫著手將其拿起來。

泛黃的書頁上立馬泛起漣漪,隨著書頁的翻動,其中場景不斷地變化著。

時弋看見跟著他第一次進入世界的主神,安分守己地沒有違背世界規則,靜靜地看著他在世界裏隨著劇情慢慢地走向死亡。

而在他死後守在他的旁邊,手中撚著幾顆糖,輕輕地放在他身旁,隨後當著他的面,自殺。

再然後輕聲說了句:“你手中的世界,怎麽都是這副模樣。”

“再來一次。”

隨後是主神在每一次的世界裏,重覆的、無畏的,違背了一次又一次的世界規則,一次又一次的將時弋的結局改變。

偶爾是傷心時候扔到他額前的一顆糖,偶爾是掰扯出劇情之外的驚喜給他。

時弋眨著淚水糊滿臉,靜靜地將所有的世界看完。

主神一共兩次進入他的世界。

第一次是,他為了躲主神而逃進自己的世界,主神追過來的。

第二次是,主神在某一個世界裏忽然消失了,隨後又再出現。

期間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時弋翻看書頁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主神前後兩次進入世界時,神力不同了。甚至到了後來為了違背世界規則,竟是差點造成劇情外的死亡。

“主神……”時弋將書頁合攏,連忙起身推門出去。

漫天的大雪裏,白茫茫不見任何蹤跡。

這裏是長眠雪山,主神降臨的地方。時弋是悄悄地將自己的住處,挪到了長眠雪山的腳下。

神居無定所,在各個世界裏穿梭,主神只是偶爾回長眠雪山一次,而時弋總能等到那一次,遠遠地望上一眼,主神的容顏。

時弋定了定心神,他能感知得到,主神此時此刻就在長眠雪山裏。

只是,不知為何,氣息感前所未有的弱,有好幾個瞬間,他差點就要以為沒有。

想到程最所說過的神格損耗,時弋不敢再去細想主神違背世界規則的懲罰。

他甩了一把大袖,急急忙忙地踏入長眠雪山——

時白模樣,身著青色大袖的次神站在時弋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好久……不見,弋神。”時白聲音輕輕的,面上的表情也十分的小心,生怕看到時弋露出厭惡的表情。

但時弋的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只是冷淡到了極致,似乎眼前並沒有次神白這個人,攏了攏袖子,就要從旁邊擦身過去。

忽然又出現一陌生人,擋住時弋。

時弋停下腳步,往後退了一步,神色不耐地看向次神白,“什麽意思?”

“攔住你的意思。”時白淡淡地道,擡手起勢之間,一道泛著青光的屏障落下,“不能讓你到那邊去。”

“為了神位?”時弋皺眉咬了一下下唇,揮手之間就將那屏障打碎,“同是次神,你覺得能攔得住我嗎?”

“不是神位,是為了你。”時白輕聲地說著,“若是成為主神,能夠無視世間大部分的傷害,我下一次一定可以——”

“可你想要的事,與神位從來無關。”時弋略感疲憊和失望地看著時白,“你生來便是降臨於世間的次神,而我不過是蕓蕓眾生裏不起眼的螻蟻之人。”

“或許你應該記得,青石山下的萬丈風景。”

“你還記得,你是因為什麽,將我推下去的嗎?”

“為了對次神根本不值一提的寶物。”

時白面色難看,“我,在悔過。”

“所以,我在後悔、在想要補償你。但是,只是次神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像他那樣,敢為你反抗世界規則……我——”

時弋壓住話語,並不想在這裏同時白爭論什麽。

他現在只想,立刻馬上去到主神的身邊。

他邁步往前踏去,地面陡然泛起青色的陣光,瞬息之間,時弋望見許多不曾蒙面的次神從大雪之中隱出。

四周升起屏障,將他們所有人都圍在其中,無人能逃。

時弋偏頭去看那屏障上的流光閃爍,手中繁印而起,但屏障卻絲毫未損,完好如初。

他回頭定定地看著時白,“一定要攔我?”

“一定。”時白堅定道,“主神被替,本就是規則內的。”

“他違背那麽多次世界規則,神格早就受損了。再加上,眾神的祈禱——”

“再等等,就……”

“但是一定要沒有我在,因為,主神只要還能受到一個次神希望的祈禱,就不會消散。”

“對。”時白定定地看著時弋,“所以,一定不能讓你去。”

而等到主神消散,新的主神誕生。你對主神的情感,就會轉移……

時白在心裏輕聲念叨。

“不可理喻。”時弋淡聲道了一句,這一次他再擡頭看時白的時候,眸中已經連一絲一毫的情意都沒有了。

他擡手食指抵攏唇前,輕咬上指間,而左手輕拽住右手小指指間,單印慢結。

颶風從雪地撕裂開來,卷起漫天雪花,殘落到少年發尾肩頭,卻又陡然變化,割裂少年的衣袍墨發——

血跡從飄揚著的衣袍裏滲出,少年渾身沾血。

而他覺得還不夠,範圍內所有的滂然大雪,都被他的颶風吸引,像一面厚厚地血墻砸上少年的身子。

更多的雪花彌漫成了斑駁血跡,逐漸流淌入雪地。

矗立在颶風暴雪中心的少年,墨色長發在雪空中飄散著,徹藍眸子堅毅,絲毫不見苦痛。

時白神色大失,擡手單印,卻居然無法阻止時弋傷害自己的神力。

“你要做什麽!”時白大呵道。

時弋卻是連看都不看時白一眼,只低聲道了兩字:“舍我。”

在場所有的次神皆是一驚,更有甚者手中一抖,單印結錯,使屏障一處神力弱了不少。

時弋敏銳地察覺道,手中印結止住,急忙往那屏障弱處而去,順勢將在那旁邊的次神掀倒在地。

等到時白反應過來想要去追時,時弋一襲白衣早就融入大雪裏,不知去處。

“直接找到主神。”時白厲聲道,“在他見到主神之前,讓主神消散!”

時白身軀隱沒在茫茫大雪裏。

手中的神力,只能堪堪擋住前行時刮蹭到臉上的風雪,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雪地裏,有好幾次差點就要摔進雪地裏。

身上的傷口被冰凍成了霜,血不再流,但傷口卻依然地疼痛。

時弋攀上一座雪山山頭,在枯樹旁靜默片刻。

“也不在這裏……”時弋輕聲道,轉而下山而去。

他的右手一直緊緊地捏著左邊心口的衣料,揪得緊緊的。

那個地方能感知到的,主神的氣息感越來越弱。

時弋忽然停住步子,揪著心臟緩緩地彎下身子,他將自己所有的感知全放到了自己的心臟上。

停止了,沒有了。

他忽然感受不到主神的氣息了。

那裏空蕩蕩的。

心臟驟停。

鼻尖裏彌漫著涼意的雪,時弋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他感受著自己緩慢而微弱的心跳,企圖在那些聲音之中感知到主神的氣息。

沒有。

時弋說不清楚自己已經揪扯著自己的心臟等了多久,那裏什麽都沒有。

“哈。”時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心臟,強忍著淚水,右手虛擡單印輕結,“舍我……”

“咚!”

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緊接著是隱隱約約,時有時無的,主神的存在氣息。

時弋手中的印匆忙抹去。

他雙手都揪扯住心臟,想要確定是不是真的。

“別怕。”隨著那點隱隱約約的氣息,一同傳入心臟的,還有一道低沈的聲音,“沒事。”

“主神……”時弋喃喃道。

那邊卻沒有了聲音。

只留著穩穩的氣息藏在時弋的心口。

時弋抹去眼角的淚水,悶咳一聲重新站起來。

他匆忙下山,站在下方望著眼前綿延不絕的雪山山頭,輕輕將手覆在心口處,“次神弋,今日祈禱——”

“想要見到主神。”

“今天,也格外喜歡主神。”

心臟隨著這句話微不可察地亂顫了幾分,時弋一張被雪吹得泛白的臉頰也隱約起了些許燙紅。

他站在風雪中,靜立了好一會兒,心臟猛地一跳。

主神回應了他。

這是主神不可多得的對祈禱的回應。

時弋抿了抿唇,艱難地抿出一個淺笑的弧度。

他手抵攏在心口上,望著左側的雪山,折了根枯樹枝攥緊在手中,往上而去。

長眠雪山延綿不絕,光是山頭都不止兩三個。

普通人踏入長眠雪山不過百米,就會迷路。

但時弋卻對這裏仿佛熟悉得是在自己的後花園閑逛。

輕而易舉躲過雪崩頻發的危險處,往旁邊偏離一點就避過雪地隱藏的深坑。

他攜著跳得越發劇烈的心跳,朝著雪山上緩步而行。

終於在望見山頂的瞬間,他停下了腳步,深呼吸一口氣,正要往前邁出最後一步,一雙根骨分明、微有青色經絡浮於皮面的大手朝他伸了過來。

時弋擡頭——

撞進一雙泛著笑意的白灰色眸子。

“終於,能夠看清我的次神,真正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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