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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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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熟悉的陌生人

鄭琮元死死盯著她的一雙眼睛如烈焰燃燒般血紅,只是手上禁錮她的力道沒有絲毫放松。

“你要與我做陌生人?”

小一沒有回答,只是勇敢的對上他的一雙眼睛回瞪過去。

“呵~”鄭琮元忽地冷笑一聲,“利用完就扔,於文一,你可真是好手段!”

小一依舊用沈默與他對抗。

“那好,你看今兒我這個陌生人會不會放你離開!”憤怒之下,他手上的力道幾乎將她手腕捏碎,而他的身子愈發向下,一張臉幾乎抵到她的鼻頭上。

至此,小一終於,也是第一次意識到了他的危險性,厲聲急喊,“鄭琮元,你想幹什麽!”

鄭琮元的臉往下沈的更加厲害,就在唇與唇幾乎貼近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於文一,五年過去,你給我的答覆就是這個?”

小一用力眨巴眼睛,把眼眶裏噙滿的淚水生生憋了回去,“我,我也不想……鄭琮元,你放我走吧!”

“我沒有你口中那個所謂的女朋友,難道,你還要如此絕情?”他的聲音低緩哀傷,聽到人心裏不由的要跟著顫上幾顫。

小一微微側偏了臉,好像頭抵在他肩上那般繾綣纏綿,良久,她才妥協般悠悠說道,“從今往後,我與你,是朋友。”

“什麽朋友?”

“老鄉、舊同學那種朋友。”

鄭琮元微微擡了擡臉,重新對上她的眼睛,“好!”

話音剛落地,他隨即松開了禁錮的雙手,小一飛快側轉身子從沙發上翻下來,隨手理了兩下碎發,逃也似的沖到玄關處開始換鞋打算離開。

這一夜,清幽深沈的申城夜裏,又多了兩個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的年輕男女。

鄭琮元絲毫不後悔今日的那般威逼利誘行為,時隔多年,這次是她自己自投羅網來了申城,那就別怪他手段卑劣。

只不過他不敢死逼著一步到位,生怕再落入五年前那般不可挽回的局面。

徐徐圖之,或許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和手段。

只是,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一,到底因為什麽就莫名的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呢?

他一直記得那個最心醉的時刻,曾經的小一對他有多麽的眷念和不舍。

那時,是他即將前往申城上大學的前夜。

小一緊緊拽著他的袖子,嘴裏不停的念叨,“鄭琮元,你到了申城,不能給其他女同學補習功課。”

“好!”

“還有,每周至少要和我視頻三次……啊!不對!是四次!”

“好,每天視頻都可以。”

“那倒不用,給你喘口氣的時間。”她不是笨蛋,這個悠長的假期也看了不少愛情電影學習如何長長久久的留住他。

“啊!還有……”

她的每一句嘮叨和叮囑,鄭琮元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該交待的全部交待清楚後,他對她只有一句深含隱約擔心的叮嚀,“一一,以後不管你遇到任何事,一定一定要和我說,別耍小性子,距離再遠咱倆也可以一起面對解決的,記得了嗎?”

當時的情景,此刻的他依舊歷歷在目:小一頭點的搗蒜般飛快確定,口中答的更是信誓旦旦,“放心,我若有事必讓你知道,這責任是你想逃都逃不掉的!”

可,現實往往會朝著最無法預料的方向突飛猛進。

一語成讖,他唯一的那個擔心最後還是成了真,兩人異地相戀不過短短半年多時間,忽地有一日小一開始莫名的對他找茬、發脾氣,再他還未搞清楚狀況的時候,她又忽地提了分手,態度堅決,聲嘶力竭,然後……就變成了今日這幅局面,最熟悉的陌生人。

時至今日,鄭琮元依舊懵的雲裏霧裏,不明白當初那般情深意切的她,怎地就像忽然變了個人似的絕情翻臉,死活要與他分手、不死不休的那種地步。

其實,當初不止是他沒搞清楚兩人是哪裏出了問題,就連小一的好姐妹周大喜也沒搞清楚狀況,無論用什麽方法也沒從小一口中套出什麽實情來,最終兩人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分了手。

想到此,鄭琮元再躺不下去,直挺挺的坐起身來,盯著窗外黑漆漆的夜楞楞的發呆……

在他凝視方向的幾十公裏外,一扇透著光亮的窗突兀的嵌在一幢黑洞洞的高樓裏。

小一將頭擱在懷中摟緊的抱枕上,絲毫沒有停歇的淚珠已浸濕大半枕面。

她也不想每次都把氣氛搞的這樣糟,可所有的一切都在逼她做出這樣的選擇,對未來沒信心的人只有通過不斷折磨自己、折磨他人,才能確保將來不至出現更加難堪、更加難以承受的結果。

而當初她對兩人未來喪失信心,源於她的第一次申城之行。

那時,兩人大一上半學期,戀愛才剛剛開始,便一直經歷著分離之苦。臨近元旦,一對兒小情侶再忍不住對彼此的思念,商量好要趁跨年假期見上一面。

因為這半年時間來,鄭琮元已從申城偷偷跑回到江城兩次,所以小一堅決要求,這次換她去申城找他。

2017年元旦第二天,無限雀躍的小一終於踏上了申城的土地,然後深深撲入到鄭琮元的懷抱。兩人久久相擁後,他牽了她的手走遍那個廣闊似無邊的校園,偷偷帶她上了幾節課,感受了他實驗時的嚴謹嚴肅氛圍。至於這座城市與眾不同的風土人情和車水馬龍,他自然也擁著她一點一滴的感受了一遍。

那時的小一像剛出籠的小鳥,時刻緊隨在他身後,對著見到的每一個新奇又獨特的事物嘰嘰喳喳,與他探討理論一番。不時探出好奇的小腦袋新奇的望著這個獨特又極致繁華的城市,看帶著不同煙火氣的各路精英來往奔波,興奮與好奇溢於言表。

那時,他們兩人都未意識到,這座城市極致繁華,帶著獨具特色的魅力和人間煙火,各路精英和樸實的奮鬥者穿梭其中,其背後覆雜的生活多樣性,也將給兩人的感情生活帶來沖擊和災難。

那場沖擊和災難的導火索,源於小一的表姐陳羽。

當時,小一要去申城見鄭琮元的決定,王月茹知曉。對於兩人談戀愛的事情,她這個做母親的其實並不反對。

鄭琮元周正持重,高中時期和小一在一塊兒時本本分分,穩穩重重的,只帶著女兒用心學習,將所有心思都用在學習上,從不搞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心幫著小一提高學習成績並有顯著成果。

如此妥帖、拎得清又俊朗自持的男孩兒,又能和小一兩情相悅,共同攜手進步,她自然沒反對的理由。

只不過,小一要去申城,她還是有丁點兒顧慮,隱晦的千叮嚀萬囑咐,去玩可以,但千萬不能越界,她會找陳羽幫忙,讓小一晚上住到陳羽在外租的房子裏,有親人在旁看管著,她才能安心些。

當時只顧著興奮的小一哪兒想那麽多,連連點頭同意。雖然因為過去陳羽給自己補習功課的事情,兩人鬧過一些別扭,可畢竟現在都長大了,那些芝麻蒜皮的小事並沒有影響兩姐妹太多感情。

那時,陳羽已是申城名校震旦的大三生,她痛快的答應了姨母王月茹的拜托,騰好房間,每晚殷勤的督促小一趕快回去,盡心盡責的擔負起表姐的責任。

只不過,當時的陳羽也沒想不到,當她心心念念著該如何管束好不容易落她手裏的小一時,她自己也即將面臨一場無比巨大又痛苦的青春磨難。

小一當時在申城待了一個多星期,她學業壓力不大,所以請了好幾天假。可鄭琮元就沒那麽好命了,臨近期末,他學業又重,所以兩人不過膩乎在一起三四天時間,他便不得不學校、外面兩頭跑,好不容易兩人在一起待一會兒,他還經常收到各種催交報告數據的電話。

這期間,她沒有感到絲毫不快,只是偶爾覺得鄭琮元有些陌生。當看著他皺起眉頭,一臉認真的說著一些自己聽不懂的專業名詞,看他穿戴著陌生的實驗服忙碌在自己看不懂的儀器設備前,看他對著電腦敲出一堆密密麻麻的數字,小一這才發覺,不過短短半年時間,他怎麽就知道了那麽自己從沒聽過的詞語呢?像天書,更像外星人在說著不屬於地球的語言……

特別是當她看到鄭琮元因為趕時間而手腳不停的穿梭在各種瓶瓶罐罐間,忙碌到額頭滲出大顆汗珠都顧不上擦時,小一更加意識到:哦,原來他之前時常錯過自己的電話,是因為真的忙;原來每次通話不是他不願意陪自己聊很久,是他真的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原來,他的世界不只有她,更有一大片她未知的工作和內容。

那是他將來的成長空間,而她,或許一輩子死命努力也終將無法理解和參與進去……

當催他的電話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之時,小一才意識到自己在這耽誤了他多少事情,於是,她狠了心推著鄭琮元先回學校搞定學業,她可以等他。

這之後,鄭琮元每日爭分奪秒的完成實驗、學業報告,然後用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時間陪在小一身旁。

他連軸轉的日子裏,獨自一人在外看著他忙碌的小一心中隱隱有了莫名的不安,感覺鄭琮元愈發陌生,有了一種兩人是兩個完全不同陌生世界裏的人的錯覺。

差距,竟如此明顯的存在於兩人之間。

就這麽持續了四五天時間,小一假期結束,即將返回江城。

臨別前一天,鄭琮元承諾一定好好陪她最後一天,但最終還是被連綿不斷的電話叫回了實驗室,年底很重要的一個實驗數據發現一些小問題,關系到小組裏每個人的期末成果,他不能因為自己影響大家。

對此,小一依舊沒有抱怨、他現在就該以學業為重,況且實驗是一個團隊的事情,他得為團隊負責。再說,自己也不是一個二十四小時都要黏在戀人身邊的人。

只是她也不知那天晚上發生的一件事情,終是改變了兩人的關系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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