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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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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他何嘗不想?可他自幼受王太後教導,同胞哥哥的意外死去、同胞弟弟被遠送他人,一切的一切,讓他渴望母親的眷顧,害怕失去自我認同。

更別提,母親已經開始培養另一位同胞弟弟來做他的繼承人。

這讓他曾經無比尊崇的位置,也變成了長期乏累的處境。

王堯埋頭悶說:“你要我怎麽做?”

梨花微微笑著,又輕輕撫摸的他的頭發好讓他放輕松,她的聲音仿若呢喃般:“放棄王位,做回王堯,一個不受任何人影響的王堯。”

誰知禁錮住她的王堯摟的更嚴實了,隨後擡起頭盯著她看,臉色有些痛苦,又有些煎熬,“撒謊……”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就是想讓我禪位,我不是王了,就沒有人威脅到銀了,你也可以真的放心,然後你……”

梨花哪還不知他在想什麽,誠然他的話裏的確有些她的小心思,但理性大於感性,她搖頭,“我沒有。”

“你有——”他低吼,“我不是王了,不能讓你受制於我了,那樣銀就不會有一絲可能發生的意外,還有你,你也會走,對不對?”

梨花連忙摟住了他,急匆匆的安慰:“三哥……”

“你就有……”他有些掙紮的想擡起頭。

“我沒有!”梨花捧著他的臉龐,抵住了他的額頭,學著他在私底下慣對她做的小動作,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她在用這樣的方式讓他安心。

“你害怕的,對不對?你一直為自己親手溺死大哥而徹夜難眠,你時常從夢裏驚醒,你還會夢見神聖大王。”有時他夢見王建了,睡夢中的他就會驚魂不對的喊著陛下、陛下。

她微微哽咽,“我不想你這樣,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承受那麽多,我們一家人過舒心的日子好不好?放棄這個位置,你就不用每逢午夜夢回痛苦不堪……”

王堯只覺著喉間微微發澀,“我不信。”

說到底,王堯沒有那個自信,失去了王位的他,用什麽去讓梨花留下?或者說,怎麽讓她不離去?這幾年梨花被他勒令不許出宮,就是出宮也得他陪同,他不確定,他不確定梨花是否會逃離。

他沒有把握,不再是王的他,還能不能留得住梨花,還如何強行的把她留下。

“你總騙我。”他這般說。

梨花的心一下就軟了,酸酸澀澀,“我現在哪裏騙過你?”

他執拗道:“有……”

梨花輕輕摸著他的額頭,“好……有。”但這一次沒有。

……

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緣故,在不久,王昭最終妥協,也不知是不是解樹聽信了崔知夢的話,讓王昭娶了蓮花,雖然這副模樣並不是劉氏最滿意,但最終還是笑容可掬的向他道賀。

可還沒歇兩日,宮裏就賜下了一道旨意,賜婚王昭與樸守卿之義女,這義女不是別人,正是解樹,梨花自認樸守卿雖然尊敬她,還沒有到言聽必從的地步,功勞還得算在順德身上,畢竟樸守卿疼愛小女。

這賜的不是別的,正是平妻,甚至為了公平,成婚日期還是同一天,來以待公正。這要是普通一個宮女也就罷了,偏偏樸守卿把她認了義女,這就相當於樸守卿一家成為了王昭的妻族,再加上樸守卿的女兒樸順德嫁給十王子,十王子又是宮中王後的同胞哥哥,這麽一來,劉氏不得不多想,堯兒這是真的要把王位傳給昭!

還有這個勞什子平妻,劉氏都要懷疑這是不是梨花在暗諷她當初想讓梨花與樸氏女平起平坐的事情。

可實則,王堯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梨花說的不錯,他是真討厭昭,煩人精。

旨意是梨花給的,對蓮花,她已經沒有太大的波動起伏了,更不願意去深想,更主要是她怕一深想,心就疼得厲害。所以她才把註意力都放在了解樹身上,命人去給解樹添一份嫁妝。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別提蓮花是翁主,私己更是有,還有一位同胞哥哥以及兄弟姐妹們,但解樹沒有,她早已被興化鎮解氏放棄了,她做了多年宮女與尚宮又如何?如何能與一位翁主去比較“底蘊”?

但問題就來了,梨花給解樹添了一份嫁妝,卻沒有給蓮花添,這似乎在告訴大家,她與蓮花不和。從神聖大王的時候,大家夥誰不知道,蓮花翁主與還是翁主的王後關系最好,還是姑嫂,可現在,怪耐人尋味。

梨花倒是又見了一回王旭,當然是瞞著王堯見的,王堯仿佛是生怕她和王旭舊情覆燃,隔絕了她與王旭單獨見面的機會。

好多年了,梨花已經好多年沒有和王旭單獨的面對面說話了。上一次是什麽時候來著?依稀記得是王旭和她說,王堯要他休了她。

她問他,心裏還有解樹嗎?

他沒吭聲。

梨花彎了彎嘴角,又輕聲說:“再有不久,解樹就要嫁給四哥了。”

他的嘴巴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回應。

“其實……你應該早就知道了,解樹和四哥彼此有情。”梨花看著他,略微低頭,覆又擡起,“我這陣子總能想起明伊來,想起她跪在我面前,說要我答應她,把解樹許配給你。”

王旭終於出聲了,嗓音低低,“什麽意思?”

梨花道:“八哥知道我為什麽力薦明伊做你的二夫人嗎?她從前也是那樣嬌俏,嫁進來之後漸漸變得溫莊得體,她在努力變成一位合格的八王子夫人。”

明伊以前,也是什麽心事都擺在臉上,很好猜,尤其是她沒出閣的時候,梨花見到她時,那副看見她肚子時小心翼翼又如獲至寶的模樣可真是讓她樂的不行。

她當時從未想到,這樣活潑嬌俏的明伊,有一天會變成後來大方得體,說話溫柔的八王子二夫人。

“她眼裏都是你。”梨花一字一句道,“她希望有一位你愛的、愛你的人照顧你,她一直都知道你和解樹的事情。”

沒理會王旭微微閃爍的神情,梨花的話沒有停,語氣中頗為感慨,“以前挺為明伊不值得。”

“現在倒不會了,看著你看解樹的模樣,一如當年看著明伊看你。”

……

梨花還是沒能和王旭相處多久,因著王堯來了,那兇巴巴的模樣真是恨不得把王旭嚼碎了吐地上,可等把王旭趕走了,王堯還沒回頭看她,梨花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微微笑著,見他遲遲不肯轉過身,便骨軟肉酥的攀著他的手臂。

王堯想一把推開它,結果沒推動,也不知是他推的力氣小,還是梨花勁兒大,攀得他緊緊的。

許是見梨花也不吭聲,他低著聲音,仿佛帶著些咬牙切齒,“你要幹什麽?”剛說完,就見梨花的柔荑攀上了他的胸膛,他一把握住,聲音忽變的沈重,“你別這樣……”

梨花一頓,仿佛氣急敗壞的摟住他的脖頸就親了上去,她力氣忒“大”,王堯怎麽阻止都還是差了一些,實在受不了了,他把人抵在胸前。

梨花開口,“以前你也總這樣。”還有現在的地兒,茶美院的一處茶間,是個公共地兒。梨花想起一件事來,在他還是三王子的時候,她去給樸今熙送誕辰禮那日,書房裏也是只有他們兩個人,她衣衫不整的掛在他身上,搖搖欲墜。

“在樸今熙生辰那日,三哥把我帶去書房,那次,三哥一定覺著很刺激吧……”梨花輕聲問他,目光微微覆雜。

雖然說出來不好,但王堯還是遵從內心點了頭。他清晰記得當時的心情,除了舒適、征服欲,刺激也是真刺激,那裏人少不代表沒有人,觀賞後園景色的客人、來往的婢子,一個一個的從書房外途徑。而梨花又生怕被人聽見她的嬌吟,不是強忍住就是忍不住了捂嘴,他時而貼心的把她的嘴堵住,時而使壞的想讓她喚出聲。

想到這,王堯便處於弱勢,就連心裏的酸意也淡去不少,可一想到梨花和他說的那些話,他就恍惚的很,隨即占據主攻,把人摟到懷裏。

他低聲說:“不許你再見他。”

梨花無奈,“好,沒有以後……”

這廂你儂我儂著,王昭和解樹卻是又出了問題,解樹滿懷忐忑的和王昭說起了過往,直到看見王昭那悲痛又傷心的神情時,她才意識到,原來這件事,放在這個時代,真的那麽不可饒恕。

但隨即而來的,是沈甸甸的負重感,她的過往傷害了本就傷痕累累的王昭。

等王昭離去,她才想起了崔知夢和她說的話,不要固執的去做某件事,若害死了某個人,她是否有信心不會自責。

是不是她遵從自己的內心嫁給王昭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他該和命定的妻子在一起……

回過頭,她才發現身後並沒有人,她忽然覺著起了涼風的夜晚很冷,不亞於寒冬臘月。倏忽,她想起一個人來,一直以來都能讓她感受到最初來到高麗時心情的女人。

這夜已經熄火的帝釋院再一次燈火通明,沒有了伊人在懷的王堯亦不忿的坐在正殿上喝著茶水,臉色難看。

而待在裏屋的梨花,把哭的淚眼婆娑的解樹攬到懷裏,柔聲安慰著。

“別信他,別信知夢,他最喜歡唬人了,你又怎麽會註定不會和他在一起呢,想一想都該知道,你們的感情不受知夢控制,別信……聽話……”梨花給她擦了擦眼淚,把她額前淩亂的幾許發絲綰到耳後,看見解樹神情呆滯的模樣,梨花心裏一軟,嘆道:“你可知道知夢曾經和我說了什麽?”

解樹看向她,只聽她道:“他說我的命格一直讓他看不懂。”她又附到解樹耳邊,低語了兩句。

解樹先是一懵,再是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梨花也沒在意,只自顧自嘆道:“你瞧,人定勝天。”

人定勝天而非命中註定,這句話讓從前的梨花聽來,是可笑的,到底生在高麗,長在高麗,人定勝天什麽的太過虛無,這真讓她說出這番話的根源,還是她信了知夢,信了他的說辭,說她本該不是母親的女兒。

但……已經是了。

解樹只覺恍惚,飄飄忽忽之間,聽見了梨花的呢喃:“已經有了脫開命定的痕跡,又何苦執著於本該有的漣漪……”

聽著這番話,解樹喃喃,仿若深思。

天一亮,梨花就拉著解樹去了四王子府邸,隨行的還有王堯,正巧王昭一夜沒睡,站在屋內的窗臺邊上,看了一晚上的星星,直到看不見。

看見梨花,他還是驚訝的。

可迎面而來的,是梨花的一耳光,“啪”一聲,王昭的臉微微一偏,他的目光微微閃爍,咽了一下口水,發澀的厲害。

梨花嗆道:“你的臉皮怎麽和你哥一樣厚?有錯在先的是你,蓮花可憐,你一同情她就著了她的道,這手段不高明吧!怎麽你還跟傻子似的往裏頭撞?你是不知道她傾慕你嗎?就為了你那可笑的兄妹情分?”

“你們不是同胞哪裏來的情分!這說句不好聽的,你幾歲大的時候被王太後送給信州姜氏做了養子,就連親生同胞的兄弟們都與你不親,你哪裏來的異母情分?”

“說到底你就是憐惜她了,她是不是拿自己說事兒了?還拿黃州皇甫氏和你打秋風?”見王昭目光很快的一閃,梨花不禁冷笑一聲,“你怎麽有臉去怪解樹與八哥有過往的?”

“你這是把人身子要了吃飽喝足了不認賬?是她的身子不幹凈還是你承受能力太差?你和三哥是同胞啊!怎麽你就沒有三哥大度,三哥起碼還會想辦法解決,是,他的手段不光明,還卑鄙無恥、狠毒非常,但起碼他像個男人,給了我一個女人起碼的安全感!”

梨花的語氣放慢,目光中夾著諷刺,“你呢?你有嗎?你覺得解樹和八哥的過往傷害到了本就脆弱的你,那我和八哥的過往就沒傷害到三哥?還是你覺得王太後疼愛他無比,他小時候過的生活是兢兢業業,別人拔尖他就要比別人更拔尖,每天睡覺都沒有四個時辰!”

“也許你覺得他過的日子,也是你渴望的,但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每天過著渴望母親誇讚、認同的日子,就跟拉著線的風箏一樣,飛得再高,照樣是被別人牽著的!”

“好不容易三哥達到王太後的目的了,你看看他過的是什麽日子,天天在他耳邊叨叨立貞兒、立貞兒,我尋思著三哥有兒子啊,她怎麽一臉三哥要絕後的模樣!”

梨花朝他笑了笑,“忽的想起一件事來,那會兒你還在信州,那時我與八哥的事情和你們很像,被人撞破,你知道三哥的態度如何,他也憤怒,恨不得提劍殺了我,你看看現在。”說著,梨花轉頭看向靠在門框上的王堯,喚了他一聲,“三哥。”

聽完全程心底裏大起大落的王堯應了一聲,“我在……”

可梨花又看回王昭,冷聲道:“看見了,我叫他他就會答應,我讓他做什麽他都會去做,他那麽聽我的話。你在回到松岳的時候,有想到嗎?”

王昭平緩著情緒,搖了一下頭。

梨花見了,輕輕翹著嘴角,輕聲一笑,“那你又如何斷定日後的你,不會為今日的所作所為而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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