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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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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宴席還未結束,梨花往溫古和挨著他坐的王璘方向看去,溫古正用筷子把螃蟹肉絞出來吃,王璘見了,也學著他的樣子拿起一根筷子去學,這樣吃確實方便多了。

沒過一會兒,王堯又宣布了一件事,把神聖大王貞州院夫人的長女,嫁給王旭。一時在王堯、梨花、王旭之間來回徘徊的人越來越多,王堯這一波操作,著實讓大家大開了眼界。

但三個人也不曾在意這些目光,他們都是受得起異樣的人。王旭起身出來,向王堯謝恩,而身為貞州院夫人長女的木蘭,此時也緩緩走了出來叩謝。

王堯看著並肩站在一處的王旭與木蘭,不明意味的笑了笑,又微側頭看向梨花,“看,多般配啊。”

梨花沒有回話,面對王堯的目光,她只是含笑不語。

酒過三巡後,梨花看見給蓮花倒酒的婢女一時不察撒在了蓮花的衣服上,她看不出神色如何,一如平常淡淡的,等蓮花回了黃州院更衣,梨花這才側頭看向王堯。

“陛下,我有些醉了先歇一會兒。”

王堯卻是一頓,眉心微皺,目光掃過她面前的杯子。

喝梨汁也會醉?

看見王堯這副呆楞的模樣,梨花掩嘴笑著,又是輕聲一嘆:“真醉了。”

一個明晃晃假的話,王堯卻是點了頭,桌下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他輕聲說:“那你等歇好了再過來。”

他的聲音平緩,心底裏卻有些許慌亂,他擔心她一走不再回到宴席裏。察覺到王堯心裏的擔憂,梨花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微微翹起的嘴角正是在讓他安心。

有了她的保證,王堯這才放下心來。

……

“你找我?”更衣回來的蓮花,被人帶到了天德殿偏殿,一進門,就看見了端坐在桌案前的梨花,她正氣定神閑的抿了一口溫熱的梨汁。

蓮花還是那樣高傲、美麗,她言笑自如,坐在了梨花的對面,落落大方,“真是恭喜你,被封做公主,這可是除了淑義姐姐以外僅此的殊榮。”

梨花嘴角微微翹起,揚著若有若無的笑,或許是這個模樣太過讓人不適,蓮花亦不服輸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仍淺笑盈盈。

梨花以前很羨慕這樣的蓮花,她是大方的,是聰明的,是敢愛敢恨的。但現在,梨花才發現,自己好像對她依舊不夠了解。

“只是公主而已,可我能做個公主,已經是滔天的福德了,你一向都知道,我不是心比天高的人。”

蓮花嘴角微微僵住,又不自然的一笑,“你自從離開哥哥以後,真是伶牙俐齒了許多。”

她在用心比天高來諷刺蓮花,而差點給王堯嫁去遼國的她,心比天高四個字,更加令人發笑。

梨花抿了一口梨汁,之後又看回她,莞爾一笑,“我這幾日總是睡不好,總能夢到我還沒嫁人的時候,那時候你一直是我依賴的姐姐,也是哥哥弟弟們放心的姐妹,不像我,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蓮花卻微諷:“可不讓人省心的你,到了一個讓人望而生畏的位置,你知道你坐到陛下身邊的時候,其他兄弟姐妹們怎麽議論你的?怎麽議論我哥哥的嗎!”

梨花看著美麗動人的蓮花,她笑了,輕笑出聲,“蓮花姐姐忘了,八哥已經把我休棄了,你阻止不了天降甘霖,更阻擋不了人間大旱。而且,我想你當時也是認同的,畢竟沒有了光州王氏,以及……”

她盯著蓮花看,似乎想看出她的情緒,繼而又道:“哥哥又被追殺,我自然而然成了廢子,換做是我,也會保全自己,而不是引火燒身。”

等梨花才寬大的袖子裏拿出了一只手巾做的小動物時,蓮花的臉色終於微變,她又忽的低下頭,捏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低垂的眸子微微一閃。

難怪,難怪會見她。

梨花低頭摸了摸著手巾小兔子的耳朵,悠悠道:“哥哥從小就會用手巾做成各式各樣的小動物,三只小狗、一只青蛙、一只兔子……這些在我們兄弟姐妹裏,都是知情的。”

等擡眸朝她看去,見她面上雖有動容,但更多的是平淡,梨花心裏開始發涼,眸子裏略見惆悵,說出的話略帶悲傷。

“八哥向我隱瞞了你當年與忠州院王太後意圖毒害惠宗陛下的實情,但我想,八哥應該有和你說過,因為你與忠州院那位合謀,我肚子裏幾月大的孩子自此無緣來到這世上。”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平淡,“這句話我也問過忠州院王太後,在這裏我也想向你問一遍,你是否感到愧疚、是否感到難安?”

王旭說過,那個時候,王旭因為蓮花的行為險些崩潰,他只能放棄了樹兒,最終選擇了他的家族與母親、妹妹,不然等待他們的就是舉族消亡。

愧疚嗎?當時蓮花更多的是對報覆王旭產生的快感,她逼迫王旭做出選擇,只要再加把火,贏的就是她。當時她想的是,怎麽把王旭的惡逼出來。而王旭,要遮掩這件事,可一旦遮掩就意味著放棄解樹。

樹兒在等著他救她,可他要負了她,他在不停的想著,有沒有回旋的餘地,有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沒有。

他選擇了他的家族、他的母親,還有彼此虧欠的妹妹。

而梨花的話沒有讓蓮花動容,她臉色如常,看著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這些重要嗎?首先,我不能確定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哥哥的,畢竟你和三哥的關系那樣耐人尋味,藕斷絲連至今。”

其實說到底,蓮花的心是冷的,她盼望著哥哥坐上王位讓她一雪前恥,可同時又與忠州院王太後合謀,在事後迅速脫身,但她仍會在王堯當上王以後,重新戴上那只戒指去恭賀王堯。可她同時又是女人,她需要一個男人,一個可以呵護、疼愛她的男人,她拿著黃州皇甫氏做籌碼,想換得王昭的選擇。

選擇王昭自然也是私心,但她不會去否認自己是在惠宗在世時有意禪位王昭才毅然決然的去告知王昭,她的誠心誠意。

就像她說的,只要可以對他們有幫助,不管是王堯還是王昭,她都可以去愛。

只不過王昭,是有一絲私心的。

“不過我很好奇,陛下可不是什麽大方的人,睚眥必報的人又怎麽會真心待一個人好,梨花啊,你應該關心一下自己,才對。”蓮花勾了勾嘴角,正打算撚起茶杯,可剛碰到,梨花就出聲了。

“你說的對,他是真小氣,絲毫不大方,他回來的時候,我都以為我見鬼了,還想著是不是我的報應來了。”梨花伸出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脖子,輕聲說著,“他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當時我都喘不過氣來,之後他還讓八哥休了我,借此羞辱於我。”

“可是你知道……恨透了我的三哥,為什麽對我既往不咎嗎?”

蓮花眉心輕蹙,不明其意。只見梨花把手撫上了小腹上,輕輕安撫著,她臉蛋上呈現出柔和的神色,意味深長的看著蓮花。

“珠重重,星連連,繞指柔,純金堅。”梨花一字一句吐出其中讓人不禁琢磨的話語。“你想知道為什麽他要把你嫁到遼國,而不是被他憎恨的我嗎?”

蓮花垂著眸清冽至極,哪怕她得到了王堯的“寬恕”,也改變不了他曾想把她嫁去遼國的事實。見她還不曾道出為何,蓮花擡眸朝她看去,見她垂眸,便沿著她的目光看去,就這麽一看,她怔住了,站起來時禮衣霞帔寬松,根本看不出來任何異樣,可這麽一坐,微隆的小腹越發明顯。

“你知道嗎?這個孩子,不止讓我和三哥重歸於好,也救了我的哥哥,十王子銀。”

蓮花不再看她,側過頭故作鎮定道:“哦,是嘛……”

梨花還看著她,見她還不轉回頭看她,便添了一把火,“他和我說,可以讓我哥哥嫂子活著離開,但我哥哥擔心我,執拗的很,你看,我哥哥是不是很傻,明明差點喪命,還是選擇了留在松岳。”

蓮花感受到了梨花凝視的目光,她的目光是平淡的、漠然的,甚至沒有憤恨,這讓蓮花有些閃爍其辭:“我……”

梨花的眼神倏忽就變了,是失望、是痛苦,“你是怎麽漠視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即將死去的?你的心是冷的嗎?還是說你根本沒有心!就為了不嫁去遼國,你出賣了一個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謀反、也不會去謀反的弟弟!”

“你以為我想嗎?”蓮花聲音提高,情緒有些激烈,“你自己也不想嫁去遼國,更何況是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初來找我訴苦就是讓我幫你嫁給我哥哥嗎?”

她們各取所需罷了,哪怕有憐憫,那也微不足道。

梨花輕聲一笑,“也許你還沒有弄明白一件事,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手裏將會多了兩條人命,因為你的告密,我哥哥險些死在他手裏!”

蓮花怒極反笑,“所以你恨我?你怎麽不恨伏殺銀弟的那個人?是他要殺你的哥哥,我只不過提供了藏身之地,你竟然要把全部責任推到我的頭上?”

“我當然恨他。”梨花微抿嘴,語氣平淡,“我恨不得他在兩年前就真正死去。”

蓮花面露諷刺,“那你還願意給他生孩子?不覺得很可笑嗎?給一個差點殺掉你哥哥,還滅掉你全族的人生孩子!”

梨花淡淡回道:“原來你也忘了,我是王太後養大的,我在光州王氏眼裏甚至比不上忠州劉氏對四哥,在皇甫氏退隱後,忠州劉氏與光州王氏可謂是旗鼓相當,你認為一個被忠州劉氏養大的盲女,對他們有價值嗎?”

沒有。蓮花再清楚不過,她的驕傲、自滿,以及一切得意的來源,都是源於她的外家皇甫氏,王堯之前想娶她,不就是看中了她身後的皇甫氏嗎?可是真的家族勢力可以得到一切?蓮花不願去想這些,外家是她的仰仗,是能讓她唾手可得一切的根源。

可梨花不一樣,她沒有感受過光州王氏的榮耀,光州王氏從來都不是她的仰仗,她與偌大的光州王氏沒有一絲感情可言。

就連她的外公王規,在他一次見到她,甚至認不出這個外孫女。

梨花以為自己會在與蓮花對峙的過程中驚慌失色,亦或是大發雷霆,可最後,這些都沒有,她心裏是怨、是恨、是痛、是悲,她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冷笑。

“你到現在,都沒有一絲愧疚嗎?”梨花輕笑出聲,比起平時的暖意,她的笑變得譏諷與寒涼,“把握時機?只要有機會撞上來,就緊緊抓牢它,哪怕是你疼愛多年的弟弟,你都可以漠視。”

蓮花渾身都在微微發顫,也不知是感到憤怒還是愧疚,她低聲吼道:“銀弟不是沒死嗎?你一直揪著不放想幹什麽!”她好似想起了什麽,連聲開口,“你要早知道銀弟藏身在茶美院,早送他們走了,何必等到最後一刻!有人告訴你了對吧!是我哥哥對不對!”

梨花低低的笑了兩聲,她好笑的看著依舊有些情緒不穩的蓮花,看了一會兒,她臉上的笑意殆盡。

“我哥哥的命,不是八哥救的,也不是三哥的恩賜,是我從他們手裏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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