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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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掌上明珠。

解樹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裏的珍珠,含笑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認為,小小一顆珍珠圓滾滾的躺在手心裏,可不就是掌上明珠嗎?

梨花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眉目間多了一絲怎麽也說不清的情緒,她垂著眸子,不禁想起當日她問那個人,為什麽一直送她珍珠,他總讓她猜。

是這些意思嗎?

梨花又低頭抿了一個淺笑,也許只是單單如他誇讚那般,珍珠與她相稱。

婢女給她倒了一杯茶,她只睨了一眼,並不再喝,這茶,挺苦的。

等回了府邸,梨花又打開了那裝滿他送的珍珠匣子,可首當其沖的卻不是珍珠,而是她早早丟進去的那塊玉牌,她把它挪到了一邊,先拿起了裝著那根他曾親手為她插入發髻的珠簪木匣子。

梨花拿起這根珍珠簪,看了好一會兒,無論什麽時候看它,都覺得它精美絕倫,梨花是喜歡的,只是……不想帶罷了。

再是那串他送給她的最後一份誕辰禮,十八顆珍珠串成了手串,顆顆飽滿有光澤,她微微失神,她應該是喜歡珍珠的,不單單是迎合他的話,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珍珠已經和他拴在一起了。

反倒增添了些不情不願。

她的指腹滑過一顆珍珠,表面似乎有些凹凸,竟是不夠圓潤,若讓他知道,定是會大發雷霆懲處掌冶署經手的人。

她又微怔,又在心裏暗自嘲笑,嘲笑自己現在的舉動。

手上微微一用力,串住十八顆珍珠的細繩便頃刻斷掉,珍珠一顆又一顆的掉落在地面上,一顆珍珠打到了梳妝臺面上的胭脂,殷紅的胭脂也被這樣打到了地上,那些胭脂粉落了一地。

梨花撿起就近的一顆,捏著它安生的站了一會兒,她就這麽盯著它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半晌,她才蹲下身來,撿起地面上的珍珠。

她正要再拾起一顆,驀地看見掉落在胭脂粉中的那顆,那顆怪異。梨花拾起,輕輕吹去上面的粉,同時珍珠的表面,也顯露出一個字來。

是“桑”字。

梨花一怔,卻不著急,只等把十八顆珍珠都拾起來了,她把一盒胭脂倒入巾帕上,又把珍珠一一放進去。

每一顆都經過精心雕琢,雕工很細,可梨花若真有心註意,她一早就會註意到,可她沒有,她從來不在乎他送的東西,去見了他戴,可回來就收了起來,她……從來沒有註意過。

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

每一顆珍珠幾乎都刻有一個字,每一個字被梨花枝包裹著、纏繞著,十顆寫了詩,兩顆寫了她的名、還有他的字,剩餘六顆,都是各式各樣的梨花枝。

難怪他在聽到這句詩的時候,欣喜若狂。

她好像知道他為什麽那麽歡喜了。

梨花摸著一顆珍珠,輕柔的摩挲著,這顆是她的“梨”。

她失神了,雙眸仿佛沒有了平日裏的光彩,漸漸變得黯然失色,她覺得自己的心頃刻間抽搐了一下,她從前不會這樣,她忽然覺著自己疼得厲害。

她又打開了其他木匣子裏的珍珠,有的是十顆、有的是十四顆、還有的是二十八顆,他們無一例外,每一顆都有字。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這首只有這半句,可它的後半句卻是,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梨花許在奢望、許在揣測,她拿起珍珠簪子,把那顆珍珠印在了胭脂上,它和其它珍珠一樣那麽鬼斧神工,雕琢的就像賞玩之物,比之前面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這顆沒有字,上面只有栩栩如生的梨花枝。

她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很久,直到她又一次拿起了那塊玉牌,她想起他的話、還有他的心思,當時他要她記得想她。

看著看著,梨花就低下頭來,不爭氣的落著淚,沒一會兒眼眶就開始濕潤,微微泛紅,她摸了摸這塊玉牌,又輕勾了勾嘴角,這笑包含了太多,有苦澀、有辛酸。

你看你多可憐,在你死後,我是為數不多肯為你掉眼淚的人……

在他失敗後,梨花和王旭說,如果可以,幫她報個仇,也當是多年恩怨糾纏的了斷。王旭答應了,所以王旭才會非得朝王堯射一箭不可。

又或許,他早就猜到了。

畢竟她這麽不走心,只拘泥於表面功夫,她對他的心意……那麽不在乎。他送了那麽多年,哪怕她曾捏著一顆在手裏把玩過,也應當發現了。

……

等到了次日,解樹告訴梨花,珍珠上面有字,但是在研磨兩顆後才發現的,她感到非常抱歉。梨花不以為然的淺淺笑著,她只道了無妨,不過只問了她,上面是什麽字。

解樹回憶了一番,想起要不是當時伯牙在,她就真的不懂了,她會的古詩太少了。

“好像是……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

梨花又喃喃自語了一遍。

解樹不明其意,但伯牙看到是這句詩後,一臉看好戲的模樣,甚至很隱晦的問解樹,是誰送給她的?是不是四哥?

解樹哭笑不得,只說了前因後果。

伯牙知道後卻是遲疑了,他不覺得是八哥給梨花的,這詩講的是相思難熬,可八哥和梨花朝夕相處,又是夫妻,既不遠行又不分離,有什麽可相思的?

……

沒幾日,梨花問彩玲,願不願意進茶美院和解樹在一起,彩玲猶豫了很久,許久了她才點頭。讓彩玲入宮是王旭的主意,梨花倒沒強求,只是詢問了彩玲的意見。

彩玲是真舍不得溫古小少爺,但又想小姐,以及那個人的囑咐……

溫古也挺舍不得彩玲的,不過彩玲就在宮裏他倒也可以見到,就是沒以前貼身服侍那麽方便。

溫古委屈巴巴的給彩玲塞了兩個銀元寶,囑咐她別瞎花,有個錢傍身總是好的。彩玲給他整哭了,感動的一塌糊塗。

雖然這一大一小的模樣讓梨花忍俊不禁,但梨花總歸覺著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八哥既然想讓彩玲陪著解樹,但同時,又何嘗不是把他府裏的人送了進去。

……

……

春去秋來,王武登基已然兩年,這兩年王武這個王位坐的不算穩,王規等豪族大臣虎視眈眈,以及他最親近的王旭,已經開始顯露野心了。

尤其是王武病情日益加重,王旭在朝堂上儼然成了說一不二的“攝政王”,代替王武說話,代替王武上朝,甚至代替王武下達指令。

他太有可能篡位了。

梨花有一瞬迷惘了,小時候崔知夢的話夢幻的就像故事,他說什麽大家都信,但長大了就聽聽當笑話了。

可崔知夢的話太有說服力了,如果他說的是真,王旭坐不上去這個位置,那現在的位置,或許是他站的最高地位?

王武只有兩個兒子,長子興化宮君王元和次子王濟,而次子王濟又在一歲時殤了,他就只剩下一個兒子,且王元又常年帶病在身,這種時候,王元能否熬過成年都是未知數。

王武泡的湯浴裏被放了水銀,這件事是梨花意外得知的,她無意聽見了王旭和王垣的談話,才知道,王武用來調養身體的香藥包裏,放了足以讓人渾身酸軟、精神不濟的水銀,時間一長,就會在痛苦之中死去。

王旭見她知道了,索性也不瞞她了。

梨花看著在王堯死去後,迅速倒戈王旭的王垣,心下一笑。王垣未免太過搖曳了,他之前對王堯忠心不假,但卻能在他死後迅速轉向背叛王堯、又間接害死王堯的王旭陣營,未免太過黑心肝。

王垣瞅了一眼梨花,那個表情太過自然中又帶了一點心有餘悸。王垣現在都還記得有一回和堯哥在酒樓吃飯,也不知道堯哥看見了什麽,即刻就騎馬揚鞭而去,他追的慢,到了目的地就看見屋子裏抱起一起的人。

那個親熱的喲。

以及後來,堯哥是說過的,梨花可信,因為梨花是他的人。他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但實則信了大半,但是結果出乎意料,旭哥和梨花才是一夥的,他們欺騙且背叛了堯哥。

每每想到這裏,他就覺得梨花太過有欺騙性了,如果說旭哥老謀深算騙過了堯哥還情有可原,偏偏梨花也是,明明梨花在他記憶裏還是一個膽怯的小妹妹。

人不可貌相,還真是。

等王垣離去,梨花和王旭兩相無語,仿佛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梨花才緩緩出聲:“八哥……那是大哥啊……”

撇開其它,那是一直對他們沒有壞心的大哥。

“我知道……”他現在已經不常笑了,“只要他肯禪位,我可以讓他安享晚年,水銀,只是讓他神智不明。”

“你瞧,他不是殺死了一個宮女嗎?”就因為神智不清。

只要朝堂輿論再深一些,他不介意暫時性的與王規合作。

……

這兩年溫古竄高了太多,從前不到她的腰,現在都快到她的肩下了,就連解樹見了也輕嘆,道了一句:“沒想到才七八歲就快一米四了!”

“米?吃的米?”

“啊?……沒錯,吃的米……”

溫古現在還喜歡抱著梨花,只是以前抱大腿,現在抱她腰,他把腦袋埋入梨花懷裏,一直那樣孩子氣般嘟囔:“母親,我今天晚上想吃膾魚片,還有烤大蝦!”

“好,你聽話我就讓廚房給你弄。”梨花無計可施的抱抱他,滿臉寵溺的模樣,惹得一邊的解樹膩歪的不行,梨花的教育是抓得緊,可她依舊寵溫古寵的不行,除非是梨花不許的,溫古說什麽梨花都會應承。

……

在家裏的桌上吃晚飯的時候,梨花給他剝了一只蝦放到他的碗裏,看他吃的那麽樂呵,梨花好笑道:“今天是不是去你舅舅家了,真是的,我不是讓你把功課做完了才許去玩嗎?真是不聽話的孩子。”

“溫古一直都很聽話啊。”溫古乖巧的發出與自己身高極為不符的奶腔,“夫子布置的功課我都會啊,做完了我才出去的,不信的話母親明天問夫子!”

“真的?”

“真噠真噠!”

“我勉強信你一回。”梨花又給他剝了一只蝦,才放到他的碗裏,溫古就夾著一塊膾魚片遞到梨花嘴邊,梨花微微張口吃進去,等吃進肚子裏,才又拿起一只蝦給他剝。

“母親……”

梨花擡頭看他,只見溫古沮喪道:“父親是不是很想做王啊?”

梨花剝蝦仁的手一頓,朝他柔柔笑著,“你聽誰說的這些話?”

溫古懸空的雙腿時不時的相互輕碰,他微微努著嘴,“父親問我,想不想做正胤。”

梨花翹起的嘴角微微一僵,不自然的神色稍縱即逝,她擦了擦手,輕輕摸著他的腦袋,輕聲說:“你做你喜歡的事,別讓別人牽著走,母親喜歡你和你舅舅一樣,平安順遂。”

溫古從衣衫裏頭揪出來掛在脖子上的平安木牌,用手摸了摸,直到他覺得摸幹凈了,這才寶貝的親了一口。

“那當然啊,溫古和舅舅都是要活到長命百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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