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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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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看著陛下徹底合上雙眼,悲傷的黃州院王後以及情緒近乎崩潰的忠州院王後,梨花擦了擦眼睛的淚跡,轉身看著崔知夢。

“我可以出去嗎?”

崔知夢緩了緩自己的情緒,扭頭看著她,雙眼覆雜又難懂,他點了一下頭,“陛下說過,翁主要出去的話,可以出去。”

梨花微微牽起了嘴角,她懂了。與崔知夢相看了一瞬,其中深意不言而喻,然後這才轉身離去。

……

“快去找那個丫頭,那個丫頭是唯一知道陛下情況的人,阻止她給正胤傳消息,找啊!快點!”

王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陛下的生死,整個人都顯得激動了起來。梨花是踏著這句話後進來的,她的出現無疑是讓王堯驚喜的。

既有她從天德殿平安出來的喜悅,也有她在裏面的慶幸,他連忙問:“陛下怎麽樣了?”

梨花的臉色不太好,好似病懨懨般,她低聲道:“陛下升遐了。”她靠在了王堯懷裏,小聲小氣的抽泣。

“王後們,也很難過。”

這話一出,王堯起了不一樣的心思,他不禁疑惑:“他們怎麽會讓你出來?”

梨花擡起頭來,瞧著深深看著她的王堯,梨花道:“他們可能……想讓我阻止你和八哥。”

王堯聞言,笑了片刻,嘲弄道:“真是愚蠢的想法。”

梨花怎麽可能阻止他?

盯著王堯面上不見哀容的模樣,梨花先是微抿嘴,然後又摟住了他,不停的掉眼淚,仿若失神道:“咱們的父親沒了……”她又擡頭看他,“你不傷心嗎?”

王堯面上淡淡的,說實在,自從陛下將他變相流放後,他對陛下的父子情已經跌倒谷底了,尤其是在他受傷之後,徹底消失殆盡。

“你還恨他?”梨花的語氣有些覆雜。

王堯的神情有些難看,他低聲道:“他之前想置我於死地!”

梨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龐,貼在那裏,“可陛下已經升遐了,人都死了還能有什麽放不下的?畢竟是……父子。”

誰知王堯聽了,抓住梨花貼在他臉上的手,然後往他胸口上放,他宛如低吼:“這裏,之前被刺了一劍,當時流了好多血,還有後背,直接被劃了一刀!”

梨花是不知道的,王堯從來沒有和她說過,就連疤痕也不曾見,也許……是淡的幾乎看不清。

“你知道我回來的時候,在想什麽嗎?”王堯低聲問她,見她聽著,繼續道:“我想你摸摸它們,哪怕傷養的很好,我也還是想你摸摸那兩道淺淡的傷口。”

梨花說不清自己的思緒,只輕聲道:“你怎麽從來不和我說?”

王堯盯著她瞧,語氣不由自主的帶了一絲哀淒,“我也想說,但我發現你應該比我痛。”

那個他和她之間不能出世的孩子,每每想起,王堯都在埋怨,埋怨梨花喝下的那杯茶、埋怨母親不能及時阻止、更埋怨自己並不在她身邊,一想到這裏,王堯又無比憎恨把他流放的陛下。

他舒緩著自己有些悲憤的情緒,又彎了彎嘴角,輕聲問她:“我的話依然對你奏效,你願意與旭弟和離的話,等過了明天,你要是想做王後了,你將會和蓮花平起平坐。”他再一次把她抱得嚴實,“只要你肯給我生一個兒子,你以後就是王太後。”

王太後,是他的母親忠州院王後夢寐以求的位置,是整個高麗最尊貴的女人。

梨花把腦袋埋在他的胸膛,聽完他的話,她有些訥訥無神,好半晌,她方輕聲說:“三哥封我做公主吧,像淑義姐姐那樣。”有封號、有品階。

翁主說的好聽是王的女兒,卻也只是一個慣性的稱謂,王的女兒都可以是翁主,卻不一定都是公主,陛下九女,唯有樂浪公主得了一個公主,封號淑義。而其餘女兒,卻只是稱之為翁主。

王堯胸口忽的一堵,攬著她腰肢和背的胳膊摟得緊了些,他勉強笑道:“你想要什麽封號?賢良淑德,還是嘉言懿行?”

她柔聲回道:“我都可以,三哥挑的我都喜歡。”

再次躺在她自小在忠州院生長的宮殿時,梨花是覆雜的,兜兜轉轉,她依舊得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她離開忠州院的目的是什麽?是不願嫁王堯,也不願再被他強迫。

梨花睜開眼睛,看著身上的男人,他雙眼閉闔,額頭上冒出了細微的汗,他臉龐上沈醉又歡愉的模樣正告訴梨花,他很是舒適。

她不想再看著他那副預示著極度極度愉悅的表情。她側過頭來,闔上雙眼,可沒一會兒就被他低頭擁住,她一直被扣著的雙手終於被他松開,他把腦袋埋入她的頸窩,梨花只能把手搭在他的背上,她的指甲不短,沒一會兒就劃出了許多紅印子。

道是歡娛在今夕,嬿婉良及時。

他堪堪停下時,重重的喘著氣,趴在她身上懶得動彈,梨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正貼在他的臉上,便讓他握住,他使壞的咬了咬她的食指指尖,梨花沒當回事,可見他還想得寸進尺時才趕緊縮了回來。

王堯見狀,低低的笑出了聲。

梨花出神似的盯著屋頂的房梁,沒一會兒,身體的歡愉感又一次襲來,她摸了摸埋頭男人的腦袋,又跟神游一樣的覺得身體虛無,一會兒像激流勇進的河流,一會兒像石子略過湖面起了漣漪。

她晦澀的勾了勾嘴角,她可真不孝,陛下才剛升遐,她就與人幹了這檔子事,這是何其不傷懷和不悲痛?

……

王堯睡得少,他天沒亮就起身了,梨花躺在床榻上看著他被下人服侍著穿戴盔甲,直到穿好了,王堯又走近,坐在了床沿上,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蛋。

他笑話道:“不想動了?”

梨花看了他一會兒,又把眼珠子轉到右邊,不再看他,見她一副嬌憨使小性子的模樣,王堯心下一動,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等再擡起頭,指腹又碰了碰她的眉間。

他可太舒心了。

尤其昨天晚上是在他曾經第一次剝開她衣服的地兒,這般故地重游,讓他身心都想起那年她含苞待放的模樣。

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說她再合適不過了。

王堯不禁道:“你從前怯生生的樣子,可真是讓我愛不釋手。”

他又輕嘆,好似自說自話:“你說你一開始嫁給我多好。”

梨花眼裏劃過一絲不自然,轉瞬即逝。

“三哥……”她的聲音慣是柔聲細語,溫婉的緊,她握住他的手掌,輕輕按住,她想起一句詩來,莊生曉夢迷蝴蝶。

她輕吟:“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

孰知王堯聽了,先是一楞,後又是眼見的笑著,他的嘴角彎著,就連眼睛也彎成了月牙狀,他欣喜若狂。可他說出的話,卻又變得有些不知所措:“你……”

這兩句詩的意思是,相隔兩地的景色。但整首詩卻是等待夫君歸來的夫人,真到了那日相見愁腸百結。

王堯又欣喜的親了親她的臉蛋,只道:“不讓你等我,我速戰速決。”

其實更讓他歡喜的,是她用詩中君與妾來描繪他和她。

梨花料想王堯會喜歡,但不曾想他竟表現的欣喜若狂,無謂一句詩,不過也罷,他若當真喜歡,讓他此刻開心些倒也無妨。

……

溫古被貞淑照料著,這兩日都不能踏出自己宮殿半步,使他郁悶不已,等看見母親了,他才揚起了一個歡笑來。

“母親!”溫古敞開雙手,被梨花抱了起來,梨花掂量著似乎輕了些。

溫古揪揪梨花的衣袖,苦著一張小臉,“祖父還好嗎?”

梨花不忍,便搖了搖頭,“安心,祖父一向疼你,你這兩日可又落下功課?”

溫古不好意思的轉著眼珠子,一副心虛的模樣,梨花哪還能不知道他這是偷懶了,不過梨花也沒說他,和他坐到一邊,和他一起寫著字。

彩玲端著水進了來,笑著給母子倆倒在杯子裏,梨花捏起杯子就給溫古餵著水喝,正喝著,便見貞淑走了進來,梨花才擡眸看去,貞淑便走到了梨花身邊,跪坐下後,她附到了梨花耳畔道:“正胤回來了。”

梨花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松了一口氣。

正胤及時回到松岳,也意味著王堯失敗了。

他從聲勢浩大的王堯君,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逆賊。

……

負責圍剿窮途末路的王堯的是正胤登基的功臣,王昭與王旭。王旭是真恨他,一直以來的虛與委蛇真是讓他想起來都厭惡,他拉起弓來,對準了王堯。

王昭攔下了他,“不要像抓禽獸一樣。”

王旭的目光輕輕的掃向他,“我答應過梨花。”

面對王昭的疑惑,王旭沒有回答,一瞬,拉弦箭發,王昭想再阻止卻來不及了,他微睜著雙目,看著王堯中箭,他攥緊了拳頭。

王旭顯然是不肯收手了,他拿著劍便朝王堯刺去,只是這一次沒再讓他受傷,抵住王旭的重重一擊,王堯諷刺的笑了一聲。

“真是條會咬人的玩意兒。”

王旭一如既往,端的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他只道:“梨花說,你時常讓她感到惡心。”

王旭從前說的那句話不錯,沒有男人願意和別人的夫人糾纏不清。但莫忘了,也沒有男人願意看到自己的夫人與別的男人不清不楚。

哪怕他並不愛她。

王堯果然楞住了。

王旭正要刺他一劍,卻被王昭攔住,他逼得王堯節節敗退,而頓在原地的王旭,對於王昭插進來的舉動,心知肚明。

無非是不忍心王堯受到別人的侮辱。

王旭不禁冷笑一聲,到底是同胞。不過親手刺了親兄弟一劍,又劃了親兄弟的胸口一劍,最後又因為你而跌落懸崖,面對另一位同胞弟弟悲憤的目光,一定很難受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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