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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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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王堯沒說話,他擡起被茶水淋到的食指遞到了嘴邊,他的嘴微啟,觸碰到那處被淋到的地方,輕輕一吮後又放下。

他見梨花微滯,嘴角彎了彎,故作不經意的模樣搖了一搖手裏的那支珍珠發簪,梨花哪還不知道他在和她示意什麽,微微低頭便又湊近了他。

王堯微微扶著她的發髻,這回終於給她簪上了。說它單調卻不盡然,它的工藝細,是掌冶署的匠人所作,那顆珍珠色澤溫潤細膩,在陽光底下散發著彩色的暈光,無一不在彰顯它是珍珠中的精品。

他簪好後看了看,語氣有些微驚又格外的不出意料,“意外的好看。”

“我嗎?”

他正捏著茶杯遞到嘴邊,聽了這話,看了她一眼,“不……”

他悠閑的抿了一口茶水,“簪子。”

梨花淺笑不語,對這個答案沒有一點詫異,他要是能夠誇讚她就奇了。不過王堯又歪了歪頭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不過帶上簪子之後,比以前好看了一點,多虧了我的簪子。”

“三哥的眼光一直都很好。”對於這一番話,梨花心知他是拐著彎的誇讚他自己的眼光,王堯心裏也舒坦,梨花的話讓他很受用。

一時之間,除了王堯時而瞟過來的目光有些許暧昧,梨花氣定神閑的吃著茶食,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倒是安詳不少。

而遠在八王子私邸的王旭兄妹,氣氛可不算多好,蓮花已經著手和外家聯絡給哥哥王旭再娶一位夫人,王旭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再一次進行政治聯姻。何況他現在和解樹的關系又是這樣,他實在不願意再娶一位夫人。

他搬出了梨花作筏子,“何況我的後院現在有梨花,已經夠了。”

“梨花沒有意見。”蓮花依舊巧笑嫣然,打破他的借口,“梨花對於給哥哥再找一位夫人,沒有意見,她甚至和我說,要找一位善良、全心全意照顧你的。”

王旭一噎。

蓮花又道:“可是哥哥要知道,光州王氏不止嫁了一位女兒,大匡王規的一位女兒嫁給了正胤,也就意味著他們不止一個籌碼。”

“哥哥不願意再娶一位夫人,那意思是要我們都去死嗎?不然就是像以前那樣被忠州劉氏追殺,不管去哪全家族都只能羞恥再羞恥嗎?”

王旭看著她,“蓮花啊,我已經忘了,母親也已經忘了,不……你也應該要忘掉不是嗎?”

蓮花笑了笑,柔柔的聲音卻滿是怒其不爭,“你看看三哥,娶了左丞相樸英規的女兒,把後輩實力者們都踩在腳下,耍著定要得到王位的手段。”

“忠州劉氏要是讓正胤退位把位子給了他,我們的處境明擺著的,無非就是去死或者被追殺,但是你卻讓我忘記?我怎麽忘記?”

王旭深深的看著她,輕嘆氣。蓮花只覺得還不夠,繼續道:“哥哥還不知道吧?忠州劉氏曾經試圖讓三哥娶梨花,甚至脅迫梨花說不嫁給三哥就會讓她去遼國和親,要不是我,我們的處境只會更難堪而已!”

“你……”王旭如何還不明白,他和梨花的婚姻,都是蓮花打著為他好的旗號給他爭來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哥哥,我解救了梨花,也讓我們得到了一個很大的助力。哥哥說我不能舒心的過,可哥哥,能讓我舒心的方法只有一個。”

“就是成為王吧,哥哥。”

那樣的話,她就可以舒心、安然的過,不再會提心吊膽。

……

梨花坐在回去的轎子上時,擡起手就把插在發髻上的珍珠簪取了下來,她若有若無的笑這時候也淡淡的瞧不見,她目光覆雜的盯著發簪看。

其實有一些東西,她看得懂,只是她從來不去點明,點明了只會讓她束手無策,明明很多時候一句話的事情,她卻無從說起。

她對王堯的感情很覆雜,覆雜的讓她心底裏跌宕起伏。

他強要了她的身子時,她害怕;他與劉王後逼迫她嫁給他時,她恐懼;他救下命懸一線的她時,她感激;他把她壓在茉莉花叢時,她心驚膽戰。

她對他的感情覆雜到……她只有過這麽一個男人。

她對王旭更多的是愧疚,是與蓮花一開始對他的欺騙,在那夜之後,王旭從來不碰她,他一如以往的待她好,可那僅限兄妹之情。

這件事就連蓮花都不知情。

梨花對王堯的虛與委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在他給了她那麽聰明伶俐的溫古,再加上她本身就不是記仇的人,三年的時間足以讓她忘掉那些不開心,重新開始。

那時候活著太累,她想朝前看活的自在一些。

她不知道王堯對她哪裏感興趣能讓他記到現在,可梨花多少能猜到,她的反抗是激起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王堯,除了費盡心血還未得到正胤之位他什麽都不缺。

被打上了王堯標簽的梨花,敢逃,無疑是在王堯這只老虎頭上拔毛。

只是梨花興許還算是特殊一些,也許該說,梨花可以看得見的喜歡,只有一點點,還被夾雜著曲折交錯的利益。

他不是沒有和她說過甜言蜜語,可梨花一想到他那明晃晃的目的,以及她的婚姻和她這個人是用價值來衡量的,她就惡心的慌。她看見陛下百花齊放的後宮,她就發自內心的不喜。

她在笑,她也在笑,她們心口不一、她們虛情假意,有時還會兩面三刀。

哥哥王銀和她說,他只想和喜歡的人白頭偕老,陛下的後宮人太多,煩惱也太多,所以他只要一位他喜歡的人做夫人就夠了。

她羨慕哥哥,也羨慕哥哥以後的夫人,可以一個人和夫君在一起,就他們兩個人。

想著想著,梨花就失了神,她的哥哥真的可以獨善其身嗎?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眾人只知王武有一位光州王氏夫人,王旭娶了光州王氏出身的梨花翁主,但他們都忘了。

那就是光州王氏手裏有一位王子。

他們把目光都放在了正胤和八王子身上,他們只記得生母是光州王氏、養母是忠州劉氏的梨花翁主生下八王子的長子,以後若八王子坐上去了,就是不出意外的正胤。他們甚至還把目光投向了正胤後院不久前剛懷孕不知是男是女的光州王氏夫人。

可他們忘記了光州王氏一族根本不需要去賭一樣選擇王武或王旭,因為他們手裏就有一位現成的王子。

可梨花不想這樣,他的哥哥不適合,也沒有那麽大的志向。

他只想簡簡單單的開一家玩具店,梨花也想看著他簡簡單單的過下去,不想看見他被這些渲染,他那麽幹凈。

……

沒多久,就到了王銀的誕辰,梨花專門去了松岳最靈驗,香火也最盛的寺廟求了兩塊平安的小木牌,一塊是王銀的,一塊是溫古的。

梨花送的誕辰禮物是彈弓,說起來可能有些幼稚,但王銀不會覺著就是了,她的禮物還和王堯送的重合了,做工精細又相似的只有用的木頭不一樣。

溫古可是廢了老大力氣了,用王銀教過的方法,做出了一只和王銀很像的玩偶,叉著腰得意洋洋,它像得直讓王貞嚷嚷讓溫古下次他生日也給他一個和他一樣的玩偶。

那廂王銀正在感激蓮花為他精心準備的盛宴,這廂的梨花卻是不開心了,梨花坐在了王銀右手邊下首的位置,溫古挨著她坐,看著溫古把她夾的、別人夾給他的菜挑挑揀揀的扔到一邊。

“為什麽不吃?”

溫古委屈巴巴,“黃瓜是世界上最難吃的東西。”

這句話戳中了正在應付兄弟喝酒的王銀心聲,“對對對,黃瓜是世界上最難吃的東西。”

梨花無奈的看了王銀一眼,溫古以前不挑食,黃瓜是世界上最難吃的東西這句話肯定是王銀教的,可她不想去勉強溫古,便輕聲問他,“真的不吃嗎?要不要試一試?”

溫古一副深仇大恨的看著小碗裏的黃瓜,夾起來一小塊,遞到嘴邊後,他賊拉難受的咬了一丟丟。

看見他都快哭了,梨花也不勉強他,便把他挑出來的小碗黃瓜拿到自己眼前。

溫古又瞅著齊齊餵銀兒舅舅喝酒的舅舅叔叔,有點好奇,然後低頭看了看母親手邊的杯子,趁她不註意拿了起來,然後迅速喝了一口。

溫古吧唧吧唧嘴,甜滋滋的,梨汁。

梨花擡眼,正好看見王昭出了去,她想了想,然後也起身跟了出去。她的位置和王堯隔著兩個人,可都去忙著灌醉王銀了也就空著了,王堯看著她背影,眉頭微蹙,直到人真出去了,他回過神來又低頭看向正一杯梨汁接著一杯梨汁往嘴裏倒的溫古。

頗有一番醉梨汁的滋味。

……

“四哥。”

王昭回過頭,看著出現在這裏的梨花,問道:“你怎麽出來了?”

梨花淺笑溫聲道:“屋子裏悶,出來走一走,四哥呢?你也出來了。”

“我也一樣……”

兩個人並肩而行得時候,氣氛倒也不算尷尬,梨花輕聲說:“四哥以後也要常來八王子府,溫古很想你。”

提到這個不害怕他,甚至還叫他舅舅的孩子,王昭的眉眼柔和了一瞬,而後又問她:“不怕嗎?你讓溫古和我接觸,就不怕我某一天生氣對他動手?”

梨花讓這話說的嘴微微一抿,然還是柔聲道:“那四哥動手了嗎?”

沒有,聽著可能有些荒唐,但梨花覺著王昭不是這樣的人。他們有一個相同的地方,他們都寄人籬下,寄人籬下的孩子,渴望溫情。

兩個人就這麽走了一段路,也不說話,卻也是難得的覺著安生。

“放開我。”

“除了我,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梨花擡眼看去,看見前面的一男一女時,微微一怔。

王堯和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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