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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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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會議結束的當天,卡羅爾、斯內普和金斯萊連晚宴都沒參加,坐上夜騏馬車,三人輪流駕車連夜趕回英國。

在羅巴茲剛進辦公室,還在吩咐助手給他泡咖啡的時候,他們沖進去把他捆了個嚴嚴實實。看到神氣活現得比他更像個壞蛋的斯內普,羅巴茲立刻意識到事情敗露,臉色灰敗下來。

“這次不用勞煩你派人來邀請我了。”斯內普彬彬有禮地嘲弄道,“我一定會準時出席你的審判。”

真記仇。卡羅爾心想。她喜歡。

成功逮住了人,三人便互相道別,各自去忙自己的事。金斯萊終於可以捋起袖子好好打掃魔法部,表情躊躇滿志。斯內普則要回去忙O.W.L.和N.E.W.T.的成績統計,還有回覆一大堆的職位申請信——他不僅發布了黑魔法防禦課和麻瓜研究課的教授招聘,還準備在下學期給每一位教授都招聘助教。

“等考察過助教的資質以後,可以逐步將五年級以前和五年級以後的教授分開。”在回國的馬車上,斯內普和卡羅爾大致說了說接下來的安排,“可能還要再招兩個城堡管理員,負責日常維護和學生的紀律管理之類的事務。我想讓教授們將精力更多地集中在授課上,而不是被無關於他們本職工作的事牽扯進去。”

卡羅爾深思過後認可了斯內普的計劃,並建議:“別忘了醫療翼,龐弗雷女士一個人實在太過操勞。”

“這個建議合情合理。”斯內普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我認為很需要一封來自院長女士的推薦信。”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這可不行,我們聖芒戈的每一位治療師都很寶貴,哪怕是還在實習期的。”卡羅爾先是斷然拒絕,隨後又像是考慮到斯內普在她這兒多少有幾分“情面”,勉為其難般地說,“不過,霍格沃茨要是願意給聖芒戈推薦幾個擅長烹飪的家養小精靈,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斯內普用不可捉摸的眼神看著卡羅爾。原來當她願意拐彎抹角的時候,油滑程度可以不下於任何一個政治家。

卡羅爾也微笑著與斯內普對視,心想他們倆也不知道到底誰等著誰呢。

片刻後。

斯內普伸出手:“合作愉快。”

卡羅爾握住:“攜手共贏。”

手便就這麽握著不松了。

卡羅爾回到聖芒戈後,凱瑞過來和她匯報了一下這兩天的工作,知道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醫院裏一切井井有條,她心裏一松。正打算先回家休息,凱瑞緊接著就告訴她一個悲慘的現實——醫院的財政快赤字了。

這兩年裏聖芒戈沒有收到一筆來自社會的捐款,鳳凰社和食死徒在魔法部的那場戰鬥還把魔法兄弟噴泉都給毀了——要知道,以前巫師們每個月扔進噴泉裏的加隆都幾乎夠給治療師們開工資。

偏偏這兩年裏送來聖芒戈的危重傷者還特別多,他們付的診費僅僅是藥費、護理費、床位費,這些錢用來維護聖芒戈的日常運轉可不夠——比如她剛剛改造完成的電梯。

得了,別回家了。

卡羅爾心平氣和地坐回自己的辦公椅。

“讓我想想。”她鎮定地安撫凱瑞,“不用擔心,我有想法。”

就這麽在辦公室裏寫了一天的“搶錢計劃”,譬如跟魔法部溝通,把從食死徒那收繳的財物一部分捐助給聖芒戈,譬如給聖芒戈開通產婦陪護、家庭醫生、保養藥品、兒童體檢等服務。總得來說,通過一切合理合法的方式給聖芒戈增加營收。

快到下班的時候,過來給卡羅爾送值班表的瓊安提醒了她。

分別的時候,她和斯內普約好如果不忙的話可以一起吃個晚飯,但她現在更想把手頭所有需要她批覆的文件一起處理掉,而不是擱置到明天。

思忖過後,卡羅爾揮動魔杖,念出咒語:“呼神護衛。”

一股暖意從手臂流向魔杖,隨即從杖尖噴出一只由霧氣凝成的動物。

卡羅爾楞了一下。

一只籠罩著銀白光芒的藪貓正在慢條斯理地繞著她踱步,它皮毛光滑,身材勁瘦,姿態凜然而機警,晃啊晃的尾巴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小腿,註視著她的目光既專註又沈靜,隱隱透著溫柔。

這——是她內心深處對斯內普的印象?真意外,她還以為會是只大蝙蝠呢。

卡羅爾忍不住彎下腰,伸出食指撓了撓它的下巴——當然的,並沒有毛茸茸的觸感,但藪貓依舊像是被搔中了癢處一樣,揚起頭,耳朵抖了抖,尾巴尖環繞著勾住她的腳腕。

啊,可愛。她露出微笑。

真可惜守護神不能變化出顏色,不然這只藪貓應該是黑色的。

“去吧。”卡羅爾輕聲說。

藪貓知曉主人的心意,修長的四肢踏空飛起,靈巧敏捷地穿過了墻壁,如一道閃電劈開空間,朝著自己的目的地穿梭而去。

半個小時後,卡羅爾若有所覺地擡頭,看到另一只守護神破空出現,威風又輕盈地跳躍到她的面前。

她差點以為這是她自己的守護神——沒變化之前的。

這是一只非洲羚羊,它高昂著頭,身姿沈穩而矯健,體態高大而優美,一對螺旋形狀的尖角仿佛被打磨過一樣銳利。它安靜地看著她,神態間有種意味深長的悠遠,仿佛認識了她很久,盡管沈默著,卻在無言中流露出信賴與親昵。

它用獨屬於斯內普的低柔嗓音說:“我知道了,早點休息,明天見。”

羚羊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卡羅爾對著它消失的位置出神地看了好一會,才帶著些許悵然地自嘲一笑。

明明說今天不見面的是她,現在想立刻見到他的也是她。

搖了搖頭,卡羅爾晃去腦子裏的念頭,收攏思緒,繼續專註於手頭的工作。又過了兩個小時,她終於把一切事務都處理完畢,身體疲憊但神清氣爽地收工回家。

她在伊芙琳那蹭了頓晚餐,回到公寓本來想和伊洛拉也親熱一下,然而它並不是忠誠守家的小狗,也不知道去哪裏撒歡了。

難得的熱情卻遭撲空,卡羅爾只好怏怏地洗了個澡,打著哈欠滾進柔軟的床上。大概是這段時間精力消耗過度,幾乎只是一閉眼,她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意識覆蘇的時候,她出現在了熟悉的街道上。

看了看招牌上寫著“伊芙琳咖啡廳”的店面,以及正在裏面忙碌的伊芙琳和她的未婚夫,卡羅爾瞇著眼睛仰起頭,天空晴朗,陽光明媚,和煦的微風輕輕拂動發絲,像情人多情的手指。

這裏的雨終於停了啊……

雖然穿著睡裙,赤著腳,卡羅爾卻感到無比自在,這個空蕩潔凈的世界像個烏托邦的後花園,她不僅得到了沒有限制條件的準入許可,還清楚整個世界都對她充滿著善意。她踩在幹燥的地面上,心情愉快地向前走。

之前放著《貝爾斯通之狐》的電影院,門口的海報換成了《遠大前程》,曾演出《耶穌基督巨星》的劇院正在上演著《費加羅的婚禮》。她路過一個噴泉,正蹲在那兒玩水的小女孩瞅見了她,歡快地提著籃子跑了過來。

“女士,又見到您了。”她開心地說。

“我今天沒有帶錢。”卡羅爾抱歉地指了指自己的睡裙。

“不用錢。”小女孩把籃子塞到了卡羅爾的手裏,表情和口氣都很認真,“最後一朵玫瑰,女士,它一直為您留著。”

卡羅爾看著籃子裏的那枝玫瑰,枝條上的刺已經細心地剔除幹凈,艷紅的花瓣上掛著水珠,正以最熱烈的姿態綻放著。

她欣然道:“謝謝你,我收下了。”

小女孩活潑地擺手道別。

卡羅爾挎著籃子繼續前行,從唱片店門口走過時,她聽到從裏面傳出來的歌聲也換了。

“……你走近我,猶如晨曦穿過夜空

如太陽般耀眼,超脫於夢境而浮現在現實

你即是唯一,你就是唯一

說過我愛你,但我在說謊

因為我心中的感情遠多於愛

說過我愛你,但我是錯的

因為愛的感受不曾如此強烈……”

記性真好,是上次他們夜游城堡時隨身聽裏放的歌。

卡羅爾微笑著跟著旋律輕輕哼唱起來:“說過我愛你,但我在說謊,我的靈魂已疲於這徒勞的努力,語言怎能表達我心中的感情……”

街角轉彎,卡羅爾看到了不遠處的斯內普。

他站在路燈下,面朝著聖芒戈的櫥窗,眉眼松散,神態安寧,看上去略微有些走神,但他正在想的應該是一件令他開心的事,因為他的唇角微微地向上翹著,仿佛櫥窗裏的那個模特假人正在沖他做鬼臉。

看來為今天不能見面而失落的不只是她。

腳步加快,卡羅爾像那只羚羊守護神一樣輕盈地跑了過去,幾乎是在斯內普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裏。

“西弗勒斯。”她雀躍而滿足地說。

斯內普本能地摟住她,小心地用目光在她臉上仔細辨別了一番。

“卡羅爾?”他似乎終於確定了懷裏這個人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又是驚喜又是懊惱地說,“抱歉,我大概是不小心睡著了……而且,我以為——”

“以為我會封閉大腦?”卡羅爾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註意到他的喉結快速滾動了一下,“還是以為,也許我也想要見你?”

“都有。”斯內普誠實地回答,並且誠實地忠於自己的想法,貼上了近在咫尺的唇,“我沒辦法否認,我有多期待著後一種可能。”

他們交換了一個綿長而輕柔的吻。

分開的時候,卡羅爾輕笑著說:“要是你早點這麽‘不小心’的話,說不定你早就能發現,你的期待並不難以成真。”

斯內普微怔。

“我從來沒有刻意地在睡前清空思緒。”卡羅爾的語氣裏帶著點“揭露真相”的得意,“我在跟自己打賭,要過多久你才能知道這件——當然啦,我也不是每一晚都在想著你。”頓了頓,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快樂,“比我預想的要快。”

斯內普深深地望著那雙褐色眼睛裏自己的倒影,低低地說:“你該對我多一點同情心的,促狹的女士。你不知道自那天之後,夜晚對我來說是多麽難熬。要命令自己的大腦不去想一個人,就需要找一些更吸引人的東西去想,比如晦澀的書籍,新奇的發明。”

他的手指繾綣地插進她的發間,發出一聲無奈的、充滿柔情的嘆息:“可是卡羅爾,你的名字總能偷偷藏在古老深奧的拉丁語長句之中,或者是忽然就混進了覆雜的操作步驟裏。我總在猝不及防地想到你時驚醒過來——我想,我大概已經沒辦法做沒有你存在的夢。”

卡羅爾簡直要舉手投降。

夢境裏的斯內普說起情話來讓她都要招架不住了——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在說情話,他的潛意識只是在坦率地表述自己的真實想法,而這些沒有絲毫矯飾的話足以反覆擊中她的心千百次。

感覺耳根熱了起來,卡羅爾轉移話題說:“你在哪睡著的?如果是趴在桌上的話最好還是換去床上,不然明天身體要不舒服了——你還記得我們明天要去做什麽的吧?”

“靠在床上看書。記得。”斯內普顯然不打算醒,一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地摩挲著她臉上的那抹紅暈,把它揉得像籃子裏的玫瑰,越發的艷麗起來。

“你的臉好燙,卡羅爾。”他語氣平平地說,“我的手指被你捂熱了。”像是在單純地陳述一個事實。

吃不消,真的吃不消。

心跳控制不住加速,卡羅爾偏過臉,含住他的拇指,報覆般地輕咬了一下。

斯內普渾身一震。

下一秒,卡羅爾身體失重落空,躺在床上睜開了眼睛。

啊……這就醒了?

卡羅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她老老實實地用上大腦封閉術,繼續睡覺——今晚還是別再做夢了,她急需一個充足的睡眠。

一覺睡到天亮,卡羅爾感到身心舒暢的同時有些奇怪,伊洛拉居然沒有熱情地提供毆打叫醒服務?她走到客廳,四下找了一圈,沒看見貓頭鷹的影子。

玩瘋了也得回來睡覺吧?卡羅爾有些擔心地拉開窗簾,先在對樓的屋檐上找了找,再撐著窗臺探出身體往下看,想看看她會不會躲在哪個招牌後面玩老鼠。

找到了!

卡羅爾微微睜大眼睛。

黑白的眼鏡鸮停在樓下的長椅上,而在她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夏日的清晨,依舊一身沈悶黑色的斯內普交疊著雙腿靠坐在長椅上。他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手裏拿著一袋似乎是從旁邊的便利店買的生培根,正撕著肉條扔到貓頭鷹的面前。伊洛拉冷冷地瞧著他,很是不屑於這種收買,一人一貓頭鷹就這麽互不容讓地對峙著。

像是察覺到頭頂的註視,他們同時擡起頭。

伊洛拉撲騰著翅膀飛到窗臺上,憤怒地尖叫,像在罵罵咧咧地告狀。斯內普則對這番辱罵無動於衷,只是平靜而專註地望著她——果然很像她的新守護神。

卡羅爾抱著伊洛拉順毛安撫,眼睛卻看著下面。

“等我一會。”她笑著說,“我馬上下來。”

註視著窗邊的人影飄然離開,斯內普起身將那包培根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隨後走到公寓的入口,繼續耐心地等待著——他享受這個過程,等待一個必然會到來的人是一件讓人每時每刻都在加深喜悅的事,尤其在深知對方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情的情況下,這份喜悅便像山谷裏的回音,永遠不會落空。

等了或許只有幾次呼吸,斯內普看到從電梯裏走出來的人。她穿著簡潔的黑色裙子,魔杖掛在總是隨身攜帶的包上當成裝飾,長發慵懶地披散著,沒戴那副冷冰冰的眼鏡,臉上稍作了一些妝點,表情在輕松之間,又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動人神色,與平時的樣子很是不同——仿佛是一種不用言語和行動表露的親密示意。

“你得罪伊洛拉了。”她走到他的身邊,把一股淡淡的香氣也送到他的呼吸裏,“她很記仇。”

按捺住輕易失守的心跳,做出把貓頭鷹攔在家門口這種惡行的斯內普並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仇恨又多了一份,只是問:“那她的主人呢?”

“相當通情達理。”

“這便足夠叫人安心了。”

卡羅爾伸出手,斯內普握住。兩人對視一眼,消失在了原地。

緊跟著,他們出現在一塊豎著許多墓碑的草地上,旁邊緊挨著一座小小的教堂和一片幽靜的樹林。

卡羅爾帶著斯內普在墓地間穿行,很快就來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那裏並排豎著兩塊墓碑,一塊較另一塊更陳舊一些,但都打理得很幹凈,墓碑上沒有青苔,附近也沒什麽雜草。

斯內普看著墓碑上的字。

分別是愛德華·威爾金斯和阿莎麗·弗裏達·威爾金斯。

一個去世於六十一年前,一個去世於二十二年前的今天。

“阿莎麗是我姨婆,我跟你提過的,愛德華是她的丈夫——他走得很早,我沒見過他。姨婆對他的評價是除了死得早,其他哪裏都好。”卡羅爾憑空抓出一束鮮花,俯身放在墓碑前,接著又揮動魔杖,清理著墓碑上的塵土。

斯內普看著阿莎麗那塊墓碑上的碑文。

她在微笑,因為牽著她的手離開的不是死神,而是愛人。

他欠了欠身,當作一句無聲的問候。

兩人靜默了一會,從樹林裏吹出來的風令樹葉沙沙響動,像是看不見的亡靈在與他們的靈魂進行交流。

“走吧。”卡羅爾轉過頭,“帶你去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兩人的手再次自然地交握。

他們繞過教堂,沿著山坡的小路慢慢往下走。

這裏是一個非常古樸的小鎮,並排的房屋由蜜蠟色的石頭砌成,屋頂蓋著青色的瓦片。路上的人不多,路邊的白色柵欄裏有幾只羊在悠閑地吃草。

卡羅爾不時和他介紹:“這是我的小學,當時的校長是位和麥格教授很像的嚴肅女士——我得說,她們對我後來的形象塑造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斯內普不免多看了卡羅爾一眼,客觀評論道:“我不這麽認為。”

卡羅爾也看著他,說:“難道你當初不也是因為太年輕,才不得不讓自己顯得格外嚴厲和兇狠一些,好管束住不服管教的學生嗎?”

是這樣嗎?斯內普回憶了一下第一天任職霍格沃茨教授時的心情。

當時的他才二十一歲,剛剛畢業三年,一些低年級的學生都還記得他,他們見過他在學校裏是如何被倒掛著羞辱,也見過他在走廊裏被圍堵著攻擊。

那些只比他小幾歲的學生並不把他當教授,他在他們眼裏依舊是個可以隨意取笑的樂子,在他命令他們打開書本時怪腔怪調地說:“這不是那個鼻涕精嗎?”

或許最開始回到霍格沃茨時他還懷抱著些許激動和熱忱,但很快,他就意識到沒有人會因為他的身份和能力而尊重他,恰恰相反,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試探他的底線,品嘗把一個教授的尊嚴踩在腳下的快感。

於是,他讓自己成為了一個蠻橫不講理的暴君,一個冷漠刻薄的惡棍,一個偏心的、記仇的討厭鬼。而當他露出醜惡的面孔時,總是懷疑而挑釁的瞪著他的眼睛終於躲閃著低下,他憑借畏懼擁有了課堂的統治權。

這麽多年來,斯內普早就難以分辨,這到底只是一種手段還是他的本性,亦或是已經與他本性融為一體的手段。

所以他其實非常理解伏地魔為什麽會執著於散播恐怖,因為他們都必須借此讓人遺忘他們不堪的過去,只記得他們如今不可冒犯,不可違逆。

“這裏是鎮上唯一一家電影院。”卡羅爾的聲音讓斯內普回神,認真聽她用懷念的語氣分享她的兒時趣事,“同時也是劇院、集會所,反正有什麽大型的活動都是在這舉辦的。那時候我經常假裝睡著了,再在半夜裏溜出來看電影。”

她的唇邊不自覺流露出笑意:“後來賣票的老約翰就盯上了我,每次放電影時都要過來巡視一遍,想把我揪出來。不過我知道他其實是想找機會和我姨婆多說幾句話,這個可憐的老男人,追求了阿莎麗一輩子——對了,國際象棋也是他教我的,但他的棋品可不怎麽樣,一輸就急眼。”

從卡羅爾的話裏,斯內普仿佛能看到一個活靈活現的女孩,她大膽,叛逆,不服管教,我行我素——果然是個格蘭芬多。要是處在同樣的年紀,他們兩個大概是要互相看不順眼的。

但——誰又說得準呢?

他們走過一座小小的石頭拱橋,又經過一片農田,停在了一個圍著籬笆的院子外。

“這就是我和阿莎麗姨婆的家。”卡羅爾略帶惆悵地說。

斯內普向裏看去,院子打理得不夠勤快,已經長出了一些參差不齊的雜草,一顆高大的櫟樹幾乎遮住了房子的半面墻,繁茂的枝葉緊挨著二層的窗戶。

“那是我的房間,我通常從窗戶進出。”卡羅爾細致地解釋著自己留下的每一處生活痕跡,“會比較快。”

但是不大安全。斯內普心想。無疑為心懷不軌的人也提供了方便之門。

解開了保護這裏的咒語,卡羅爾帶著斯內普走進房子。

裏面的家具都蒙著白色的防塵布,但布局和陳設還都維持著當年的樣子,在每年都來進行加固的咒語的維持下,看起來並不像十八年沒人居住的樣子,似乎這裏的主人只是短暫地出門旅游,隨時都會返程回家。

“本來畢業後我是想回來住的,但這兒每個人都認識我,要向那些關心我的鄰居解釋自己的行蹤太麻煩了。”卡羅爾忽然想到了什麽,“放假的時候你住在哪裏?”總不會是和費爾奇一起看守城堡吧?

“蜘蛛尾巷。”斯內普看著她,“你去過的。”

“噢,那兒,上次太匆忙了。”卡羅爾饒有興致地說,“待會不介意正式地邀請我去坐一坐吧?”

坐一坐?可斯內普甚至不知道該讓她坐哪兒。比起她生活的地方,那裏簡直像個陰冷的洞穴。

“我並非不願意邀請你。”他略有些窘迫地解釋,”但我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有些粗糙,那兒的舒適度恐怕並不盡如人意。”

卡羅爾用“這兒有個傻瓜”的眼神看著他,“西弗勒斯,我想你本人令我感到舒適的程度足以彌補你擔心的不足了。”

難道她還是真的想去參觀他的房子嗎?

向來反應極快的斯內普,這次足足過了三秒鐘,才慢騰騰地紅了臉。

踏著嘎吱作響的樓梯,他默不作聲地跟著卡羅爾進了她房間。

溫馨的淺藍色壁紙,劃著身高刻度的門板,留下了幾筆顏料的桌面,用紐扣、水瓶、毛線等做成的手工課作業,貼在衣櫥門上的電影海報,這個房間無言卻又詳盡地描述著一個女孩在這裏成長的過程。

卡羅爾推開窗戶,讓新鮮的空氣驅散房間裏的沈悶。

她伸手碰了碰窗外的枝條,回頭對著斯內普笑道:“如果我那時候就認識你的話,說不定晚上會從這裏爬下去見你。”

斯內普想起了渾身濕透地出現在蜘蛛尾巷的那個女孩,她已經穿過了時間和空間走到了他的面前。

“用不著。”他低沈地說,“你會在拉開窗簾的時候見到我。”

“像今天一樣?”

“是的。”斯內普用承諾一般的語氣說。

卡羅爾眨了眨眼睛,微笑著說:“再仔細看一看這裏吧,西弗勒斯。也許在你的夢裏,本來不曾發生過的都可以得到實現。”

還沒有收到通知書的她會拉開窗簾。

還沒有經歷一切的他也會坐在樹上等她。

無論在哪,卡羅爾如此堅信著,兩個相互吸引的靈魂總能以任何方式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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