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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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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

“我抓到你了。”

蓋在臉上的書被人揭開,陽光刺得卡羅爾直皺眉。

“放回去。”她眼也不睜地說,“我很困。”

“這可不是睡覺的地方。”那人帶著笑意說。

睡意受到騷擾,卡羅爾很不高興地睜開眼,瞪著頂上那張可惡的臉——盡管他足夠英俊,但此刻他的眼角眉梢都布滿了作弄人的壞心眼,看起來就不那麽討人喜歡了。

“只要我想,任何地方都可以是我睡覺的地方。”她沒好氣地趕人,“雷古勒斯,你要是希望我以後在身邊布置驅逐咒,那就繼續像只蒼蠅一樣煩我吧。”

“可怕的威脅。”雷古勒斯聳了聳肩,表情看起來有些不以為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整潔的手帕,疊了幾下,輕輕地蓋住了那雙目光逼人的深褐色眼睛。

“這本書太重了,你沒覺得自己的鼻子被壓塌了一點嗎?”他說。

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鼠尾草氣味,卡羅爾閉上眼睛,輕輕哼了一聲,沒再理他。身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她感到雷古勒斯在她身旁坐了下來,然後響起了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音。陽光溫熱,困意回籠,卡羅爾在鼠尾草氣息的包裹下漸漸地又睡沈了。

再次醒來時她發現自己側身蜷縮在一件寬大的校袍裏,眼睛上的手帕不知道什麽時候滑落到了一邊。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另一張睡顏,落日的餘暉映得他半張臉緋紅,半張臉暗沈,使他看上去既像酒醉微醺,又似乎沾染了些許落寞的憂郁。

昏沈沈地盯了一會兒,卡羅爾才漸漸恢覆清明,慢吞吞地坐了起來。雷古勒斯看起來並沒有睡熟,立刻被她的動作驚醒。

他用像玻璃珠子一樣剔透的淺茶色眼睛望著她,不滿地抱怨:“我才剛睡一會呢。”

卡羅爾懶洋洋地說:“你可以接著睡。”

“我猜你是不願意陪著我的了。”

“啊哈,恭喜你,猜對了。”

雷古勒斯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卡羅爾猜他大概又是在說“沒良心的壞東西”之類的怪話。鑒於他不敢大聲說,她也就當不知道了。

“說實話,我真的很佩服你總能找到像這樣荒僻的角落。”雷古勒斯盤腿而坐,舉高手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要找到你不比抓住金色飛賊輕松。”

瞥了眼倒在一邊的飛天掃帚,卡羅爾擡眼遠眺。他們正身處於霍格沃茨南面懸崖下的隱蔽平臺上,從這裏可以看到遠處的火車軌道和站臺,偶爾會有開往霍格莫德的火車從站臺裏經過,白色的蒸汽一路飄過,像一條鯨魚在噴水。

卡羅爾有時會幻想自己在每周去霍格莫德的那天偷偷溜上火車,等她的舍友在宿舍裏做夢的時候,她將抵達國王十字車站,像一滴水回到她的河流。

“事實證明你在搜尋上的確很有天賦,從第一次到現在,你總能像找到金色飛賊一樣找到我。”卡羅爾漫不經心地說,“不過我建議你還是把功夫都花在找金色飛賊上,起碼它能給你的學院加分。”

雷古勒斯微笑道:“你知道的,我並不缺加分的途徑。”

卡羅爾已經習慣他總在不經意的時候流露出來的自傲,只是淡淡地“呵”了他一聲,“好極了,需要提前祝賀你帶領你們學院再次拿到學院杯嗎?”

“不需要。”雷古勒斯有些想要回避這個話題,“反正你也從來瞧不上這個名譽。”

“誰讓它沒有實質性的獎勵——哪怕是每人一支羽毛筆呢?我也會更有動力一點。而且加不加分,分多分少,全看教授的心情和人品,這不就像小時候大人們用誇張的語氣說‘你真是個讓我驕傲的好孩子’嗎?只是想哄你聽話一點而已。”卡羅爾的表情很是不以為然。

她在六歲時就不吃這套了。

雷古勒斯沈默了一瞬,點頭說:“確實,一學期的努力加分就為了期末時換一套大禮堂的布置顏色,相比起來在馬前面掛根胡蘿蔔都顯得更務實了。”

卡羅爾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歪了下頭,“怎麽,很意外我會說這樣的話嗎?”

“是的,我以為——你以前看起來很在乎這個。”

“你更想說的是我以前看起來很蠢吧。”

“當然不是,我不和蠢人做朋友。”胳膊撐在屈起的膝蓋上,卡羅爾托腮斜睨了一眼,“怎麽,你好像也很意外?”

像是有些熱,雷古勒斯松了松領帶,“有一點,這好像是你第一次認可我們之間的……友誼。”

卡羅爾翻了個白眼,用“受不了”的語氣說:“難道我們還要像電影裏那樣,熱淚盈眶地握緊彼此的手,鄭重宣告‘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最好再加點煽情的背景音樂。你喜歡這樣?好吧,如果你真的有這種渴望的話我也可以配合你演繹一下。”

“謝謝。”雷古勒斯彬彬有禮地說,“但是請你不要過多地發散活躍的思維,這樣會顯得真的有這種期待的是你。”

卡羅爾稀奇地看著他:“那你臉紅什麽?”

“……”雷古勒斯惱怒道,“是落日!你要是照照鏡子的話就會發現你自己的臉也是紅的。”

見卡羅爾當真拿出魔杖要變個鏡子出來,雷古勒斯拿起當枕頭的那本書說:“今年的期末考試成績還沒出來,你就開始看明年O.W.L.考試的資料書了?之前沒見你這麽有進取心。”

轉移話題的技巧真是拙劣。

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卡羅爾也不再逼他露出窘態,說:“只是想估量一下難度好決定下學期需要用功多少而已。對了,你不是剛考完了嗎?今年的題難不難?”

“比以前的期末考試肯定是要難上一些的,每一門學科裏都有一兩道超綱的題,大概是為了劃分等級,但如果你以前每次測驗都能拿O,O.W.L.考試裏也不會有多少難度……”話音一止,雷古勒斯轉過臉望向卡羅爾,緩緩地笑了起來。

卡羅爾冷冷地說:“幹嘛?”

雷古勒斯先是搖頭,含著笑意自己想了會,還是沒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

他小聲說:“好吧,我知道你肯定要說我自視甚高——你是不是在擔心我的O.W.L.考試?”

卡羅爾繼續冷冷地看著他,把他看得差點維持不住表情後才輕哼了一聲:“我為什麽要擔心一個每學期都拿全O的人?”

雷古勒斯撇了下嘴,聽到她繼續說:“不過就是作為朋友,希望他能繼續保持全O的亮眼成績而已。”

收束住的笑容瞬間又散了開來,兩人對視了一瞬,又很有默契地一齊挪開視線。雷古勒斯努力壓住嘴角,看向天上仿佛各有隱喻的雲朵,卡羅爾則抿起唇,再次看向山間時隱時現的軌道。

從山谷裏吹來晚風穿過幾乎要挨靠在一起的肩膀,帶來了微微的涼意,也仿佛帶來了山巒無言卻起伏的心緒。

沈默了一會,雷古勒斯開口道:“我已經整理好了這學期的筆記,還加了一些剛結束的O.W.L.考試裏我認為比較有難度的試題,你需要嗎?也許對你下學期的考試有點幫助。”

昨天才考完,這麽快就整理好了?卡羅爾的心情有些微妙。

“需要。”她幹脆地說,“謝了。”

“比起謝謝,我更想聽點別的。”雷古勒斯意有所指地說。

卡羅爾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從書包裏拿出了口琴和一本老舊的筆記本,筆記本的封皮上用稚嫩的字體寫著“你必須尋找生命中值得的東西”——這是她小時候寫的,來自於那天她剛看完的電影《音樂之聲》。

她問:“想聽什麽?”

想了想,雷古勒斯說:“就上次那個。”

“《月亮河》?”

“是的。你說它是——一部什麽電影的插曲?”

“《蒂芙尼的早餐》,很不錯的一部電影。”

雷古勒斯有些好奇地問:“講了什麽?”

卡羅爾回憶了一下,說:“唔……大概就是一個漂亮的農家少女為了過上上流社會的生活去做了交際花,和一個想要成為大作家卻被富婆包養的帥氣男人住在同一棟樓裏,兩個人經過一番了解和波折,最後都放棄了金錢名利的誘惑彼此相愛的故事。”

“……”雷古勒斯委婉道:“老實說,故事有些老套,聽起來並不怎麽吸引人。”

卡羅爾翻著筆記本找曲譜,隨口說:“確實。然而如果把一個人的人生縮短成一句話的梗概,那世界上每個人都是如出一轍的無聊。”

雷古勒斯若有所思道:“你這句話就比你講的那個故事要有趣的多。”

卡羅爾轉過臉對他笑了下,“那是因為你正在參與我的人生,而不是閱讀。”

雷古勒斯怔住。

終於翻到了抄寫著《月亮河》曲譜的那一頁,卡羅爾握住口琴開始吹奏。伴隨著舒緩的口琴聲,雷古勒斯盯著曲譜下對應的歌詞出神。

月亮河,寬不過一英裏

總有一天我會優雅地遇見你

織夢的人啊,那傷心的人

無論你將去何方,我都會追隨著你

兩個流浪的人想去看看這世界

有如此廣闊的世界讓我們欣賞

我們跟隨同一道彩虹的末端

在那弧線上彼此等候

我那可愛的老朋友

還有月亮河和我

琴聲停歇,雷古勒斯說:“有這麽好聽的曲子,故事應該也確實不賴。”

卡羅爾隨口說:“電影院現在是看不到了,有機會的話可以租影碟來看——你知道影碟是什麽的吧?”

“……知道。”頓了下,雷古勒斯低聲說:“希望有機會。”

他的目光落在卡羅爾手裏的口琴上,遲疑了一會,開口道:“暑假裏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卡羅爾楞了下,剛要拒絕,又反應過來,心情一下子就低落起來。

她簡潔道:“可以。”

雷古勒斯敏銳地說:“怎麽了?你……不情願嗎?”

“不是。”卡羅爾不太想說,但她知道如果不說清楚的話他肯定會誤會,只好平靜地解釋,“以前如果有貓頭鷹出入我家,被鄰居看到的話會給我家人招來麻煩。但現在沒關系了,反正家裏只有我一個人。不過我還沒有貓頭鷹呢,要寫信的話得去買一只。”

雷古勒斯安靜地望著她,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唉,我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又不是你的錯,不要露出這樣充滿歉意的表情,你不要安慰我,我也不想安慰你,在此打住可以嗎?”

“好。”雷古勒斯輕輕地說,“不用買貓頭鷹,我會讓家養小精靈給你送信,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它了。你要給我回信的話就叫它的名字,它會聽到的。”

卡羅爾挑眉,“家養小精靈——它不會告訴你的父母嗎?”

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雷古勒斯肯定道:“放心,不會的,它是我忠誠的朋友。從小時候起,它就幫我保守我不希望家裏人知道的秘密。”

卡羅爾微微睜大眼睛。這是她第一次從一個純血巫師口中聽到家養小精靈是朋友這樣不可思議的話,驚人程度堪比農奴主說在棉花地裏采棉花的黑奴是他的朋友。

她愉快地笑了起來:“比如?”

“比如我把媽媽的香水摔破了說是西裏斯幹的。”

“真不錯,這種秘密換成是我也會保守的。”

都討厭某人的兩個人再次默契地相視一笑。

“對了,你的朋友叫什麽名字?”

“它叫克利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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