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覃伊擡眼一看,只見這人高高的個子,穿著醫生白褂,筆直的鼻梁上架著副眼鏡,五官柔和得有些秀氣,看上去斯文又禁欲。

覃伊撇撇嘴,攤攤手做了個滿不在乎的表情,雖然頭發淩亂,衣服也臟兮兮的,但是她仍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瀟灑。

往前走了兩步,發現高跟鞋不知道怎麽鞋跟松動了,一定是剛才摔跤時弄得,她索性不管了,將鞋子脫下拿在手中,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她想,自己看起來一定像個傻子,不禁覺得好笑,她忍住自己不發出聲音,笑得顫起身子,她捂住了嘴,笑意像是無法克制的噴嚏席卷了她,就這樣無聲地顫抖著,笑到快要站不住,最後發現,眼淚都掉了出來。

不,自己看起來不僅像傻子,更像瘋子,想到這個,她又忍不住笑了。

猛烈而病態的笑過之後,她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不知不覺,她來到了醫院門前,醫院門前是一片大的草坪廣場,她有些茫然的在草坪旁的臺階上坐了下來,手裏還夾著那只沒有點著的煙。

外科醫生蘇易走到了醫院門口,他呼吸著外面草坪和綠化帶來的清新空氣,剛剛做完一場緊急的手術,他現在十分需要新鮮的空氣。

擡眼他卻看到了那個女子,頭發淩亂一臉無謂的樣子向自己借火,眼裏是無盡的無望和灰敗,看上倔強又受傷。此時她背對著坐在草坪那裏的臺階上,顯得有些寂寥。

於是他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他掏出了火機,湊向她。她看到他有些驚訝,不過夾著煙的手還是擡了起來,她將煙嘴放到唇邊,向他湊了過來。

蘇易看到她低垂的眼眸上翕動著的毛絨絨的睫毛,她沒有畫眼妝,眼睛顯得清澈又幽深。

很快,煙點著了,她吸了一口,煙草的味道彌散開來。見他收起了火機,有些奇怪地問:“你不抽?”

蘇易只是搖了搖頭“現在不抽。”他雖然抽煙,但是並不上癮,只是偶爾抽一下,在工作場合他從不抽煙。

“以前他第一次見到我抽煙的時候,生了很大的氣,那會兒我只是抽著玩,見到他那麽生氣,我就越發的抽煙,看到自己恨的人不高興,心裏會有一種讓人厭惡的快感。”

覃伊抽著煙,說了起來。旁邊這個人,雖然是第一次見,她總覺得讓人感覺很安心,而此時,她很想對人說點什麽。

“我現在是不是特別讓人失望?”覃伊苦笑了一下,她想起剛剛段浩然的眼神。

“抽著玩的煙,到後來也會上癮,難過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無助的時候,都會想著抽上一支……你說裝成一個壞女人,是不是久而久之也就變成了壞女人?讓人失望的壞女人。”

蘇易沒有說話,只是在旁邊聽著,他看得出,此時身旁的這個女人心裏一定是難過著的。

就這樣覃伊對著這個陌生人說了一堆也許別人看來不知所謂的話,她心情也好了很多。

“你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覃伊自嘲地問蘇易。

“不會。”蘇易淡淡地說,聲音清冷中多了一絲溫柔。

“謝謝!”覃伊意識到自己這聲道謝有些太過真摯,讓人覺得矯情,她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那麽再見,你該去工作了……”覃伊站起來,對著蘇易一笑,雖然才剛認識,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但是眼前這個人,卻讓覃伊感覺莫名親切。

“再見。”蘇易看著覃伊,她背對著自己揮揮手,背影孤寂而倔強。

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了,看著覃伊狼狽的樣子,小楊眼中劃過一絲訝異,不過很快他並沒有問什麽,只是依照指示,將車開回了酒店。

覃伊這頭發淩亂,一身臟汙的樣子,與酒店金碧輝煌一塵不染的環境和衣冠楚楚的客人們格格不入,一路上不少人對她投來驚訝或者嫌棄的眼光,不過,她並不在乎。

剛出電梯就看到了走廊上迎面走來的穿著量身定制的昂貴西裝的大腹便便的莫其山,莫其山看到覃伊這個樣子有些訝異,不過他很快斂去眼中的訝異,換上了一臉恭維的笑容:“楊恒先生回來了,正問起你呢。”

覃伊心裏一緊,禮節性地和莫其山打過招呼之後,她挪騰著步子往住的那間房門口走,一開門,只見楊恒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擺弄著茶幾上的茶具,煙灰缸裏還有些許煙頭。看樣子應該是剛招待過什麽客人。

“你回來了?我媽還好吧?”覃伊禮節性的問候之後,問起了楊恒她母親的情況,覃伊之所以不願回來,一方面因為十年前的舊事,更重要的是因為她母親在那邊,她不放心。

眼下她雖然恨楊恒,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楊恒為她母親的病,找美國最有名的專家醫生,請專人照顧,花了不少心思,在這件事上,她須得仰賴楊恒。

“她情況很穩定,在醫院觀察,你呢,剛去哪了?”楊恒邊擺弄著茶具邊問道,他心情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他一擡頭,便看到了覃伊一身狼狽的樣子。

“這是怎麽了?怎麽弄成這樣?”在覃伊聽來,他的聲音中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苛責式的嚴厲。

“沒什麽,不小心摔了一下。”覃伊一臉的無所謂。

“怎麽這麽不小心?小楊,等下讓醫生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了。”楊恒對覃伊身後的小楊吩咐完,便示意他退下。

小楊點點頭,便悄然退出。

覃伊撇撇嘴,楊恒總是喜歡小題大做,不過她雖然不滿,但是早已習慣。

“這幾天,沒有見到什麽人吧?”楊恒望了望覃伊,有些試探地問。

這幾年來,他們像是兩只互相對峙的野獸,雖說表面勉力維持著和平,但是隨時可能因為一點小事而爆發戰鬥,全力防衛讓他們疲倦不已卻又不肯放手。

“你說能見到什麽人?”覃伊嘲笑著反問。

顯然楊恒並不想吵架,適時的轉移了話題。“這幾天住的還習慣嗎?”

“還行。”

“房子已經安排好了,我們明天就搬過去,只有些簡單的家具,明天讓小楊帶你去挑一些你喜歡的家具。”

“嗯。”

“給你帶了最新款的包包,你去看看喜不喜歡。”

“好的。”

就這樣楊恒說著,而覃伊只是帶著基本的禮貌疏離的應付著,楊恒原本的好心情,此時已經有些不快。

他忍著情緒又問道:“晚上有個酒會,要陪我一起去嗎?”

“不了,我想早點休息。”覃伊又是這樣冷冷的拒絕。

“這麽多年了,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楊恒終於忍不住了,說道。

“你還要我怎樣?”覃伊嘲弄地說。

“你的心……你的心什麽時候能放我這裏,哪怕半點?”楊恒迫近覃伊說著,他眼神中有哀傷在流露。

“我的心?”覃伊苦笑了一下,說著:“我的心在十年前已經死了,現在還要我拿什麽給你?”

楊恒有些黯然的低下了頭,十年前的那件事,他不是沒有後悔過,甚至恨,恨自己也很高珊珊,因為他知道,從那以後,他再也得不到覃伊的心。

覃伊嘲笑著進了房間。而楊恒一個人默默在客廳抽煙。

“宇先生,您的房間收拾好了,要過去嗎?”只見一個細瘦年輕人進來,這人正是楊恒的貼身秘書,小張。

“嗯。”楊恒說完,跟著他走了出去,“明天葬禮準備好了吧?”

“都準備好了。”

“這裏是著名企業家、慈善家、環保人士、鴻天集團前東董事長高德民的葬禮現場,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距離會場不到500米的人民大道上已經擠滿了豪車,道路形成擁堵……”本地電視臺記者楊麗麗正如火如荼地介紹著。

早上不到11點,人民路上已經擠滿了黑色轎車,轎車裏的人們清一色都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他們都是是來參加葬禮的人。

這些人都是本地非富即貴,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一下車立即被等在一旁的記者沖上去包圍著進行采訪,問題都是諸如:“對於高德民先生的去世,您是怎麽看待的?”

“您覺得作為本地最大的一家上市公司企業,鴻天集團的發展會因此受到影響嗎?”

諸如此類無聊而走過場的問題,而被采訪者也都作出一副痛心狀,開始對逝者進行讚揚:“高德民先生的不幸去世,是我們XX市的一大損失,敏中先生身前關愛社會,熱心慈善……”他們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顯露自己誇張表演的機會。

靈堂外場兩旁,百餘個彪形大漢正勉力維持安保工作。

“今天的葬禮有三大看點,一是關於歐美地區執行總裁,鴻天集團第三大股東,楊恒先生是否會出席葬禮的問題。我們都知道,近年來,隨著市場的飽和,鴻天集團曾經遭受巨大的業績危機,國內市場份額遭到競爭敵手蠶食,企業公信力下降,股價一落千丈,在這危機時刻,高德民先生及時轉移了戰略中心,著手大力開拓歐美市場,才挽救了鴻天集團的頹勢,而這位力挽狂瀾,成功幫助鴻天集團開拓歐美市場的關鍵人物,正是楊恒。這位楊恒先生常年都在海外,沒有在國內媒體面前出現過,那今天鴻天集團這麽重要的場合,他是否會出現呢?我們拭目以待。”

楊麗麗做出了一個記者標準的引起觀眾興趣的表情,又繼續說道:“第二大看點呢,是高德民之女,高珊珊的出現,我們都知道,高珊珊是本地知名美女企業家,在鴻天集團總部擔任重要職位,並且是集團旗下好幾家重要的子公司的負責人,其卓著的才能還有美艷的外表讓她成為了受關註程度不亞於明星的存在,那今天她的表現又將如何?”

“第三大看點,作為本地最大的上市企業,其創始人、董事長的逝世,對鴻天集團影響如何?下一任董事長的人選究竟是誰?今天的葬禮是否會作為馬上將要召開的董事會的一個提前的預告呢?”

楊麗麗邊熱情地做著解析,邊往靈堂方向走,從這股激情可以看出,不僅僅是由於工作,本身的八卦之心也在驅使著她。剛走到靈堂入口,便被高大威猛的保安攔住了,他們伸開手臂擋住,對楊麗麗搖搖頭,示意不得入內,楊麗麗只得悻悻作罷。

只見白幡布搭就的靈堂會場高高的匾簾上用顏氏書法寫著:“高德民先生追思紀念會場”,會場內側兩邊用青色的柳枝裝飾著,靈堂內500來個座位分成兩部分擺放,中間是一條寬闊的黑色地毯鋪就的過道,過道往前,正前方便看到一幅寬大的相框,相框中擺放著高德民親和笑容的遺照。遺照周圍及前面,擺放著千餘盆高德民生前最愛的白色蘭花,兩旁則是挽聯,及大大小小的畫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