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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卷一凝視:第二十二章 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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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卷一凝視:第二十二章 江影

熱鬧終於散了。

幾萬人引頸張望的夜空徹底重新歸於沈寂。

沈浩澄護著池躍在退潮般的人流裏站定身形,想等人少一些再往出走。

一個十幾歲的半大男孩沒有耐性隨著人流亦步亦趨,橫沖直撞地跑過來,腳下不穩,使勁撞在池躍的身上。

池躍捏在掌心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立刻就想彎腰下蹲把它給撿回來。

沈浩澄手疾眼快地拽住人,不讓動,“等一會的。”

池躍一愕,隨即意識到自己貿然蹲在洶湧的人流底下,很可能會引起踩踏事故,乖乖站直了身。

好一會兒,密如蜂蟻的人群終於完全散開,池躍的手機已被踢出老遠。

沈浩澄開了自己手機上的照明燈和他一起找了很久才在幾十米遠的地方找了回來。

屏幕竟然沒碎。

雖然灰頭土臉骯臟不堪,功能沒受任何損害。

池躍試了半天,撿了什麽便宜地對沈浩澄笑,“國產品牌怎麽了?就劃了些道子!抗造!”

沈浩澄見他情緒又好起來,提醒地說,“啥品牌也就幾千塊錢的東西,東西都是身外之物,沒有安全重要。”

“嗯!”池躍被人陪了半宿也被護了半宿,心裏不能不生感激,應得非常乖順。

“走吧!”沈浩澄拍他後背一把,“找地方放晦氣去!”

“放晦氣?”池躍卻又不依起來,“是願望。”

“孔明燈還是風箏,只要放走了不取回來,就能帶走晦氣。”沈浩澄武斷地說。

不要的感情也一樣,帶走的都是不好,好的已經留下,就足夠了。

所有步驟都完成了兩人才覺得餓,也不急回家,在老城區裏尋找地方吃飯。

如今的人們大都知道享受生活,雖是團圓之節,在外面用餐的人卻不少,沈浩澄把車停在一溜兒都是飯店的街邊,連走了幾家才在一家主營熏醬和燉煮的老館子裏找到個座位。

想起池躍之前要肉吃的模樣,沈浩澄先點了一份水晶肘子,正想再選菜時,池躍當著服務員的面把腦袋伸了過來,隔著八十多公分的桌子貼到他的耳邊,“沈律別動,咱們碰著熟人了!”

沈浩澄的臉給他口裏的熱氣燙得一顫,下意識地看看身邊的服務員,盡量淡定著表情,“嗯!”

池躍縮了回去。

沈浩澄心不在焉地劃了兩道菜,交給服務員後看回池躍。

池躍努嘴,朝邊上的餐位隔斷上示意。

沈浩澄若無其事地往轉轉腦袋,往那邊瞥了瞥。

透過裝飾了不少人工花朵的玻璃隔斷,沈浩澄看到了見過一面的江影。

怪不得池躍都等不及服務員走。

真挺巧的。

只是一眼,沈浩澄就看清了江影人雖坐在熱氣騰騰的飯店裏面,臉卻木著,一點兒表情沒有。

不,似乎有種絕望之情。

丈夫才死不久,也不奇怪。

沈浩澄轉回腦袋,不再盯著人看。

以防引起對面註意。

“來吃飯的。”玻璃隔斷能擋一部分視線,卻擋不住聲音,沈浩澄和池躍都不說話,就能聽見那幾個人的動靜,有個年紀不算太大的男人帶些埋怨地說,“你看你一直喪喪著臉,啥也不吃,大過節的,這幹啥呢?”

一個年老些的女音跟上話道,“小寶,別說你姐,她心裏難受。”

又一個年輕女音也跟著道,“難受也得吃點兒啊!不是我說你姐,再不願意接受的事實成了事實也得接受。人就得理智點兒,往前看,樂觀開朗運氣才能變好。你老這麽陰沈著,大家都跟你不好過。”

除了年老女人的話,剩下的,看似勸慰,實是責備。

江影的家人是在怪她影響了自己的情緒。

江影一聲不吭。

“誰想出這事兒啊?”江影弟弟又說,“要我說姐夫也是太強勢了,當官當久了,對誰都頤指氣使,要不然也不至於把楊嘉恒給惹惱了。”

“小寶!”年老女人又阻止道,“你還說?”

“媽你別管!”江影弟弟不耐煩道,“就這麽點兒事兒,說不說的誰心裏不明白?這都多少天了還總小心翼翼的?過節也吃不上頓痛快飯,有完沒有?再說張申對咱家啥樣你心裏沒數?頭兩年還有點兒面子,這兩年愛答不理的。把我放在他們公司後勤處幹活,真當員工一樣對待,走道碰上不給個正眼,哪像姐夫小舅子了?我姐和他也沒有孩子,能多一心?犯不著的……哎……”

沈浩澄和池躍都瞥見江影起身走了。

年老女人也立刻喊,“影子!”

江影弟弟更生氣了,“你瞅瞅!咱們這日子還過不過?”

“行了!”剛才說話的年輕女音,應該是江影弟媳的人非常不悅地站起身來,“你嘮叨有用?我去看看吧!”

池躍早已欠起了身,卻被沈浩澄壓住了手。

沈浩澄示意他別動,等江影弟媳追出去後自己起身跟了出去,

他的步伐極大,神情卻很平靜,帶著股從容不迫的勁兒。

飯店裏人來人往,沈浩澄的身高雖很吸引目光,也沒引起過度的重視。

留在原處的池躍聽見江影弟弟兀自叨叨咕咕地跟他母親抱怨,看來是沒註意到沈浩澄跟了出去,也沒註意到自己這邊正在觀察他們。

“你姐死了丈夫!”江母小聲數落兒子,“還是那麽橫死的,誰能受得了啊?你就讓著她點兒不行?非得說。”

“我還不讓著?”江影弟弟更不耐煩,“這不是讓她吃點兒東西嗎?餓昏了你送醫院?這些天又是公安局又是殯儀館的,都誰陪著送著?不是我啊?光知道心疼她。張申一死,我的采買還不一定能保住呢,在後勤處當一普通職工又窮又累,日子咋過?不愁得慌?”

江母聞言嘆息一聲,“我也想到這兒了!那有啥招?不死也死了。你姐啊,就是命苦。”

“倩倩說錯她了?”江影弟弟就哼,“老拉著臉,命能好嗎?之前跟那個付濤離婚就是凈身出戶啥也沒撈著,這還不想正事兒?只喪喪著。張申他姐和前妻閨女都沖上來了,不就是盯著他那點兒財產嗎?她還老在咱家待著,醒過悶來啥都晚了。”

江母也有點兒愁,“那是兇宅,換誰也不敢住。他姐和前妻能當啥啊?你姐和張申登記了……”

“登記管啥?”江影弟弟更煩躁了,“不跟你說了,啥也不懂!”

池躍這邊已經上全了菜,他沒什麽心情吃,夾了一片水晶肘子在碟子裏撥弄,惦記跟出去的沈浩澄。

人心思利,誰死了也不過悲傷一陣。

甚至可能並不真正悲傷。

好久好久,大概得有四十多分鐘甚至一個小時的樣子,旁邊的江影弟弟接到了媳婦的電話,特別不高興地招呼服務員打包,而後對他媽說,“倩倩把我姐拽回家去了,咱們也走吧!”

江母又嘆口氣,認真裝了一會兒剩菜,跟著兒子走了。

再過了一陣,沈浩澄回來了。

身旁沒了觀察對象,池躍膽子大些,提高一點兒聲音問他,“咋去這麽半天?”

“看會兒熱鬧!”沈浩澄重新用消毒濕巾擦了遍手,拿起筷子吃東西。

“熱鬧?”池躍挺驚訝的。

“嗯!”沈浩澄邊吃邊點頭,“倆女的互相拽巴來著,沒說啥具體東西!江影的弟媳勁兒挺大,看樣子也不怎麽把她大姑姐當回事兒,硬拖住了不準走,一直數落。”

“江影要去哪兒啊?”池躍琢磨。

“應該沒有要去的地方。”沈浩澄大口吃菜,“我瞅那樣像個沒頭蒼蠅,走掉了應該也是滿街閑逛。她弟媳還說她自己樂意當游魂他們可沒那些工夫可哪兒找她,應該之前出過類似的事兒。”

“嘖!”池躍就說,“這就是親人,關鍵時候就看出來了。”

“咋不吃呢?”沈浩澄看出菜沒咋動,熏醬不怕冷些,燉的已經有點兒凝油花了,他喊來服務員,讓給熱熱,又問池躍。

池躍這才又覺得餓,好好夾了兩片肉片放在嘴裏,“她弟弟剛才還琢磨張申的遺產。”

“張申肯定有錢!”沈浩澄一點兒都不奇怪,“江影是個自由職業者,資料上顯示她嫁給張申之前到處打工,做過服裝店的導購,也當過餐館的服務員,結婚後短暫當了一段品牌店的員工之後沒再工作,應該沒有太多積蓄,她家裏人想這些事也很正常。”

“嗯!”池躍點頭,“我聽她弟弟說江影和上一任丈夫離婚就是凈身出戶。”

沈浩澄哂笑一下,“那這張申死了,江影就有可能變成小富婆了。”

池躍立刻就道,“張申死亡對她有利啊!”

沈浩澄淡淡地道,“所以老於他們才懷疑這裏面有問題。丈夫讓人捅了,一屋子都是血跡,她不立刻報警,說是昏了。昏那麽久?”

“可是,”池躍又道,“她又非常悲傷……”

“是悲傷嗎?”沈浩澄盯著他的眼睛,“我怎麽覺得是心亂如麻呢?”

池躍臉色微變。

吃完了東西上車,道路已經暢通無阻,池躍對沈浩澄說,“咱們還幫不上於哥什麽忙,您得跟他說說,盯著這個江影。”

沈浩澄不甚在意地說,“他們經驗豐富,肯定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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