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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現代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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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現代篇(四)

方柔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從沒想過蕭翊居然會這樣反問。

她……很想跟他結婚麽?於她看來,這根本就是不應存在的問題。交往的前提,哪怕不是確認關系的當下捆綁一生,感情不在無非一拍兩散。

可,哪有情侶是奔著分手在一起?就算不考慮那樣長遠,可深愛對方的時候會想到步入婚姻,這是順理成章的邏輯。

方柔自認是俗人,也是普通人。

她的家庭關系簡單美滿,父母都是知識分子,雖不是大富大貴的高門望族,可也是規矩體面有光鮮職業的小康之家。

她一時間理解不了蕭翊這句話的意思。

當她瞧清楚蕭翊臉上那毫無觸動的表情,她知曉,原來是她想太多。

所以,結婚這件事,於蕭翊看來是值得反問,值得起疑心的。

方柔將手裏的水放下,她慢慢走向蕭翊,他垂眸,目光十分冷靜。

她擡手給了他一個耳光,刺耳的聲音割斷了廊燈漸滅的趨勢,一瞬間,那排感應燈逐一亮起。

方柔終於清清楚楚地瞧見了,蕭翊的神情裏閃過一絲意外,轉瞬即逝。

他皺了皺眉,方柔冷眼望著他,“混蛋。”

她撞開他的身子,徑直朝門外走去,蕭翊甚至沒伸手攔下她。

方柔心底憋屈,站在電梯前心煩意亂地不斷按下感應鍵,連電梯也跟她作對。

眼睛裏的淚快忍不住,她眼眶發酸,又疼又脹,最後賭氣般嘆了一聲拐去旋轉樓梯。

她奪門而逃,偌大的別墅陷入沈沈夜幕,院子裏只亮了一排燈,她輕車熟路地按開了閘門,蒙頭朝外走。

她足足走了二十來分鐘才走到寧公館的大門。

方柔腦子一片空白,她剛剛才跟蕭翊結束一場異常親密的接觸,本還情濃,甚至期待著能跟蕭翊待在一起的小長假。

他們畢竟那麽久沒見,連她也沒控制住,蕭翊有些意外她的熱情,吻她的時候格外用力。

她心知肚明自己淪陷得很快,可蕭翊的確是位好伴侶。

拋開被媒體誇濫了的優越外形,他自律而嚴謹,風雨無阻長年保持健身的習慣,身材甩開同齡人一大截。他聰明又有魄力,說英文時一口地道的牛津腔,更難得,他從沒出入風月場的癖好。

方柔曾自我懷疑,她為什麽能與蕭翊產生交集?

她也問過,幼稚宛若小女孩的問題,為什麽是她?他卻只是低笑著覆身上來,嗓音低啞地在她耳邊磨:“濕了。”

方柔招架不住,最後問題不了了之。

她並沒有自恃為別墅的女主人,可,既然都默認住在一起的情侶,難道從沒有過結婚的念頭麽?

尤其,蕭翊剛才那樣冷淡地反問,高高在上,傲慢冷漠。

她就那麽想跟他結婚?

他的姿態極高,似乎這是她不該有的妄想。既然如此,為什麽要招惹,為什麽要靠近,為什麽每次都會在最動情的瞬間攬著她低聲喊她的小名……

蕭翊不是會被情|欲控制理智的人,所以,方柔以為他是真心的。

直到現在,方柔才意識到,蕭翊從來沒有跟她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卻已經快成了她的口頭禪。

一開始她覺得不重要,現在,原來是她錯得太離譜。

如果只是可有可無的床|伴,又何來愛與不愛?

她知道蕭翊喜歡跟她做那些事,白天西裝革履的男人有一張斯文內斂的冰山臉,看著一本正經,實則心底住著瘋狂難馴的野獸。

捫心自問,她也很享受,可是,她從來沒把自己擺在肉|體關系的角色當中。

蕭翊呢?

方柔自嘲苦笑,她神色落寞地走出大門,沿著江堤一直漫無目的地往前。

她在斑馬線旁停下,木然地望著地上那一條條白痕。信號燈換了好幾輪,方柔忽然回過神來,身體沒受大腦控制,竟兀自往前踏了幾步。

刺耳的喇叭聲在不遠飄來,急切而焦慮。

方柔忽然被人往後一拽,她趔趄了幾步,差些摔倒,還好那人將她扶穩站好。

她終於醒悟,忙轉過頭連聲道謝。

見義勇為的男人笑著松開手,“方老師,你不認得我了?”

方柔下意識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打量著男人,高大英俊,清爽的短發,耳朵後反掛了幅墨鏡,笑起來很陽光。

還是沒什麽印象……

男人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待她開口,“半年前你不是報過警麽?”

方柔旋即想起了這號人,難得他竟還對她有印象。

她支支吾吾,總是想不起來他的名字,正尷尬著,不遠的前方,有人提著兩杯咖啡朝他揚了揚手。

她嘴裏喊:“裴昭!我氣死啦……拿鐵做成一杯純牛奶,還跟我說沒做錯,你見過哪家咖啡店的拿鐵沒有咖啡?”

女孩跑過來,嘟著嘴,顯然氣得不輕。

方柔終於把他的臉和名字對上號。

她循聲轉過頭,一怔,來人她認識。

邵容是同學院考古文博系的老師,還是她在理大關系頗好的朋友。

“欸!阿柔?”邵容對她露了笑,“你怎麽在這?”

“啊,我……”她不習慣說謊,一時想不到借口。

裴昭自然地接過邵容手裏的紙袋,往裏看了眼:“他給你重新做了,別氣,生氣你吃虧。”

邵容瞪他:“我就生氣,哪有這樣的?”

裴昭寵溺地點了點頭,笑著說好好好,隨後將吸管插好,咖啡遞給邵容。

方柔在旁好不尷尬,只得低聲說:“容容,我先走了。”

邵容是個直腸子,沒心眼,她攔了一把:“哎,你跟我們吃宵夜去吧?我們剛在藝術中心看完展,必須好好慶祝長假第一天!”

方柔:“我……”

裴昭職業使然,洞察敏銳,他低聲道:“容容,現在才幾點?方老師應該剛吃過飯不久吧。”

他又笑:“只有我們才會卡在不上不下的點,晚飯宵夜混在一起。”

邵容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忙笑著道:“那我們假期約呀!你不回老家吧?”

方柔下意識答:“不回去。”再想改口婉拒邵容的邀請似乎不妥,只得當沒事發生。

她怎麽也沒想到,邵容的男友竟然是那位刑偵隊警|官。

可眼下一團亂麻理不清,她也無心八卦朋友的私事。這便默默跟二人道別,擡手攔了輛的士急匆匆地離開。

邵容咬著吸管,望著方柔行色匆匆,猛喝一大口冰拿鐵。

裴昭憂心忡忡:“降溫還喝冰咖啡,肚子疼別哭。”

邵容沖他作個鬼臉,忽然擡肘撞了撞男友,“哎,之前你不是說過警隊有個兄弟單身?就那個家裏條件不錯,人品可靠,長相端正,叫什麽來了……”

裴昭擡手攬住邵容,低笑:“幹嘛?又想當月老啊?”

邵容也展過細長的胳膊抱著他的腰,嘿嘿一笑:“我們阿柔很好的,父母都在體制內,人又單純心地善良。而且,樣貌在我們學校出了名的好!”

兩人摟在一起往前走,車停在不遠的馬路邊,邵容步子邁得大,玩心很重。

裴昭說:“你別亂來,人家說不定有男友。”

邵容哎呀一聲:“問問看嘛!反正假期時間多,約著出來吃個飯也好。”

她頓了頓,又擡頭看著裴昭,“他到底叫什麽來著?”

裴昭垂眸,輕輕掐了一把她的腰,惹得邵容笑著躲開,“好癢!你變態!”

他輕笑調侃:“這麽好奇幹什麽?老實招|供,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邵容無語地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辦案講證據,裴隊長。”

兩人停在一輛越野車前,邵容笑著拉開門,“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被我握在手裏,我有病呀我有想法!”

說完低頭坐進副駕。

裴昭低笑了幾聲,發動引擎,這才道:“我先問問看,時間合適可以見個面。不過先說好,目的性別太強,當認識新朋友好了,免得又把人嚇跑。”

邵容揮揮手:“知道啦知道啦!”

她低頭摸出手機,已劈裏啪啦在微信打下一句話。

“小阿柔,明天你有什麽安排呀?”

裴昭瞥了她一眼,知道邵容是個行動派,已開始運籌帷幄,不由搖頭輕笑,專心開車前往大排檔。

彼時方柔剛下車,她掃碼付過車費,退出支付界面,邵容這條微信正好蹦了出來。

她心情低落,可從來不會敷衍朋友,這便有氣無力地打下一行字:“應該在家休息,最近有點累。怎麽啦?”

邵容發了個壞笑的表情,又說:“想勾搭你一起出來吃飯,陪陪我?”

方柔怔了怔,實在沒心情秒回,她進了小區,慢慢地往樓棟走。

她打開門,摸黑開了客廳的氛圍燈,獨自坐在沙發裏望著角落出神。

那裏擺著兩個杯子,是方柔去陶藝課自己做的,她跟蕭翊一人一個,他接到禮物那天沒說什麽,只是忽然摟住她,雙手力氣很重,俯身不住掠|奪,又是近乎於窒息的霸道。

她以為那是蕭翊表達愛意的方式,現在想來……是麽?

過了很久,運營商群發的假期祝福震動手機,方柔回過神來,垂眸看了看,這才想起她還有一條待回覆的微信。

她舉起手機,木然地望著刺眼的屏幕,回想起邵容和裴昭打鬧的模樣。

輕輕嘆……邵容熱情開朗,個性率直大膽,有著本地女生特有的幹練氣質。她做事效率高,專業水平過硬,又師從考古界大拿,所以在學部一向吃得開。

她們會發展出這段友誼,還是邵容先主動。

見面第一天,她拉著方柔的胳膊說:“你好靚女啊!超中意你,收工一起吃飯好不好?”

方柔紅著臉,第一次被同性表白誇讚,乖順地點了點頭。

她覺得,眼下似乎沒有拒絕的道理,邵容一直對她很好,何況,她也想跟朋友待在一起,總不能整個小長假都被泡在負面情緒裏。

心中這樣想,她也盡快回覆過去:“好啊,明天我們去打卡新店好不好?”

方柔的性格一直很綿軟,說話方式大多以問詢商量為主,又不太像討好型人格,因為她一直很有主意,只是不愛與人起沖突。

邵容給她發親親,方柔忽然覺得,在這座陌生的城市有一位親密的朋友真好。

定好時間地點,互道晚安,手機靜悄悄,再沒人驚擾她的安寧。

她木然地呆坐了一會兒,這才走進房間洗漱。

方柔無力地坐在床邊,慢吞吞地擦拭長發,垂眸點亮屏幕,空無一物。

蕭翊甚至沒有給她來一通電話解釋,或是發微信確認她的去向。

所以,她在他心中就這樣不值一提。

方柔承認自己賭氣,甚至心底還殘存了些幼稚的因子。

她毫不猶豫地將蕭翊拖進了黑名單,無非就是遇人不淑,她幹嘛還要死要活,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早些看清楚,斷幹凈,方柔只當夢醒。

女孩子間的友誼開始得快,迅速發展也只用一次愉快午餐加下午茶。

方柔發現她跟邵容異常合拍,雖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可互補之下又有無數共鳴。

假期前幾天,她們都廝|混在一起。

方柔心底感激邵容,雖沒與她提起私人感情,可邵容似乎察覺她情緒低落,總是很積極地在調動氣氛。

方柔也好奇邵容為何不用陪男友,邵大小姐“嘁”了一聲,說裴昭工作|性質特殊,假期反而最忙,不過跟同事調好了班次,留了幾天給邵容。

於是,方柔在這晚再次見到前來接女友回家的裴昭。

邵容又約方柔第二天一起玩飛盤,晚上聚餐。

方柔點了點頭,已很喜歡與邵容來往。

直到長假尾聲,蕭翊那邊毫無動靜,不必說情侶小意的愛哄,就連宣告關系結束的正式對話也不曾發生。

方柔意識到,只是她不自量力,將自己看得太重。

夜深人靜,她不免也會想,或許寧公館的別墅裏早已換了張新面孔。

他會摟著那人入睡,沈熱的鼻息撩|撥著她的頸,他的懷抱極有安全感,帶了幾分強勢的獨占.欲。

他偏愛親密接觸,撫摸、揉|捏、親吻……像是要在她身上烙.印。

從前方柔不察,如今回想,其實蕭翊只是在豢|養金絲雀,一只鳥兒飛走了,總會有新來的、更乖巧順從的住進金絲籠。

她不是唯一能踏入寧公館的女人。

而人來人去,大概也只有蕭括嘴裏那位“沈小姐”才配得上被人稱呼一句女主人。

她只是不具名分的紅塵鶯燕,是被他的朋友客氣地稱呼為方老師的那位露水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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