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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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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

饕餮和混沌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畢竟他們的下場和梼杌相比好不到哪去,混沌甚至更慘烈一些。

他的劍被步九照收繳了,留下用做切肉刀,三兇中首個遭難的就是他,被步九照切最多次的人也是他。

只有饕餮幸運些——步九照砍他的次數最少。

原因是他吃過的東西最多,而步九照喜歡問他都吃過哪些東西,那些菜是用什麽做的、味道如何、究竟有多可口……饕餮仔細告之,步九照聽滿意了,就不會砍他,只會把他打成重傷不能動彈,然後當著他的面削梼杌和混沌,再把削下來的肉塞進梼杌和混沌各自嘴裏,不給饕餮分一口,主打這種能看不能吃的精神煎熬。

當然了,步九照也不是回回都占上風,尤其是混沌、梼杌和饕餮三兇被削的次數多了,開始懂合作了,他一個人就很難同時對付三個,偶爾也會遭受重創垂死將亡。

但他們四個誰都無法真正死去,這樣的痛苦折磨便沒有盡頭。

而且步九照太瘋了。

瘋到歩醫都忍不住懷疑,步九照到底想報覆的人到底是他這三個好哥哥?還是自己跟秦鶴?

因為他們時常剛把前一只破破爛爛的兇獸縫補好,走出長雪洲未逾百米,後腳另一只兇獸身上的禁制就會被觸發,他們又得趕回來救那另一只,簡直忙得腳不沾地,所以有段時間歩醫和秦鶴都幹脆在長雪洲附近的妖精客棧住下了,省得往返奔波麻煩。

總之大家都被步九照淩.虐折騰的夠嗆。

直至某一日,被步九照削到近乎麻木的混沌註意到了一個規律:每年夏至這一天,步九照不會發瘋,只會消失。

他悄悄跟了好幾年,才終於發現步九照在每年夏至這日,會站在封印大陣壁障旁,望著壁障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雪地發呆,一望就是一整天——從日出到日落,不肯挪步,不舍眨眼。

混沌身為四兇之獸,與老二梼杌老三饕餮可不一樣,他有名字的。

赫連晏。

晏,天清也。

故他身為混沌,偏要叫晏。

那步九照呢?

步九照……步九照……

混沌念著這個名字,再瞧瞧壁障外那片熠熠天光下的明亮雪面,便什麽都懂了。

夏至結束後,他直接走近步九照,語氣篤定道:“你想出去。”

“難道你不想?”

男人神情冷漠,長長的墨發散在腦後,姿態傲慢又邪妄,血液裏流淌的野性氣息呼之欲出,一見他便舉起手中劍,不知第幾次幹脆利落地斬斷混沌手臂。

而混沌這次被砍後沒有躲開步九照的劍,反迎了上去,勢要叫步九照聽清自己說的話:“我們勠力同心,就能出去!”

“大哥啊……”

步九照垂眸睨著混沌嘆息,接著探手活生生剜出他的眼珠,踩到腳下碾爆:“你和二哥三哥一起,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別相信你們的話,所以你如今和我說這些廢話又有什麽用?”

混沌咬牙忍耐劇痛,揚高聲音道:“我這回沒騙你——!”

他攤開手掌,趕在步九照把自己又砍得半身不遂前將證據遞給男人看。

步九照目光移挪,瞥見混沌手心躺著一小截像是指骨的玉白物什,瞧上去陰寒至極,比冰更冷,比霜更涼,正瑩瑩散出雪白霧氣。

混沌告訴他:“這是秦鶴的冥骨,亦是長雪洲封印大陣陣基。”

混沌從被關進長雪洲那日起就一直在找破陣之法,卻始終沒能找到。

以前還能寄希望於外頭的部下和“兄弟”前來破陣,如今“兄弟”團聚,徹底指望不上了,混沌就以為自己要在這長雪洲內被秦鶴關、被步九照砍、被歩醫縫,縫好再被步九照砍……如此循環輪回到天荒地老了。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被步九照砍多了,福氣居然就來了。

七天前,他被步九照釘在冰石上放血,一時半會兒死不掉,沒法觸發禁制召來秦鶴與歩醫救命,便只能耷著頭看自己的血液是如何成溪線流下,匯聚在腳底熱融積雪。

結果這一看,混沌就發現,他腳下有根冰枝不僅不會融化,還會將觸碰到它的任何事物冰封凝結,它甚至順著血流往上結冰,把他的傷都給凍住了。

如果不是笑出聲會召來步九照補刀,混沌當時真想大笑三聲。

難怪他以前找不到長雪洲封印大陣的陣基,原來這陣基,竟是冥王秦鶴的骨頭!

冥王之骨為世間至寒之物,落地生陰,呼霜喚雪,又白得與雪同色同寒,分散混跡在雪中若不細察,本就極容易被忽略,何況長雪洲那麽冷,誰會在意雪地裏那幾節像是冰枝的小小冥骨呢?

可是天不絕他!

終歸還是讓他發現了封印大陣陣基玄機。

混沌控制不住自己的興奮,激動地對步九照說:“只要我們協力把全部冥骨找齊,再將其化為矛,攻向壁障,就有可能破開封印大陣!”

聽完他的話,步九照“哦”了一聲,似是也來了幾分興致,停下切割混沌的動作,挑眉詢問:“你是怎麽發現它的?”

混沌疼得腦袋發暈,神志就和名字一樣,全是一片混沌,加之急忙於叫步九照信他所言,不加深思便將自己發現冥骨始末全盤道出,未有半句隱瞞。

而步九照得知有望破陣的消息後,像是同樣難抑喜悅,先是垂首低低笑了幾聲,隨後笑聲越來越大,連瞳孔都亢奮成一道極窄的黑線,拍著混沌的肩道:“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我信你說的話。我怎麽能不信你的話呢?”

男人最後一句反問尾音落下,混沌才後知後覺感覺到些不對勁,步九照卻不給他反應時間。

等混沌回過神,他便在調轉的視線中,看見天地互易,落下的風雪盤旋飛起,自己身上噴出的血如雨瀑墜——步九照用鋒爪扯斷了他的頸脈,要用他的熱血,搜尋出長雪洲雪中星散分布的每一根冥骨。

歩醫又一次被秦鶴帶過來做針線活。

秦鶴圍觀同時,不禁感慨:“差點以為回家看見血池地獄了。”

“你是回家了,我呢?我什麽時候能回仙界去?”歩醫面無表情剪斷縫線,“你家裏沒人等你,我可有人等。”

秦鶴:“?”

“好好在我家待著吧。”秦鶴對同僚發出惡毒的詛咒,“別想著回家了。”

身處秦鶴地獄之家的還有饕餮跟梼杌。

饕餮現在給步九照講食譜都不頂用了,一樣會被抓起來狠狠放血。

起初他以為這是步九照新想出來的折磨法子,直到他瞧見步九照從血地裏拾起一塊霜白物什後,開口發問:“這就是冥骨?”

饕餮捂嘴驚訝:“我以前吃雪吃到過好幾回啊,嚼不動,我都吐了。”

混沌:“……”

梼杌:“你他媽除了吃到底還會什麽?!”

饕餮不敢搭腔。

步九照卻有話要說,他問三位好哥哥:“秦鶴的冥骨一共有多少塊?”

混沌吃過教訓,已經學會在步九照提問時緊緊閉嘴了。

而饕餮還不懂這個道理,便吱聲道:“二百零六塊。”

步九照問:“你確定?”

“確定確定!”饕餮以自身經驗說話,“我吃過好多人,那些人都是這個骨頭數,小孩子會多點,不過秦鶴又不是小孩。”

步九照道:“秦鶴也不是人啊,他就一鳥,鳥和人的骨頭數量不一樣罷?”

“秦鶴不是鳥,他以前也是人,我見過。”梼杌講起自己過往經歷,“後來他剖了冥骨用來封印我們,肉身不覆存焉,這才借鳥屍寄魂在世間行走。”

步九照又道:“我還是不信,你們說二百零六塊就二百零六塊?我得親眼瞧瞧。”

於是開口說話的饕餮和梼杌被活剖了骨頭。

剖完後步九照說:“兩位哥哥說的對,人確實有二百零六塊骨頭,我信你們說的話。我怎麽能不信你們的話呢?”

但混沌卻罵:“你信了為什麽還要繼續剖我們的骨頭?!還連我都剖?!”

他一個字都沒講啊!

步九照則自有他一番道理:“我年紀小,不如三位哥哥見多識廣,對各塊骨頭的模樣不熟悉,需要實物參考一下,不然找錯了怎麽辦?”

歩醫數不清自己第幾次被秦鶴帶過來做針線活了。

他對秦鶴說:“這裏就是你家——冥界地獄長雪洲分獄。我堂堂醫仙,竟淪落於此,當年就不該學醫。”

秦鶴也不由咋舌暗驚:“步九照也太記仇了,這都砍了一萬年了,他還沒折磨夠混沌、梼杌和饕餮他們嗎?”

“如此嗜血如命,殘虐成性,他若離開長雪洲,必會屠盡生靈,不殺個屍山血海出來不肯停手。”歩醫眉頭緊皺,“絕不能讓他離開長雪洲,否則人間危矣。”

混沌、梼杌和饕餮三兇也在私底下偷偷商議:“步九照心狠手辣,窮兇惡極,長雪洲封印大陣一破,秦鶴下在我們身上的禁制就會跟著消失,屆時步九照若動手,我們必死無疑。得想個辦法逃出去,否則我們危矣。”

——是的,他們的目標已經從如何逃離長雪洲,變成了如何逃離兇獸窮奇之爪。

幸好逃離之法很容易想出。

混沌說:“挑個好日子破陣就行了,依我看,這個日子定在夏至前一天最好。”

不能早也不能晚,更不能在夏至當日。

因為破陣大概需要一整日的時間,如果他們夏至前一日開始破陣,那麽夏至當日正好能破開封印大陣,步九照那麽愛那片天光,封印大陣一破,他絕對要去天光下曬太陽,沒心思追殺他們。

所以倘若破陣時間太早,那麽陣破後,步九照就會立馬追殺他們。

太晚亦是同理。夏至當天不行則是因為當天步九照要看陽光——選在那時破陣會打擾他看陽光,他不會同意。

饕餮:“大哥說的對。”

梼杌也讚同混沌:“這個日子甚妙!長雪洲封印大陣一破,便會有滅世業火降下,仙界定會派遣玄仙兵將前來,步九照那傻子忙著曬太陽,絕不會逃跑,屆時他與玄仙兵將們打起來,不僅能為我們拖延逃遁時間,並且兩邊無論誰殺死了誰,對我們皆是有利無害。”

饕餮:“二哥說的對。”

三百年後,秦鶴冥骨果真被步九照找齊。

隨後,他與混沌、梼杌、饕餮共聚於長雪洲至高雪峰之巔,開始以上古獸血共鳴天地妖靈異獸,奪取諸妖萬獸靈氣。

次年夏至當日,長雪洲封印大陣被破。

一場天道既定,早有預言,卻被秦鶴竭力延緩了萬年之久的滅世業火最終還是降下了。

那一片紅光從長雪洲至高雪峰之巔擴散蔓延,逐漸占據整片天跡。

穹宇染血,原野焚燃。

天與地不再是茫茫的一片白,而是烈烈如燒的紅。

步九照走出了封印大陣,走到那片他癡癡望了萬年天光底下,目及之處終於再也看不到一絲雪,再也見不到一點白了。

一團團天火伴隨著漫天雪花飄落,可雪終究敵不過火,落到步九照臉上後便成為了鹹澀的淚水。

“好暖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虛虛握著那些抓不住,卻有溫度的陽光,繼而站在天光下如癡如狂地狂縱聲大笑,眼睜睜看著長雪洲那萬年間未有一瞬停歇的連綿暴雪被這場業火悉數焚盡,就算仙界玄仙兵將皆至也不肯逃。

自己是瘋了嗎?

步九照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地廣闊,他卻哪裏都不向往,只想停留在這片溫暖的天光底下。

——即使僅能有這一日,即使僅能有這一回,他也願意用他的命、用他所有的一切去換。

雖然步狗子很慘,不過我寫這章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一個梗——兇獸破破爛爛,醫仙縫縫補補。

歩醫:他媽的,誰懂啊?回家後寫了本書叫《我在冥界地獄長雪洲分獄做針線活的那些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操,我好奇怪的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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