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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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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陳甍十歲來到沈家,除了在伯祖父陳充家住的一年多外,一直跟沈家的兄弟姊妹住在一起。

他從小就喜歡研究火器軍械,借著家裏的關系,得以拜軍械局的馮大使為師,立志要研制出更精良的火器裝備,抗擊倭寇,保國靖海。

在庶常館讀書期間,他拜訪過很多曾在海上抗擊倭寇的將領,後來從一位寓居京城的西洋軍火官員那裏了解到一種西洋番銃,並獲得了大量的資料和圖紙。

經過改良,發明出可以連發十八彈的新式火槍,並在槍床尾部裝上了鋼刀,便於近戰時拼刺斬馬。除此之外,他還發明出多種新式軍器,並向朝廷呈上條陳,建議朝廷試制。

在經過兵部、工部等官員會審之後,聯合上書皇帝,將陳甍改良的新式軍器依法成造,隨發各營,並責令各地派遣武官進入武備學堂參加培訓,傳示各邊,以增強邊防。

庶常館散官之後,陳甍如願進入工部擔任主事,分管軍器局。

次年黃水異漲,滯留在黃河北岸的漕船多大千餘艘,影響了漕運的暢通。

京城糧價暴漲,漕督官員提出重開海運。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斷有人提出河運與海運並舉的建議,均受到了“河運派”的嚴苛打擊,稱海運的提議是蠹國殃民。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這些人並非思想保守畏懼海洋,而是漕運牽涉了盤根錯節的利益關系,牽一發而動全身。

廷議時吵翻了天,皇帝將一只茶盞重重蹲在禦案上,殿中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眼觀鼻鼻觀心,等著首輔定調子。

沈聿緩緩開口:“萬年以前,我們的祖先曾憑借木筏橫跨海洋登陸東番。後來我們發明了司南,開始使用羅盤航海,到了前朝,大量漕糧通過海運運抵京城,其運力不在河運之下。我朝也曾擁有最好的船隊,也曾如火如荼的下過西洋,航程之漫長、航路之艱險,遠勝近岸航行的漕船。”

“自海運廢止之後,漕運全部依靠運河,從南方運至京城的漕糧,經過催科、征調、督運、驗收,再行路數千裏,耗費錢糧民力不計其數,再加上維護河道的巨額費用,大量損耗國庫的開銷。戶部負責的京倉,每收一石糧食,需要付出數十兩之巨,為了平抑糧價,這些糧食只能以每石一兩左右的價格流向市間,這當中巨大的虧空,皆為以冗官蠹吏所中飽!”

沈聿的低沈聲音回蕩在殿宇之中,使殿內官員無不噤若寒蟬。

他接著道:“而這些損耗、虧空,最終只會被轉嫁到小民百姓身上,縣官逼迫胥吏,胥吏搜刮百姓,百姓不堪忍受敲逼之苦,就會變成棄土逃亡的流民!”

沈聿的話說的十分難聽,一眾官員面色青白,極力反對海運的官員也被搶百的無言以對。

沈聿趁機提出從淮州海運十萬石糧食到津港作為試驗,以驗證海運的安全性和經濟性。

沈聿自入閣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與人為善的狀態,直到姚閣老過世,他一改往日的和善,變得侃然正色,不茍言笑。他從不輕易發表看法,一旦開口便是一錘定音,其他官員很難再改變他的決策。

只因他太年輕了,是建國以來第一個以不惑之齡位居首輔的官員,他的下屬從年齡到資歷都不在他之下,他必須迅速樹立權威,才能牢牢掌握這一人之下的權柄,而不是被各方勢力牽著鼻子走。

但內閣向來不是任何人的一言堂,至少制度上是這樣的,凡遇到難以決斷的軍國大事,通常通過投票表決。

試行海運的投票比例打成平手,當然這不是巧合,是沈聿有意控制的結果,為的是將決定權交到皇帝手裏。

皇帝認為這是個很好的方案,一切用數據說話,海運與河運的優勢劣勢一目了然。

那麽又有一個問題,該舉薦誰來負責此事?

按照前朝舊例,海運應當由漕運衙門負責,但主張海運的官員顯然不願讓利益關系錯綜覆雜的漕運官員參與到海運的試行中去,沈聿也是一樣的意思。

“陛下,臣願隨船押運漕糧,記錄沿途天氣、海況!”

眾人齊刷刷的回頭,只見小閣老沈懷安一身藍色官袍,從一班緋袍高官中鉆了出來。

乾清宮,禦書房內,懷安被傳召至此,皇帝背著雙手,龍靴在提花地毯上焦慮的碾過兩趟,在懷安面前停住。

“你怎麽回事?”他質問道。

“你怎麽回事!”太子跟在父皇身後學舌。

“誰讓你自作主張?”

“誰讓你自作主張!”

“我大亓的官船,已經多少年沒有遠航了?你可知要擔多大的風險!”皇帝道。

“又想撇下我自己出去玩,還出海,實在太過分了!”太子道。

皇帝回身瞪了太子一眼,榮賀閉上嘴。

懷安笑道:“太子殿下千金之軀不便輕出,臣替陛下和殿下走這一趟,一睹我大亓水師的威儀。”

皇帝氣的說不出話來。國朝施行海禁這麽多年,沿海衛所每日在海面上來回巡查,防止百姓私自下海,照樣走私成風。嚴格來講,國朝連一支正式的水師都沒有,有個屁威儀。

“是家父力主嘗試海運的,臣當然要身先士卒了。辦好了這件事,就有機會重開海運了。”懷安笑呵呵的。

“那也不值得拿命去賭,若是遇到礁石風暴,劫匪海盜……”皇帝這種極易焦慮的性子,凡事總往最壞處想。

“父皇。”榮賀小聲提醒道。

呸呸呸,皇帝敲了敲桌子。

懷安又道:“陛下不要擔心,近海航行很安全的。”

皇帝嘆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這幾日到文淵閣去,多讀史料,看輿圖,了解行船沿途的氣候水文,別成天沒心沒肺的瞎溜達。”

懷安平時都在忙正事來著,根本沒時間瞎溜達,不過皇帝這麽說,他也不反駁,嬉皮笑臉的答道:“臣遵旨。”

“父皇,兒臣也想……”

“你不想。”皇帝斷然道。

榮賀討了個沒趣:“哦。”

“出去出去,都走。”皇帝心煩的將二人轟出了大殿。

懷安回到家裏,又被祖母和娘親一頓數落,沈聿悶不吭聲的坐在一邊喝茶——他已經被數落過一頓了。

回到房裏,謝韞也剛從女校回來,聽說丈夫要出海,沒說話,只是叫人開庫房搬出了自己的陪嫁箱子。

懷安差點嚇跪了,這是要把媳婦兒氣回娘家的節奏啊!

沈裹兒偏偏在這時候放了學,興高采烈的跑進來,興奮的問:“娘,咱們要離家出走嗎,我也去收拾行李!”

這孩子最近特別熱衷於離家出走的游戲。

懷安一把將他拎起來扔出內室,關起門來,正要跟妻子解釋一二。

“找到了!”

語琴從箱底翻出一個精致的匣子,謝韞從中摸起一把亮銀色的西洋短銃。

“不是……”懷安舉起雙手:“我沒來得及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張是我不對,可也罪不至死吧?你冷靜一下哦,深呼吸,吸氣,呼氣……”

謝韞嗤的一聲笑了:“說什麽呢,這是給你帶著防身的。”

懷安長舒口氣,腆顏笑道:“我當然知道了,跟你開個玩笑。”

沈裹兒又在外頭敲門了,砰砰作響。

“自己玩兒去!”懷安惱羞成怒。

沈裹兒扒著門縫說:“爹爹,大伯有東西要給你!”

“你最好別騙我,否則……”懷安打開門,房屋裏還真站著大哥院兒裏的丫鬟。

丫鬟道:“小爺,大爺讓往您的底褲上縫一圈兒銀子。”

同樣的底褲還縫了一箱。

謝韞笑的肚子生疼。

懷安舉著那足有幾斤重的底褲,一臉無語:“你們大爺平時不忙嗎?”

“忙的。”丫鬟道:“他百忙之中反覆叮囑我們,一定要縫的嚴嚴實實,以免小爺被海盜劫的只剩一條底褲,要著飯回來。”

懷安:……

“我知道大伯什麽意思!”沈裹兒搖頭晃腦的念著學堂裏新學的唐詩:“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懷安:……

“爹,大伯真是太愛你了!”

懷安氣的將底褲套在了兒子頭上。

陳甍也爭取到隨船出海的資格,一行人南下至淮州,與地方官員接洽之後,踏上了駛向津港的航程。

巨大的沙船承裝載著十萬石漕糧走海路進京,身後是數條配備新式軍械的烏尾船護航。

陳甍終於站在了他魂牽夢縈的海上,即便是沿著海岸近海航行,依然令他心潮澎湃。

海浪波濤洶湧,海風將桅桿上懸掛的漕運大旗刮的獵獵作響。

陳甍將一份圖紙平鋪在甲板上,四角用重物壓住。

那是一份由太倉州到倭國的針路圖,時間、裏程和水深極為詳盡,一看便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繪制整理出來的。

懷安放下望遠鏡,盤腿坐在甲板上:“表哥,倭患早在十幾年前就平定了。”

陳甍站起身,目光遠眺遼闊的海面,目光灼灼如鷹隼,冷聲道:“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在這片海洋的東岸,就是他們的老家。”

(番外完)

到這裏就完結啦,感謝大家的支持與陪伴,希望可以給我一個五星好評,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嘿嘿,評論區有紅包掉落哦!

後世父母的番外發在上一章評論區,感興趣的寶寶可以去看一下~本來還想寫一篇後世論壇體,但我真的努力了,確實寫不好orz……

下一本開同類題材《爹,你怎麽睡得著的?》,文案粗糙還在修改,先打個滾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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