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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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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陳甍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不是很有必要吧……”

懷安十足認真的說:“有必要!表哥, 你是讀書人啊,馬甲號很有必要!我記得表嬸姓王。就叫王善財,怎麽樣?”

陳甍:……

榮賀捧場高呼, “懷安你真是太有才華了!王善財,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

王善財…呸,陳甍內心是拒絕的!可他還沒張嘴,就被榮賀勾住了脖子, 薅著就往外走。

“又……又幹什麽去?!”陳甍有種被劫上賊船的感覺。

“去城郊,看看有沒有不願回鄉的流民,招幾個夥計回來。”榮賀道。

懷安又安排長興:“去街上采購一批被褥、鍋碗瓢盆, 回家搜羅一批衣裳, 不用太好, 幹幹凈凈就行。”

來到前院, 正見郝大爺在院子裏曬太陽,春寒料峭,他曬得瑟瑟發抖……

不是他願意呆在外頭, 是兩個婆子在拾掇他的屋子, 不讓他進屋。懷安安排他搬到二院廂房裏住,一來騰出倒座房給夥計們當宿舍,二來廂房采光好, 住得舒服。

先前小廝膽敢碰他的東西, 統統被他拿掃帚攆出來,懷安沒辦法, 一大早跟娘親借了兩個粗壯婆子, 三兩下就把這幹巴老頭兒從屋裏扔了出來, 還很好心的扔給他一把破竹椅。

郝大爺一點轍也沒有,瞪著兩個鼓鼓的眼泡坐在竹椅上生悶氣。

懷安一看, 這還了得,忙令人從屋裏那一床被子蓋在老頭兒身上,讓他暖和的生悶氣,可別凍出風寒。

郝大爺倆眼銅鈴似的盯著懷安看,忽然打了個飽嗝。

榮賀覺得老頭兒怪有趣,上前問候:“郝大爺,您早飯吃好了?”

郝大爺側側耳朵:“什麽……媳婦兒跟人跑了?”

榮賀:……

“別鬧,小孩兒家家的哪來的媳婦?”郝大爺笑道。

“我是問您,是不是早飯吃撐了?”榮賀的聲音又高了三分。

“什……什麽,媳婦兒要生了?!”郝大爺兩眼骨碌碌的在榮賀身上打量,嘖嘖稱奇:“小夥子,人不大,有點東西啊。”

榮賀瞪眼:“我……”

懷安差點就笑瘋了,連陳甍都憋的直哆嗦,榮賀擼起袖子齜著牙就要跟老頭兒拼命,踢騰著兩腿被兩個小夥伴兒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多大點事兒,看急的。”郝大爺笑呵呵在他身後的說:“年輕人,就是沈不住氣。”

“別攔著我,我要扣他工錢!”榮賀氣呼呼的。

“好了好了,別跟老頭兒一般計較。”懷安笑道:“咱們這個書坊還指望他的手藝活兒呢,只要他好好活著,怎麽都行。”

說罷,將榮賀塞進了馬車。

花公公收起杌子,命車夫啟程,後頭跟著騎馬著便裝的兩個王府侍衛。

雲青觀外的粥廠,依舊擠滿了流民,他們是等待開春返鄉的那批,天氣再暖和一點就要踏上返鄉之路了。

但與平時不同的是,他們今天不是在排隊領粥,而是圍在雲青觀的院墻底下,圍觀一張告示。

人群中有人推出一個少年來:“喜娃子,你識字,你來給大夥兒念念。”

少年黝黑精瘦,濃眉大眼,站到了人群最前面,大聲念:

“招工告示,城內書坊擬招力工兩人,月錢一兩,青壯者優先;印刷工十人,月錢一兩五錢,學徒兩人,月錢一兩,識文斷字者優先。一日三餐管飽,安排家眷住宿,有意者請進觀內左轉至臨時報名處報名。”

短暫的安靜之後,人群騷亂起來,眾人窸窸窣窣的討論著告示的內容。

“力工我知道,什麽叫印刷工?”有人問。

“就是印書的。”有人道。

“書?”人們又是一陣討論聲,這些人中的大多數,一生只見過一本黃歷。

“印書也需要專門招工?工錢還這麽高?”

“當然了,書可貴著呢。鎮上的廖秀才家就有很多書,我爹給他家當長工的時候,光曬書就曬了整整兩天。”

“啊?”眾人交頭接耳:“這麽多!”

剛剛將喜娃推出來的老人,趁亂拉著喜娃說:“快,孩子,你識字,快進去問問。”

喜娃道:“可是……我想回家。”

又有一位大叔勸他:“你爹娘都沒了,這麽遠的路,就算能活著回去,以後一個人怎麽過啊,你到這家當學徒,管飽管住還有工錢,這是老天爺給你活路呢!”

喜娃被鄉親連推帶搡的推了出去,一步三回頭的往雲青觀大門而去。

老人朝他擺手催促:“去,快去!”

院子裏搭起一座遮陽棚,已有十幾名青壯漢子在力工的招工攤子前排隊,花公公帶著兩個侍衛從中挑選。

另一邊桌子後面坐著懷安三人,挑選夥計和學徒,因為要求識字,過了半晌才稀稀拉拉來了五六個人。

榮賀拿出一段文字要他們讀,能流利通讀者就可以留下來,不要求他們識太多的字,可畢竟要跟書本打交道,睜眼瞎必定是幹不來的。

喜娃小心翼翼的走到桌前,尚算流利的讀完一段文字。他們村裏從前有個在外經商的族親,捐了學田和村塾供族裏的小孩子讀書,他有幸讀了最長的時間,直到老家鬧旱災,跟著父母外出逃難。

懷安對這個少年很是滿意,十三四歲年紀,面相上老實本分,識字又多,很適合給郝大爺當徒弟。

陳甍要他報上姓名年齡和原籍,在本子上做好記錄。

片刻,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牽著兩個女娃過來問:“俺來當夥計,能帶著兩個娃不?她們乖巧的很,吃的也不多。”

陳甍看了懷安一眼,懷安道:“可以!”

榮賀遂拿出那段文字給他念,磕磕絆絆,連猜帶蒙,倒也勉強讀了下來。

男人有些難為情的說:“小時候扒在私塾外面偷學的,寫的不好。”

“叫什麽名字?”陳甍問。

“孫大武。”他說著,又報上年齡和籍貫。

陳甍讓他去喜娃他們那邊稍等。孫大武高興壞了,招呼兩個孩子:“大丫二丫,跟爹走。”

“哎?等等!”榮賀突然叫住他:“我是不是見過你?”

孫大武像顆釘子似的定在了原地。

懷安此時也覺得他有些眼熟:“那個……那個荷包!”

兩個人記性都不太好,此時才想起這個孫大武,就是當日在湖邊搶了榮賀的荷包,被懷安打翻在地的男人。

孫大武此時也想起來了,撲通一聲跪地:“是小人一時糊塗,沖撞了貴人們!”

“你先起來。”榮賀命人將他扶起來站在一邊。

有犯罪前科……這就讓人有些為難了。

懷安提議命人去流民中做背調,調查一下這個孫大武的為人。小太監去了半晌,回來低聲說:“此人名聲還算不錯,沒做過什麽坑蒙拐騙的事,從前在城內打過很多零工養活兩個女兒,還沒拿到工錢就被順天府攆到城外來了。”

懷安沈吟片刻,又問孫大武:“你既然想留在京城,為什麽不去流民村屯田?”

孫大武有些遲疑的說:“一旦去了流民村,老家的地就要被村裏收回,萬一朝廷反悔再將流民村的地收走,我們就什麽都沒了。”

原來是朝廷朝令夕改,不受百姓信任。

三人湊頭合計了一下,懷安覺得,不能因為一件事否認一個人,誰還沒個走投無路的時候,要不是榮賀盜竊祁王的寶貝引發宗室捐銀,這些人能否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榮賀紅了臉白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懷安佩服孫大武,是因為他到任何地步都不等不靠,拼命想辦法活下去,而不是賣兒賣女。

看著兩個小女孩忽閃著大眼睛,三人還是決定將他留下來。

他們一氣兒招了十個夥計,兩個長工,還有一個喜娃,加上他們的家眷將近二十個人,在城外雇了一輛大車,將他們拉回城裏。

小廝帶著男人們去澡堂洗澡,防止虱子跳蚤帶進新屋裏,婆子帶著女人和孩子在後罩房沖洗幹凈,發給新的衣裳,都是從家裏臨時拿來的舊衣裳,漿洗的很幹凈,雖然不太合身,卻是他們一年到頭最好的衣裳了。

洗完澡換好衣裳,長興領著大夥來到前院吃飯。竈房還沒開火,街口的包子鋪送來十屜包子,有葷有素,還有一鍋熬開了花的大米粥。

包子限量供應,倒不是懷安小氣,是怕這些長期吃粥度日的人一頓吃的過飽,引發急癥。

大夥風餐露宿一年,靠官府施粥最多是不餓死,白面包子只有在夢裏出現過,登時狼吞虎咽起來。

長興一邊為他們添粥,一邊勸:“慢點吃慢點吃,晚上還有,管夠。”

吃飽了的孩子們在院子裏瘋跑,這一天簡直就像過年。

長興又向所有人交代:“攜帶家眷的住在三院,單身一人的住前院通鋪,今天大夥兒的任務是把屋子打掃幹凈,以後要及時通風,飯前便後洗手,咱們是書坊,斯文之地,不得汙言穢語、不得鬥毆……”

畢竟是集體宿舍,大多還是圍繞衛生安全方面做出要求。

懷安,榮賀和陳甍在耳房裏喝彩,這裏被懷安改造成一個茶室,作為洽談區,以便日後接待客人、商業洽談之用。

陳甍不解的問:“城內也能招夥計,或許比流民還可靠,為什麽非要到城外去招?”

懷安道:“城裏的人過得再差,也是在天子腳下,總能找到營生做。這些流民馬上要趕路回鄉了,路上又不知要餓死病死多少,能幫一個是一個吧。”

陳甍恍然大悟,本以為他們因為貪玩跑到城外來,原來是因為這個。

榮賀道:“可惜能做的只有這麽多。”

懷安拍拍他的肩膀:“總有一天我們可以幫到更多的人!”

兩人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握著手鄭重點頭。

看著新招的夥計們因為一頓飯,臉上洋溢出的滿足的笑容——他們所求不過是三餐吃飽而已。

陳甍感動的熱淚盈眶,別看這倆人平時嘰嘰呱呱不靠譜,其實都是心地純良的孩子,宅心仁厚,濟弱扶貧……

“鬥金啊,我覺得你把工錢定高了,我爹的長隨每月也只有二兩。”懷安道。

“三多啊,你再好好看看,明明是你把餐標定的太高,兩葷一素像話嗎……我皇爺爺都只吃素。”榮賀道。

“啊?”懷安驚呼:“宮裏的禦膳連肉都沒有?”

榮賀點點頭,其實他跟祖父也不熟,並不知道宮裏的一餐素席花費巨甚,還以為真的只有青菜豆腐。

懷安默默將自己“打卡禦膳”的心願在心裏劃掉。再看每月的固定開支,好像確實高了那麽一點。

“吃的比皇帝好……僭越了僭越了!”遂用鉛筆在本子上劃拉一通:“那就把兩葷一素改成一葷兩素,白面饃饃改成雜面窩頭,白米稀飯改成雜米稀飯。”

陳甍:……

“我覺得可行。”榮賀又重新捋了一遍賬目:“善財,你怎麽看?善財……善財?你怎麽不說話呀善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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