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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玨喜歡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裏。
以至於他不能容忍，自己有什麽弱點，即便他在乎戚英，但從某種方面來說，他也不擔心他會成為自己的軟肋，戚英是能站在他身後而不是需要他保護的人。
他有些排斥，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來，戚英的堅韌超乎了他想象，李玨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會因這點小事而羸弱。
“你別動，我這就過來。”
李玨聽聲辨位，一句話說得若無其事，他腳下探著踩上了實地，小心地松了口氣後又繼續向前。
他或許是擰巴，但他不想告訴戚英，示弱從來不屬於他的詞典。
但戚英仍握上了他的胳膊，“陛下，走吧，夜深路滑，我扶你過去。”
李玨點頭不語。戚英想問，但是都不好開口，他知道他不說自己也問不出來。
他視線清明，看向風景婆娑。這一片都是李玨的心意，戚英知道李玨有眼疾，但卻不知究竟到了哪種地步。
花草樹木，二人漫步其間。
戚英顧忌他面子，循循善誘道：“陛下，那邊有曇花一現，你瞧見了嗎？”
“你少詐我話。”李玨一笑，“這宅裏一草一木，皆是我挑選來的，哪裏來的曇花？”
戚英無奈，“玩笑不得了。”
“你想問什麽？”李玨心情甚佳，探手摘了片葉子，往戚英頭發上一放。
他動作實在幼稚，戚英臊得沒邊，“你到底能不能看見？”
“能啊。”李玨道：“每次親你都能找準。”
戚英哼了一聲，直接上手取了他的叆叇，用唇語說了聲白癡，又道：“你知道我剛才說了什麽嗎？”
“你肯定罵我了。”李玨瞇著眼睛。
“說說，我罵的什麽？”戚英眼睛彎彎，就是要考驗他。
“……”李玨掉頭就走，穿過假山往廊庭下走去，“走去吃飯，鄂樓的小廝該到了。”
戚英追上去，小聲念了句定安，又問：“你既答不出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的眼疾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怎麽？”李玨腳步不停，態度已不好起來，他就是這樣個臭脾氣爛性子。
“怎麽？什麽口吻。”戚英拉住他，“我關心你！我關心你怎麽了！”
“……”李玨看他，平平道：“別鬧。”
終究是小別勝新婚，李玨沒跟自己吵起來，戚英覺得他已經有很大的改變了。
“我……”戚英真是服了他這話。
沒見過他這種病號，快半瞎了還藏著掖著。戚英沒好氣跟上了他，一手肘攬上了他胳膊說：“不說算了我反正知道，陛下少把別人當傻子。你在我面前，何必裝模作樣，陛下若是出了什麽問題，那我……”
李玨打斷他道：“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你成鰥夫的。”
戚英一笑，溜達了下他胳膊，說道：“娘子大可不必這麽咒自己。”
李玨也笑：“瞧把你給樂得。”
戚英小心翼翼地問：“哎，說真的，陛下你的眼疾，可會影響日常朝政？”
“我原以為你是關心我，結果竟還是……”
“大差不差嘛。”戚英俏皮地說。
李玨錘了錘額頭，“沒多大事，一陣陣的，歇息好了便是。”
戚英伸手，給他揉太陽穴，“積勞成疾？你才當皇帝幾年啊……太體弱了些。”
“好哇。”李玨又好氣又好笑，道：“我體不體弱，今夜塌上見分曉。”
“……鄂樓的小廝來了。”
-
戚英跟李玨一走後，鄔思遠便註意到，原邊關所在的駐關將士被更替了，都換上了些未見過的新面孔，戎州刺史也只是說下了旨來不知何故，所替換的下去的人也是毫無規律的。
鄔思遠奔走出門，想去尋戚英何在，路上偶遇一跑腿的小廝，說是給一新來的大戶人家送吃去的，這心眼頗深的先生也猜中了其背後是誰，便使了些錢說是自己去替他跑一趟。
戚英不知李玨，可朝中等事，鄔思遠卻看得明白。
皇帝這一趟來，鄔思遠總覺得他有所謀——太後陸續被折翼，高國公也接連遇冷，自水賊一事後李玨朝中威望日盛，現在朝上的確是他李老三的東風在吹了。
三司會審，柳嚴的確有罪無過，明面上讓他告老還鄉，背地裏派人又是暗殺，連人家無辜妻兒都沒放過。工部尚書秦士勉依舊官覆原職，還不是因為他至始至終都是李玨的人；其後他透露的濰水一帶有腐敗官員，都被朝廷一一籠絡或死或問罪，連坐上千人稱一句“濰水政變”都不為過。
降低賦稅、按戶分地、提倡稻種，民眾的確是對皇帝一片叫好了，可朝官可謂是人人而自危，上朝連個大氣都不敢出已持續幾月了。
文官局定，李玨定想整治武官，如今天下安定他怕的就是擁兵自重，孟報國無辜至極被關大理寺是殺雞儆猴，朝中二品官戚將軍名聲是變了又變，這些事鄔思遠是跟戚英提過的但他不在乎。
鄔思遠這才驚覺，他其實從未認識過李玨，只是曾經遠遠地見過……當年那個為母求醫的小王爺，在永惠宮雨夜裏跪了整晚一聲不吭，等到第二日納蘭氏放了劉賁出來還微笑言謝。
他當時就該知道這孩子的心性不是癡悶，而是隱忍。
如今看來，戚家老爺子跟錯了人，他鄔思遠又何嘗不是瞎了，當年的李禧也不是皇後親生，也無非是記在皇後膝下的長子而已……
嘆吶，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鄔思遠叩門，開門卻迎面遇上了戚英，他臉上的笑意有些凝固，猶疑問道：“先生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我來不得？”鄔思遠將食盒遞給他，跨門而去沒見著李玨，打量起著滿屋子精巧的來，“呦，皇帝這是打算在這兒建個行宮，有空就來這兒跟戚將軍玩玩？”
他語氣中嘲弄太過明顯，戚英的臉色難看了下來，他扣緊了手裏食盒的把手。“絕對沒有，只是陛下他身份貴重，以這樣的宅子當個幌子罷了。”
鄔思遠斜眼看他，眼裏的憤轉了又轉，還是換作了柔聲勸慰道：“川兒啊，怎麽還不懂事，你都已二十了，他李玨都又娶了幾房妾了，你怎麽還做著夢呢。”
戚英一笑，只淡聲道：“先生，不管有沒有李玨，我是不願再娶的。”
“我哪裏是指這個？”鄔思遠一甩袖子，他指了指這宅內，“我是說……這些個建築，青州的琉璃瓦，江南的長廊亭坊，哦還有些個貴重的花草，更別說就憑李玨的手筆，指不定裏頭還有什麽奇珍異寶，你、你該不會是就甘願呆在他這金屋了吧？”
“先生……先生何處此言啊？！”戚英急了，“陛下他是有意贈與我，但我是不打算要的，更何況我忠君從來不是因為……”
“眼見為實。”鄔思遠面色凝重，“我不是曾教過你麽，說的沒有做的管用。”
戚英心裏難受，輕聲喃喃道：“先生……我也問過你，問你今後如何打算，我知道你是不甘心只當個鄉野村夫的，你何不就對陛下服個軟……？”
“我是不甘心！”鄔思遠突然大聲，“我也是恨你不中用！”他說了後亦是覺得口中失言，有些眼神躲閃地看著戚英，“不，怪我，也怪我……我沒將你謀算上更好的位置，受制於人，寄人籬下，賣身求榮，這……這都是你先生沒有本事。”
“沒有，先生。”戚英心裏也內疚，他竟才知道原來鄔思遠，竟從來都是這樣想的，他去握住了鄔思遠的手道：“鄔先生，你不必，也無需再為我覺得委屈，一開始我的確也受掣於李玨，但他……他也確實是個不錯的人，至、至少是對我……”
戚英為難一笑，“這天下之大人流熙熙，能結交相識本就緣分，還能互相牽掛實在少矣。多少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多少人萍水相逢相見恨晚，我跟他……真的，挺、挺好的。”
鄔思遠有些啞然地看著他，眼裏的真誠和心甘情願不是假意。
戚英已說紅了耳垂，一邊還餘光撇了眼身後，確認了李玨不在就好，倒是對鄔思遠坦明著心意，“李玨他，他確實有不好的地方，但陛下也有為難之處，我大可忍一忍他就過去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
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鄔思遠也是難以評價了。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也不像承認他們二人，也不像從前那般排斥，就只是陷入一種沈默。
“也罷……”鄔思遠道：“我只來告訴你，陛下來這一趟，不只是為了送你宅子，他已換了長城邊防人手，不知道背地裏打的什麽算盤呢。”
“那就不勞鄔先生操心了！”李玨的聲音突然傳來，戚英微愕不知他何時來的，實在是因為自己方才說過的話感到拉不下臉。
李玨過來，先對戚英解釋，指尖勾著他的耳發，說：“只是普通的兵卒調配罷了，戚將軍不是有心試探突厥麽，朕便挑了些手腳利索能吃苦的，才好給撥給你使喚受用不是？”
戚英別著頭，不敢跟他對視，“多謝陛下體恤。”
“……”鄔思遠尷尬不以，上了年紀的人確實受不了這樣膩歪氣氛，他總覺得李玨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戚英給吃了。——還有，他看走眼的不只李玨，還有戚英，這是真真的死腦筋一顆心，咬定了誰都掏心掏肺的孽債一個。
“好自為之吧！”鄔思遠一甩袖子，氣得一腳踹開了門離開，配合著響亮的咚聲揚長而去。
戚英松了口氣，就繃著神經又對李玨，道：“陛下，你別生鄔先生的氣，他性子就是這樣直爽的。”
“我在乎他做什麽？”李玨只笑。
戚英放心李玨並無殺心的同時，亦為鄔思遠的前程點了蠟，只怕陛下是再無用他任職之心了，不提也罷。
“你方才說的話……”李玨湊近他，眼裏蕩漾，“我都聽到了。”
戚英察覺，他心情真的大好，許是朝中諸事向好，他來這兩天都氣色頗佳，也不怎麽擺架子甩臉色生氣。
“嗯……”戚英點了點頭，生硬地轉移著話題，“先吃□□。”
-
雞什麽味戚英才下肚已經忘了，飯後李玨非拖著他一起洗澡，在池子裏替他做了前戲還不夠，李玨又拉著他磨蹭到書房裏，說要挑一本書當睡前讀物。
“你……你急什麽啊……”戚英被李玨壓著，又按到書架上想親，被戚英逗笑著躲開了，震落了幾本書下來。
李玨垂眼，看下被鎖在頸窩裏的他，戚英不是柔弱纖細的身材，比他肩小些許但肌肉結實均勻，都是有力的。
單單是露出的骨窩裏，淌著幾滴沒擦凈的水，便足夠讓人口幹舌燥，李玨還念著水裏的滋味，要吻：“我待不了幾日就要走了。”
戚英話是這麽說，“別親，我才幫了你……”但李玨最知道他的口是心非，兩個人都喜歡壓抑著藏起來偷歡。
書架上的冊子簇簇地落。
戚英跪坐了下去，覺得衣擺被腿推著，幾乎快擰成了一團。李玨隨手拿了一本起來，借著暗淡的月光翻了起來，“跟你念句詩，湖光水色一線天，紅山潤澤流溢彩，怎麽樣是不是很有畫面感？”
“你，你好色。”戚英胡亂抓著書，要捂住自己的臉，免得被李玨看到臉上失措。
李玨搶他的書，他總愛正對著要他，“哪有，我在說景呢。”
“真是，每次都是，往死裏做啊……”戚英仰頭，有些厭倦他這種只顧發洩的弄法。
“這不是活在當下，把握好時機麽？”李玨道，“這幾日你可別想跑，你家沈叔叔和戚如舟又不在，長城那邊有鄔思遠看著呢。”
性.事本是樂事，可李玨要得也勤了點，戚英騎個馬都被顛得腰痛，將軍又不像皇帝只動腦子，這樣長期以往下去必有影響。
戚英有些憤惱，陰陽怪氣道：“若是明日突厥來犯，我必被爾扐斬於馬下，到時候你可別怪我沒用。”
“怎會怪？”李玨捏著戚英酡紅的臉，“現在好用不就行了。”
戚英咬他的手一口，“我是陛下的物件？”
“你是我相公啊。”李玨閉著眼說。戚英只覺得尷尬，“你給我出去再閑聊。”
“不，暖和。”李玨一動不動。
“臣腿麻了啊。”戚英笑了，欣賞著他的孩子氣。李玨一本正經道：“朕也是，不想動。”
“……”兩人陷入詭異的沈默片刻。
尷尬幾秒，一個眼神過去，突然地異口同聲地笑了起來，兩人親密無間，像是對無憂無慮的純粹少年郎。
戚英略帶愁緒地問：“陛下這一走，又要幾年才來？”李玨道，“想你了自會來。”他果然不怎麽承諾於人，因為他太容易食言了。
戚英不甚在意地說，“你不如說是，想做了自會來，憋了一年的和尚功。”
李玨顯得不可思議：“我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居然直接承認了他！
“……現在連戲都不演了麽。”戚英實在是氣不過，怎麽一來就饞自己身子，“你，你好歹，解釋解釋，說些好聽的話一類的。”
李玨驚訝，“原來你喜歡那些渾話？”
“我是那個意思嗎？”戚英指尖戳著李玨心窩，“你捫心自問，你與我一旦見面，你哪次不是急不可耐，我其實每次都由著你胡鬧，結果傳出去卻是我害你不思朝政，我……我無辜死了。”
“所謂男人，本性如此。”說著李玨就握著他的手，將戚英手掌往自己胸口上帶，“我對你，這叫坦誠相待，脫光了說的都是實話，枕邊風的機會都給了你，還質疑我不夠愛你麽相公？”
“別，別叫了。”戚英撐著手要起來，覺得衣擺都快濕透了，“洗澡，先洗了澡再睡。”
“操結巴了？”李玨沒強他繼續。
“閉嘴李玨。”戚英被他一個字給悶紅了臉。
李玨輕飄飄地說：“果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戚將軍而今也是敢罵我的人了。”
戚英在屋裏尋腰帶，方才被李玨扯掉了，“你今日怎麽這麽煩，以往怎麽不見你話那麽多？”
“桌子上。”
“哦，瞧見了。”戚英一看果真是，去拿了起來正欲束，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問：“你又能看見了？”
“不能。”李玨尋著戚英的聲音過來，他只能窺見一團模糊的肉色，失明反而讓感官更為敏感，他一把抱住了戚英摸著。
李玨沒皮沒臉道：“我的意思是說，在桌子上再來一次。”戚英斬釘截鐵地拒絕，“否，明日我要早起。”
“連山。”“不幹。”
“相公？”“少來，我聽膩歪了。”
“川兒？”“不行就是不行。”
“英哥兒。”“你叫什麽都不管用。”
“戚家哥……”“你夠了李定安。”
“郎君……”
然而，戚英最終還是淪陷了，當他鼻尖湊到桌面硯臺上，透過墨面看向自己迷離的眼，耳邊聽著李玨一遍遍地喚郎君，實在是頭皮發麻又覺得刺激萬分。
事畢，他閉上了困乏的眼，跟李玨依偎而眠，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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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他不能容忍，自己有什麽弱點，即便他在乎戚英，但從某種方面來說，他也不擔心他會成為自己的軟肋，戚英是能站在他身後而不是需要他保護的人。
他有些排斥，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來，戚英的堅韌超乎了他想象，李玨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會因這點小事而羸弱。
“你別動，我這就過來。”
李玨聽聲辨位，一句話說得若無其事，他腳下探著踩上了實地，小心地松了口氣後又繼續向前。
他或許是擰巴，但他不想告訴戚英，示弱從來不屬於他的詞典。
但戚英仍握上了他的胳膊，“陛下，走吧，夜深路滑，我扶你過去。”
李玨點頭不語。戚英想問，但是都不好開口，他知道他不說自己也問不出來。
他視線清明，看向風景婆娑。這一片都是李玨的心意，戚英知道李玨有眼疾，但卻不知究竟到了哪種地步。
花草樹木，二人漫步其間。
戚英顧忌他面子，循循善誘道：“陛下，那邊有曇花一現，你瞧見了嗎？”
“你少詐我話。”李玨一笑，“這宅裏一草一木，皆是我挑選來的，哪裏來的曇花？”
戚英無奈，“玩笑不得了。”
“你想問什麽？”李玨心情甚佳，探手摘了片葉子，往戚英頭發上一放。
他動作實在幼稚，戚英臊得沒邊，“你到底能不能看見？”
“能啊。”李玨道：“每次親你都能找準。”
戚英哼了一聲，直接上手取了他的叆叇，用唇語說了聲白癡，又道：“你知道我剛才說了什麽嗎？”
“你肯定罵我了。”李玨瞇著眼睛。
“說說，我罵的什麽？”戚英眼睛彎彎，就是要考驗他。
“……”李玨掉頭就走，穿過假山往廊庭下走去，“走去吃飯，鄂樓的小廝該到了。”
戚英追上去，小聲念了句定安，又問：“你既答不出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的眼疾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怎麽？”李玨腳步不停，態度已不好起來，他就是這樣個臭脾氣爛性子。
“怎麽？什麽口吻。”戚英拉住他，“我關心你！我關心你怎麽了！”
“……”李玨看他，平平道：“別鬧。”
終究是小別勝新婚，李玨沒跟自己吵起來，戚英覺得他已經有很大的改變了。
“我……”戚英真是服了他這話。
沒見過他這種病號，快半瞎了還藏著掖著。戚英沒好氣跟上了他，一手肘攬上了他胳膊說：“不說算了我反正知道，陛下少把別人當傻子。你在我面前，何必裝模作樣，陛下若是出了什麽問題，那我……”
李玨打斷他道：“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你成鰥夫的。”
戚英一笑，溜達了下他胳膊，說道：“娘子大可不必這麽咒自己。”
李玨也笑：“瞧把你給樂得。”
戚英小心翼翼地問：“哎，說真的，陛下你的眼疾，可會影響日常朝政？”
“我原以為你是關心我，結果竟還是……”
“大差不差嘛。”戚英俏皮地說。
李玨錘了錘額頭，“沒多大事，一陣陣的，歇息好了便是。”
戚英伸手，給他揉太陽穴，“積勞成疾？你才當皇帝幾年啊……太體弱了些。”
“好哇。”李玨又好氣又好笑，道：“我體不體弱，今夜塌上見分曉。”
“……鄂樓的小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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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英跟李玨一走後，鄔思遠便註意到，原邊關所在的駐關將士被更替了，都換上了些未見過的新面孔，戎州刺史也只是說下了旨來不知何故，所替換的下去的人也是毫無規律的。
鄔思遠奔走出門，想去尋戚英何在，路上偶遇一跑腿的小廝，說是給一新來的大戶人家送吃去的，這心眼頗深的先生也猜中了其背後是誰，便使了些錢說是自己去替他跑一趟。
戚英不知李玨，可朝中等事，鄔思遠卻看得明白。
皇帝這一趟來，鄔思遠總覺得他有所謀——太後陸續被折翼，高國公也接連遇冷，自水賊一事後李玨朝中威望日盛，現在朝上的確是他李老三的東風在吹了。
三司會審，柳嚴的確有罪無過，明面上讓他告老還鄉，背地裏派人又是暗殺，連人家無辜妻兒都沒放過。工部尚書秦士勉依舊官覆原職，還不是因為他至始至終都是李玨的人；其後他透露的濰水一帶有腐敗官員，都被朝廷一一籠絡或死或問罪，連坐上千人稱一句“濰水政變”都不為過。
降低賦稅、按戶分地、提倡稻種，民眾的確是對皇帝一片叫好了，可朝官可謂是人人而自危，上朝連個大氣都不敢出已持續幾月了。
文官局定，李玨定想整治武官，如今天下安定他怕的就是擁兵自重，孟報國無辜至極被關大理寺是殺雞儆猴，朝中二品官戚將軍名聲是變了又變，這些事鄔思遠是跟戚英提過的但他不在乎。
鄔思遠這才驚覺，他其實從未認識過李玨，只是曾經遠遠地見過……當年那個為母求醫的小王爺，在永惠宮雨夜裏跪了整晚一聲不吭，等到第二日納蘭氏放了劉賁出來還微笑言謝。
他當時就該知道這孩子的心性不是癡悶，而是隱忍。
如今看來，戚家老爺子跟錯了人，他鄔思遠又何嘗不是瞎了，當年的李禧也不是皇後親生，也無非是記在皇後膝下的長子而已……
嘆吶，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鄔思遠叩門，開門卻迎面遇上了戚英，他臉上的笑意有些凝固，猶疑問道：“先生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我來不得？”鄔思遠將食盒遞給他，跨門而去沒見著李玨，打量起著滿屋子精巧的來，“呦，皇帝這是打算在這兒建個行宮，有空就來這兒跟戚將軍玩玩？”
他語氣中嘲弄太過明顯，戚英的臉色難看了下來，他扣緊了手裏食盒的把手。“絕對沒有，只是陛下他身份貴重，以這樣的宅子當個幌子罷了。”
鄔思遠斜眼看他，眼裏的憤轉了又轉，還是換作了柔聲勸慰道：“川兒啊，怎麽還不懂事，你都已二十了，他李玨都又娶了幾房妾了，你怎麽還做著夢呢。”
戚英一笑，只淡聲道：“先生，不管有沒有李玨，我是不願再娶的。”
“我哪裏是指這個？”鄔思遠一甩袖子，他指了指這宅內，“我是說……這些個建築，青州的琉璃瓦，江南的長廊亭坊，哦還有些個貴重的花草，更別說就憑李玨的手筆，指不定裏頭還有什麽奇珍異寶，你、你該不會是就甘願呆在他這金屋了吧？”
“先生……先生何處此言啊？！”戚英急了，“陛下他是有意贈與我，但我是不打算要的，更何況我忠君從來不是因為……”
“眼見為實。”鄔思遠面色凝重，“我不是曾教過你麽，說的沒有做的管用。”
戚英心裏難受，輕聲喃喃道：“先生……我也問過你，問你今後如何打算，我知道你是不甘心只當個鄉野村夫的，你何不就對陛下服個軟……？”
“我是不甘心！”鄔思遠突然大聲，“我也是恨你不中用！”他說了後亦是覺得口中失言，有些眼神躲閃地看著戚英，“不，怪我，也怪我……我沒將你謀算上更好的位置，受制於人，寄人籬下，賣身求榮，這……這都是你先生沒有本事。”
“沒有，先生。”戚英心裏也內疚，他竟才知道原來鄔思遠，竟從來都是這樣想的，他去握住了鄔思遠的手道：“鄔先生，你不必，也無需再為我覺得委屈，一開始我的確也受掣於李玨，但他……他也確實是個不錯的人，至、至少是對我……”
戚英為難一笑，“這天下之大人流熙熙，能結交相識本就緣分，還能互相牽掛實在少矣。多少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多少人萍水相逢相見恨晚，我跟他……真的，挺、挺好的。”
鄔思遠有些啞然地看著他，眼裏的真誠和心甘情願不是假意。
戚英已說紅了耳垂，一邊還餘光撇了眼身後，確認了李玨不在就好，倒是對鄔思遠坦明著心意，“李玨他，他確實有不好的地方，但陛下也有為難之處，我大可忍一忍他就過去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
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鄔思遠也是難以評價了。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也不像承認他們二人，也不像從前那般排斥，就只是陷入一種沈默。
“也罷……”鄔思遠道：“我只來告訴你，陛下來這一趟，不只是為了送你宅子，他已換了長城邊防人手，不知道背地裏打的什麽算盤呢。”
“那就不勞鄔先生操心了！”李玨的聲音突然傳來，戚英微愕不知他何時來的，實在是因為自己方才說過的話感到拉不下臉。
李玨過來，先對戚英解釋，指尖勾著他的耳發，說：“只是普通的兵卒調配罷了，戚將軍不是有心試探突厥麽，朕便挑了些手腳利索能吃苦的，才好給撥給你使喚受用不是？”
戚英別著頭，不敢跟他對視，“多謝陛下體恤。”
“……”鄔思遠尷尬不以，上了年紀的人確實受不了這樣膩歪氣氛，他總覺得李玨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戚英給吃了。——還有，他看走眼的不只李玨，還有戚英，這是真真的死腦筋一顆心，咬定了誰都掏心掏肺的孽債一個。
“好自為之吧！”鄔思遠一甩袖子，氣得一腳踹開了門離開，配合著響亮的咚聲揚長而去。
戚英松了口氣，就繃著神經又對李玨，道：“陛下，你別生鄔先生的氣，他性子就是這樣直爽的。”
“我在乎他做什麽？”李玨只笑。
戚英放心李玨並無殺心的同時，亦為鄔思遠的前程點了蠟，只怕陛下是再無用他任職之心了，不提也罷。
“你方才說的話……”李玨湊近他，眼裏蕩漾，“我都聽到了。”
戚英察覺，他心情真的大好，許是朝中諸事向好，他來這兩天都氣色頗佳，也不怎麽擺架子甩臉色生氣。
“嗯……”戚英點了點頭，生硬地轉移著話題，“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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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什麽味戚英才下肚已經忘了，飯後李玨非拖著他一起洗澡，在池子裏替他做了前戲還不夠，李玨又拉著他磨蹭到書房裏，說要挑一本書當睡前讀物。
“你……你急什麽啊……”戚英被李玨壓著，又按到書架上想親，被戚英逗笑著躲開了，震落了幾本書下來。
李玨垂眼，看下被鎖在頸窩裏的他，戚英不是柔弱纖細的身材，比他肩小些許但肌肉結實均勻，都是有力的。
單單是露出的骨窩裏，淌著幾滴沒擦凈的水，便足夠讓人口幹舌燥，李玨還念著水裏的滋味，要吻：“我待不了幾日就要走了。”
戚英話是這麽說，“別親，我才幫了你……”但李玨最知道他的口是心非，兩個人都喜歡壓抑著藏起來偷歡。
書架上的冊子簇簇地落。
戚英跪坐了下去，覺得衣擺被腿推著，幾乎快擰成了一團。李玨隨手拿了一本起來，借著暗淡的月光翻了起來，“跟你念句詩，湖光水色一線天，紅山潤澤流溢彩，怎麽樣是不是很有畫面感？”
“你，你好色。”戚英胡亂抓著書，要捂住自己的臉，免得被李玨看到臉上失措。
李玨搶他的書，他總愛正對著要他，“哪有，我在說景呢。”
“真是，每次都是，往死裏做啊……”戚英仰頭，有些厭倦他這種只顧發洩的弄法。
“這不是活在當下，把握好時機麽？”李玨道，“這幾日你可別想跑，你家沈叔叔和戚如舟又不在，長城那邊有鄔思遠看著呢。”
性.事本是樂事，可李玨要得也勤了點，戚英騎個馬都被顛得腰痛，將軍又不像皇帝只動腦子，這樣長期以往下去必有影響。
戚英有些憤惱，陰陽怪氣道：“若是明日突厥來犯，我必被爾扐斬於馬下，到時候你可別怪我沒用。”
“怎會怪？”李玨捏著戚英酡紅的臉，“現在好用不就行了。”
戚英咬他的手一口，“我是陛下的物件？”
“你是我相公啊。”李玨閉著眼說。戚英只覺得尷尬，“你給我出去再閑聊。”
“不，暖和。”李玨一動不動。
“臣腿麻了啊。”戚英笑了，欣賞著他的孩子氣。李玨一本正經道：“朕也是，不想動。”
“……”兩人陷入詭異的沈默片刻。
尷尬幾秒，一個眼神過去，突然地異口同聲地笑了起來，兩人親密無間，像是對無憂無慮的純粹少年郎。
戚英略帶愁緒地問：“陛下這一走，又要幾年才來？”李玨道，“想你了自會來。”他果然不怎麽承諾於人，因為他太容易食言了。
戚英不甚在意地說，“你不如說是，想做了自會來，憋了一年的和尚功。”
李玨顯得不可思議：“我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居然直接承認了他！
“……現在連戲都不演了麽。”戚英實在是氣不過，怎麽一來就饞自己身子，“你，你好歹，解釋解釋，說些好聽的話一類的。”
李玨驚訝，“原來你喜歡那些渾話？”
“我是那個意思嗎？”戚英指尖戳著李玨心窩，“你捫心自問，你與我一旦見面，你哪次不是急不可耐，我其實每次都由著你胡鬧，結果傳出去卻是我害你不思朝政，我……我無辜死了。”
“所謂男人，本性如此。”說著李玨就握著他的手，將戚英手掌往自己胸口上帶，“我對你，這叫坦誠相待，脫光了說的都是實話，枕邊風的機會都給了你，還質疑我不夠愛你麽相公？”
“別，別叫了。”戚英撐著手要起來，覺得衣擺都快濕透了，“洗澡，先洗了澡再睡。”
“操結巴了？”李玨沒強他繼續。
“閉嘴李玨。”戚英被他一個字給悶紅了臉。
李玨輕飄飄地說：“果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戚將軍而今也是敢罵我的人了。”
戚英在屋裏尋腰帶，方才被李玨扯掉了，“你今日怎麽這麽煩，以往怎麽不見你話那麽多？”
“桌子上。”
“哦，瞧見了。”戚英一看果真是，去拿了起來正欲束，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問：“你又能看見了？”
“不能。”李玨尋著戚英的聲音過來，他只能窺見一團模糊的肉色，失明反而讓感官更為敏感，他一把抱住了戚英摸著。
李玨沒皮沒臉道：“我的意思是說，在桌子上再來一次。”戚英斬釘截鐵地拒絕，“否，明日我要早起。”
“連山。”“不幹。”
“相公？”“少來，我聽膩歪了。”
“川兒？”“不行就是不行。”
“英哥兒。”“你叫什麽都不管用。”
“戚家哥……”“你夠了李定安。”
“郎君……”
然而，戚英最終還是淪陷了，當他鼻尖湊到桌面硯臺上，透過墨面看向自己迷離的眼，耳邊聽著李玨一遍遍地喚郎君，實在是頭皮發麻又覺得刺激萬分。
事畢，他閉上了困乏的眼，跟李玨依偎而眠，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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