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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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水月鏡, 葉長安翻閱起他傳過來的資料。

洛維斯家族是歐洲頗有聲名的古董商,原本二十年前洛維斯夫婦只是擁有一座莊園的農場主, 不能生育的他們不遠萬裏來到華夏, 從孤兒院收養了一名少年,把他帶回了英國, 並讓他繼承了家裏的生意。

二十年的時間, 洛維斯家族在被收養的男孩的經營下,轉行做古董生意, 做的風生水起,在業內赫赫有名。傳言都說洛維斯年輕的家主有一雙智慧的眼睛, 能夠出色地辨別古物。

而經他手放出來拍賣的珍品, 更是世所罕見、價值連城。

葉長安翻閱過往洛維斯家族拍賣的古董, 九成都是凡間沒有的--因為真跡在她那兒。她還曾教他學習辨別過,他本身也是史上最年輕的煉器金丹大師,因此就算他偽造了東西, 凡人也不可能認的出來。

“原來如此。”葉長安關掉資料,她就說為什麽做直播、天天上熱搜、演電視劇打廣告, 知名度也挺高的,怎麽二徒弟還沒順藤摸瓜找過來。原來他跑到國外去了。

而現在之所以會回來,大概也是因為《修真世界》電影的熱映, 名氣流傳過去,他這才看到,乖乖回來了。

“回來就好。”葉長安欣慰,這樣一家人終於能好好團聚了(熊孩子可以挨揍了)。

二徒弟既然回國了, 見面也不急著一時。

神識退出小乾坤,葉長安繼續留守在工地上。

看助手正井井有條地指揮著各小隊分工合作,葉長安也沒有插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往這一站就代表了是他們的依仗,他們只管放手去做就行。

修士按照不同靈根分為多隊,輪番上去按照號令施展術法施工。

“一隊土系,出列!”土系改變地形地貌,夯土築基,任務最重。一隊力竭,就換二隊,一隊補充靈氣之後又再次上陣,依次輪換,直到完成每天計劃中的工程量。

而水系引流分渠,鋪設排水管道;火系燒磚燒瓦,現場制作建築材料;金系研磨金粉,負責室內外裝修和布陣防護……

修行低下的凡人和軍隊也沒能閑著,符文會不會畫?不會畫學啊,照著描摹唄。每人分一堆簡單的形狀,比著尺子描摹然後分塊組裝起來,效果也是一樣杠杠的。

總工程師則是每天三次都要被其他修士帶著飛上半空,巡視整個建築。

第一次嘗試空中飛行,就踩在巴掌寬的飛劍上,身旁連個防護桿都沒有,嚇的雙腿顫顫,頗有當年陳導的風采。

而幾天下來後,還經歷過沒站穩掉下來,體驗一把無繩蹦極的驚險刺激(總工程師:求不要!)之後,他們已經麻木了。

每個人的力氣和靈氣都由於疲勞過度而被抽空,然後由於此地靈氣濃郁,很快恢覆過來,又投入緊鑼密鼓的施工中。

而江渺和陳慕傑每天負責記錄工程進度,他們會把圖文經葉長安審閱後發布到論壇上,每個帖子點擊量驚人,十萬註冊ID,還有源源不斷湧入的新人,每個人都在翹首期盼著學院的早日落成。

要是有閑暇時間,陳慕傑會幫著繪制符文;而對陣法產生興趣的江渺就蹲在邊上看他們一隊隊的修士按照喝令,上前施工。

也是得益於平時打游戲的經驗,她逐漸產生了新奇的想法,告知葉長安後,她很有興趣,鼓勵他們積極做創新的事兒,還專門引薦她去拜見專修陣法的宗派長老,對方給予了她很多指導。

在學院建設期間,江渺開創了被稱為“五行回轉陣”的群戰大法,在之後多年經過無數名師們的演化,逐漸發展成了九大式,八十一小變式的結陣,稱為每個在校修士必學必考的基礎法陣。

每五十年華夏靈修學院大比時,其中一個環節就是各校“五行回轉陣”的比拼,宛如現代社會的閱兵式,充分展現各個學院學生的風采風貌,也是最能顯示學校凝聚力的時候。

而那時候的江渺,早就是赫赫有名的陣法大師了。

回到現在。這天,葉長安正在繁忙工地上監工,忽然接到急促的求救--

“師父救命!”

水月鏡傳來小徒弟的呼喚,葉長安眼眸一沈,元神迅速回到小乾坤,喚出鏡子,只見水月鏡似乎被李郜白舉的高高的,視覺是居高臨下的,映出再熟悉不過的二徒弟的容顏,卻又和記憶中幾分不同。

男子一身似雪白衣,獨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如紙,身形瘦削單薄的像是風一吹就搖搖欲墜,他死死盯著鏡子,狠戾的臉色一下變得文靜乖巧,沖著她喊,“師父。”

前一秒還要動手滅他呢,葉長安一出來,這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李郜白驚嚇得下巴差點沒掉。

“君瑯,”葉長安喚著他的名字,“好久不見。”

“是啊,我好想師父。”男子說著話,流露一絲絲委屈的味道,猛然臉色微變,手捂在嘴上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

“二師兄、你還好吧?”李郜白不忍,想幫他拍拍背,手才伸出去,就被對方陰狠一瞥給嚇的縮了回來。

“你怎麽了?”葉長安微微蹙眉,看出他狀態不對。兩百年前就算被她關到死寂之地,他的身體也是沒問題的,就算這些年因心魔阻礙,修為倒退,也不至於從金丹退到築基中期才是。

君瑯擡起頭,手中一抹刺眼的紅,若無其事把手背在背後,蒼白瘦削的臉上帶著咳嗽用力過猛的潮紅,額上滲著層薄汗,沖葉長安虛弱笑笑,“沒事,老毛病了。師父你好久回來?我就在這裏等你。”

葉長安眼眸一凝,“這就回來。”

原本想把離家出走的熊孩子揍一頓的,可熊孩子生病起來,還是自家師父心疼。

關掉水月鏡,葉長安出去給工地的幾個負責人交代一聲,直接縮地成寸,幾息之間已經回到了一千多公裏外的京城。

在家中的李郜白,看著鏡子熄滅,趕緊把它寶貝一樣塞到自己的納戒中,警惕地後退幾步貼著墻,打算隨時逃跑。

沒辦法,實在是這個二師兄太可怕了。

他今天在屋裏休息,聽到有人按門鈴,因屋子設了結界,一般人根本看不到這棟房子,便以為是熟人,凝結出實體過去開了門。

就見外面病懨懨的美男子坐在輪椅上,沖他笑的溫柔可親,詢問葉長安是不是住這裏。

他下意識回答,“是啊,你找我師父什麽事,你是誰--”

話還沒說完,對方俊秀的容貌瞬間變得無比猙獰,陰測測地道,“她竟然違背誓言又收徒了!”

出手更是狠辣,直接縱身掐住他脖子一擰,要是普通人,或者修為低下的修士肯定就被他弄死了。還好他是鬼魂,已經在實戰中鍛煉出來了,頓時虛化成煙霧逃開。

也在這電光火石之際,想起了來人的身份--

他失散多年的二師兄!

然而馬蛋的他一點都不驚喜!!

急忙向師父求救,這才換回片刻喘息。

屋子裏恢覆安靜,今天只有他和小僵、小黑在家,這大清早的,另外兩個家夥肯定還在睡覺。

李郜白不知道葉長安什麽時候趕回來,他此刻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二師兄,如臨大敵,戒備盯著他,悄悄往樓梯口移動,預備如果對方再暴起傷人,他就帶著小僵和小黑先逃跑保命再說。

君瑯念了道法訣,掌心的血跡頓時消失,恢覆孱弱蒼白的顏色,手背上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他雙手轉動著輪椅,慢悠悠地進屋,環顧四周,“你們就讓我師父住這兒?”話語鄙夷。

李郜白辯駁,“這裏很好了,市中心鬧中取靜的別墅,寸土寸金,要幾千萬呢。”

話沒說完,對方一個眼刀扔過來,帶著可以凍傷人的森冷寒意,“說說,她為什麽會收你當徒弟。明明她答應過我的。”

李郜白悄無聲息一點點接近樓梯口,嘴上道,“也不怪她啊,是你違背約定在先的。”

君瑯神情陰晴不定一陣,忽地撫額,低低笑起來,“師父還是半點不肯吃虧的脾氣。不過說到底也是我的錯。”

說完之後不知想到什麽,顯出點郁郁寡歡。忽然,濃墨如扇的羽睫下,射出一道涼薄的目光,落到李郜白身上,“你躲那麽遠做什麽,我是你師兄,你這恨不得避而三尺的態度倒是有趣。”

“二師兄好”李郜白扯扯嘴角問了個好,身體貼著墻壁不肯過去。

正在這時,他忽然察覺不對往上瞟了一眼,就和樓梯拐角處面無表情的小僵對了個正著,他懷中的貓咪歪著頭疑惑望著他,“喵?”誰來了?

“大師兄,你快上去”李郜白一急,平時稱呼習慣了,這時想也不想從嘴巴溜出來,話說出口,懊悔得恨不得咬自己舌頭。

果然,本來君瑯還不會註意到小僵的,他這麽一說,對方冷銳如刀芒的視線落到小僵身上,聲音又冷又硬,“師父又收徒了?”眼神微變,語氣一緊,“不對,是大師兄?!”

話音未落,隨即蹙眉,斬釘截鐵,“不對,他和大師兄長得不完全一樣。年齡也不對。這人是誰?”

這是在問李郜白了。

“這是……”李郜白目光在兩人中徘徊,支支吾吾。

小僵站在樓梯上,一動不動盯著君瑯,黑漆漆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

而二師兄坐在輪椅上,垂在大腿上的手悄然握緊,後槽牙死咬著,神情覆雜欲言又止。

就在李郜白左右為難之際,葉長安回來了。

她一進屋就瞧見氣氛古怪,“怎麽了這是。”

“師父”一見她,君瑯就像是野狼收起了銳利的爪子,閃著寒光的戾眸也變得溫順乖巧,滿是濡慕望去。

葉長安看見自家比風中落葉還單薄孱弱的二徒弟,也知道他受了不少苦,過去憐惜地抱了抱他,“君瑯。”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變得其樂融融溫馨一片,李郜白暗自松了口氣。

小僵卻在這時,一步步僵硬地走動,在幾人註目下來到君瑯身前,手臂一點點艱難地擡起,緩緩落在錯愕的男子頭頂。

兩人四目相對,君瑯似乎錯覺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溫情。

他向來不喜陌生人碰觸,當下就扭頭甩開了對方的手。

小僵的手臂垂落在身側,又恢覆石頭樣的木然。

葉長安在旁邊解釋原委,“他叫小僵,是你大師兄轉世。如今行動不便,無法說話。他這是認出你了。”

她收第一個徒弟文卿的時候,對方已是十幾歲的少年,兩人說是師徒,情誼更像是朋友。而在文卿成年後,也多是對她寵讓愛護,倒像是他是師父一樣。

撿回來的二徒弟君瑯不同。他年紀小,葉長安帶不來孩子,經常丟給坐鎮神霄派的文卿帶,可以說是文卿一手把他帶大,教他識字武功,兩人關系是師兄弟,亦是父子。

聞言,君瑯神情俱顫,“轉世?大師兄他--”不可置信仰頭望著葉長安,見後者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如遭重擊,神情恍惚了一瞬,喃喃自語,“怎麽會!那個時候我只是重傷他,及時收手了的!”

葉長安輕嘆,“我也是聽小石頭說的。因為傷勢太重,人間靈氣又日漸稀薄,藥石無醫,沒捱多久就去了。”

君瑯緊抿著唇角,死死盯著小僵,眼中似有淚光浮動又生生壓了下去,嘴唇裏洩露一絲哽咽的輕喚,“大師兄、對不起。”

葉長安摟住他的肩頭,“我們知你也是被心魔所魘,不怪你。”

君瑯偏頭埋在她松軟的腰腹,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冷香味道,用力閉了閉眼。

葉長安觸手都感覺到他廋的皮包骨頭,心下更是憐惜,“你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當年你答應的好好的,怎麽忽然跑出了死寂之地,還和你大師兄大打出手?”

“後來又怎麽孤身一人跑到國外去了,現在修為喪失大半,身體還變得這般虛弱。”

“到底出了什麽事?”

聽到她一連串的問話,君瑯從她懷中離開,臉色一寸寸冷了下來。

“我遵守和您的約定,在死寂之地修煉,有人特意告訴我你飛升失敗隕落,心魔趁此機會控制了我的身體,跑出去質問大師兄。”

“待我清醒時發現自己已經把劍插到了大師兄胸膛,他卻不忍殺我,明明手中的劍都架在了我脖子上。”

“我悔恨交加,更是憎恨心魔,便硬生生把它割裂了去。”

他說的淡漠,在場每個人聽著都覺得一陣感同身受的痛苦。

活生生分裂元神,這對於修士來說是最苦的刑罰。

葉長安猛地握緊他肩頭,語速極快,“所以你修為大跌,元氣大損,而心魔奪去了你一半的修為,他是你的另一半,你的心智你的才華他都能有--他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君瑯說,“割舍他之後,我便想辦法離開華夏,覺得自己背負著洗也洗不掉的罪孽,心灰意冷,只想遠遠離開這裏。”

所以遠渡重洋,也徹底放棄了修煉。靠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偽造古董,來回憶過去師徒相聚的情景。

“君瑯,”葉長安低頭看著他,眼神憐愛,又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原來是你幹的好事。”

李郜白:“??”剛才不是還師徒重聚一派溫馨嗎,怎麽畫風突變了。

君瑯也有些委屈,“我怎麽了。”

葉長安朝李郜白努努嘴,“我知道無面魔是怎麽回事了。”

“……”李郜白一下跳了起來,“我去!”

原來興風作浪、行蹤詭秘到現在特調處都沒把人抓到的無面魔,居然是君瑯的心魔!

葉長安說,“徒兒,師父是很高興見到你,但現在師父手很癢,有那麽點想揍人。”

“……”君瑯還是懵逼著,完全不知道他幹什麽了。

等到葉長安解釋了原委,述說心魔幹得“豐功偉績”,他的神情又恢覆了波瀾不驚,眼中流露幾分桀驁孤高,“不愧是我的心魔,離了本體竟也能變得如此強大。”

李郜白立刻挽袖子,“師父,這次我可以以下犯上,不兄友弟恭那麽一把嗎?”

葉長安做了個手勢,“去吧,正好切磋一二。”

抱臂倚靠著墻,看著一人一鬼打的激烈,葉長安對身旁默不作聲小僵說,“所以說,君瑯還是我們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就不要放出去禍害蒼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熊孩子找到爹媽的既視感……

——

小劇場

逼乎論壇:請問考試前跳華山是怎樣的傳統?看了昨天某個問答好奇死了。

答:最開始的時候,我們學校除了禦劍場那塊兒專門練習飛劍的地方之外,周圍是沒有預防摔傷的防護法陣的。

有次考試壓力大,一個不會飛行的學長想不開跳崖,摔的真·粉身碎骨,修士嘛一般不容易死,被救護隊擡回去治了幾天就活蹦亂跳了。

學校為了避免出現類似事故,於是在高山旁邊都加上了防護咒,就是墜落到地面會有緩沖的那個。

某天一個學姐失戀,喝醉酒又從華山頂跳下去了,然後發現咦,一點事兒都沒有,而過程中不用任何法術的強烈失重感,能夠讓人經歷久違的心跳感,好像重新找到了活著的感覺。

經常有人去跳,長老會有人抗議過,老祖表示這是減壓好方法,可以繼續。

於是,這項考前傳統就這樣流傳下來了。成為考試季的特別項目,每年外界可免費觀摩一次。成為華山又一奇景。

——

小劇場裏的事,都是發生在千年後,現代科技和修真完美結合的時代了。本身在開這篇之前,就打算寫了。於是先收藏我吧,專欄已開存稿。

《我,來自一萬年後》,又名《學神照我去戰鬥》。

現代修真校園文,輕松蘇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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