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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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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更衣

回到客棧時,雲帆一直守在門外,等待著他的主子回來。他從遠處看見那一馬二人,先是臉上掛著喜悅之色,後來看見他家主子與忘憂一身泥土,而且把忘憂摟在前面帶回來,臉上瞬間變成了見鬼的樣子,張合著口道:“殿,殿下,這,這是……!”

上官望舒把馬停下,把忘憂橫抱下來,也不去看那驚得下巴掉到地上的雲帆一眼,徑直向客棧內走去道:“備水,沐浴。”

雲帆才反應過來,連忙應是,便沖到上官望舒的臥室開始準備沐浴的熱水。

忘憂被上官望舒抱下來時,已愕然得說不出話來。雖說上官望舒與自己皆是一身泥土,可這位被喻為生人勿近的三皇子,按理說,也不可能把自己橫抱下來,更不用說把自己一路抱到他的臥室中去。

他輕輕地扯了一下上官望舒的衣襟道:“殿下,其實你可以用背的,橫抱實在有點……。”

不,他原本想說,他可以讓雲帆把自己拖到客房中去,可不知為何,看著一臉認真的上官望舒,便成了這句。

他雖沒有“面子”這東西,可感覺坐在一樓吃酒的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與上官望舒的身上。上官望舒沒有把他放下來的意思,抱著他走上樓梯道:“你身上都是劍傷,不能背。”

一個三皇子也說“無妨”,那他這個什麽也不是的侍衛再說什麽,也更說不過去,便就默下聲來。

上官望舒走進了房間,雲帆在屏風後騰出來道:“殿下,屬下已命人備熱水,稍後便可沐浴。”

“嗯,”他把忘憂放在椅子上道,“長風怎樣?”

雲帆從忘憂的身上收回了驚奇的目光,拱手道:“無礙,已睡下。”

上官望舒臉上緊繃的神色稍緩道:“那便好。”他看著軟趴在桌子上的忘憂,坐在他的身旁,輕拍著身上的塵土道:“楊景天在何處?”

“在房間,看照長風。”

上官望舒淡淡道:“換人,你去照看長風,讓楊景天到外面買幾套衣服來,”他的頭輕輕地向忘憂的方向擡了一下道,“他的尺寸。”

雲帆看著那身破爛的衣服,替長風的衣服心痛著,皺眉道:“是。”雲帆準備退出去,卻被上官望舒再次叫著:“慢著,先去取長風的一套衣裳來,再去。”

“殿下,長風……我們,也只帶了三套衣裳。一套長風自己穿著,但如今已破爛不堪;一套讓忘憂穿著,也……,如果把僅餘的一套都拿來,那長風,便要光著身子了。”

上官望舒長嘆了一聲,擺了手道:“罷了,先去買回來。”

“是。”

雲帆退出去時,小二便取來了熱水,把它一桶又一桶地倒在了浴桶中,不久以後,那浴桶便冒出了一絲絲清透的白氣來。上官望舒看著一直一言不發的忘憂道:“不說話?”

“殿下想我說什麽?”

上官望舒苦笑了一下道:“你不是喜歡‘嗯’?至少‘嗯’一下也是好的。”

“嗯。”

上官望舒竊笑了一下,嘆了一口氣道:“你可以動了嗎?”

忘憂嘗試著動動手指,又嘗試擡腿道:“只有手,能動。”勉強能動。

上官望舒又呼了一口氣,看著忘憂思考了須臾道:“那好。”

好什麽?

忘憂不解地看著上官望舒微張了口,便看見上官望舒站了起來,把門鎖上,然後走到他的身旁,湊近他的耳邊道:“我不能讓上官子明乖乖的離開,但你卻可以。”

忘憂挑著眉看著讓人感覺有點不一樣的上官望舒,又看著窗邊的上官子明道:“走?”

上官子明臉上浮著愕然道:“我?”

“不然呢?”

上官子明臉色一沈,重重的揮了袖,便以黑霧散出了窗外。上官望舒發著一絲很輕的笑聲道:“我還真沒有見過皇兄此番模樣。”他止住了笑聲,面上仍留有笑意,抱著手看著忘憂道:“我本想讓雲帆替你沐浴,但卻受不了你這身骯亂在這此處。”

忘憂不解道:“那殿下為何把我抱到此處來?”

上官望舒呼了一口氣道:“是啊,為何呢……?”

“那,殿下若不介意,便把我挪到門外放著就好。”

上官望舒失笑地看著那一臉看似單純的忘憂道:“好。”

他輕俯著身,把忘憂重新抱起,可他並沒有把他挪到門口,而是把他挪到了屏風後,忘憂一臉愁容地看著臉上掛著微笑的上官望舒道:“殿下是想把我淹死?”

上官望舒輕笑了一聲,把他放到浴桶旁的小椅子上道:“是啊,把你淹死,總好過你這一身臟了我的眼睛。”

忘憂暗自嘆氣,他這一身臟亂也不是自己想的,更何況,他也沒有讓上官望舒把自己抱到他的臥室去,這真是冤得很。不過,鬼族能不能淹死,他倒是想試試看。

雖然不呼吸,大概也是會死,他默默地想著。

上官望舒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更為疑惑。他不知道上官望舒為何要把自己淹死,還要把他的衣裳脫掉,是不是因為那身衣裳是長風之物,他把自己淹死後,總不能留下一些與自己相關的痕跡?

上官望舒看著忘憂身上那些猙獰的劍傷,眉間收緊,他以指抺撫過其中一道劍傷的邊緣道:“你對自己,一直都如此狠?”

忘憂依舊一臉淡然道:“忘了,痛的時候,什麽也顧不上,只想把那感覺轉移到別處。”

上官望舒的目光飄到了他脖子與肩上的數處紅印,原本已深鎖的眉便蹙得更緊,他收回了手指沈聲道:“還是把你淹死好,免得這些印記臟了我的眼。”

忘憂其實此刻有想逃走之意,卻沒有逃走之力。待上官望舒把他的衣裳都脫下時,上官望舒再把那赤/裸的忘憂抱起,輕輕地放到了浴湧中。忘憂心道,他必須想辦法逃脫,可自己只有一雙手勉強能動,他也不想多想,在上官望舒把自己放進浴桶把他淹死時,他雙手突然拉著上官望舒的脖子,用上了所有力氣,把上官望舒拉進了浴桶中。

浴桶的水灑了一地,水中的二人,一個雙手死死地把另一個人的頭按在水中不讓他離開,一個拼命掙紮想要從水中冒出來。

忘憂並不是真想把上官望舒淹死,只是想把他弄得昏過去,好讓自己逃脫,可上官望舒的力氣終歸比現在的他大得多,只按了一會兒,上官望舒便掙脫了他的手,從水中冒出,同時按著忘憂的雙肩,把他壓在浴桶的邊緣。

浴桶的水回覆了平靜,上官望舒眼中透著怒意,水滴沿著他的頭發流過了臉頰,滴到水中,沈聲道:“你真想把我淹死?”

忘憂輕笑道:“不然等你把我淹死?”

“你信我方才的話?”

“為何不信?”

上官望舒的怒意漸漸淡下道:“你當我是什麽人,就因為你臟,所以我要你的命?”

“不會?”

“不會!”

忘憂回想前些天在池邊時,他明明嫌自己臟嫌棄得要命,那眼神透著的厭惡,巴不得讓自己從他的眼前消失,而且身上有著隱落下的紅印,方才上官望舒看見那些紅印之時,面色更是再沈郁了幾分,於他而言,很難相信,上官望舒不會因為他臟而把他殺掉。

上官望舒可是皇族,在忘憂的認知當中,皇族可以幹任何事情,包括沒有理由的殺人。而他那零碎的記憶片斷中,他便是皇族的利刃,替皇族解決所有麻煩的人。

“那,你這是……。”

“替你沐浴!”

忘憂像沒聽清楚般,重覆道:“替誰?”

“替你!”

忘憂微張著口,有點不敢相信方才聽到的事情般,驚得說不出話來。上官望舒放開了按在忘憂雙肩上的手,看著那一池被他身上的衣衫弄臟的汙水,皺著眉道:“現在可好,我倆都不用洗。”

忘憂看著上官望舒那愁容,忽然覺得方才自己的想法,確是荒謬了些,笑道:“殿下,堂堂三皇子要替我這般的侍衛沐浴,我很難想歪,你是想把我殺掉,還是想對我怎樣。”

上官望舒輕輕地看著忘憂被熱水洗去汙泥的臉,那因熱氣的原因,讓他白晳的皮膚泛起了紅,讓這個原本已是雕刻般的容顏添上了一層色彩。

上官望舒別過頭去,跨出了浴桶,不再去看忘憂,淡淡道:“我讓小二換了這些臟水。”說著,像想到了什麽又道:“你能站起來嗎?”

忘憂臉上掛著苦笑道:“不能。”

上官望舒重新轉過身來,俯下身,道:“把手搭上來,摟著我的脖子。”

忘憂哦了一聲,便伸出了已濕潤的手臂,環在他的脖子上。上官望舒把手放到了水中,放到了忘憂的身體之下,把他從水中抱起,那近得幾乎貼上的鼻尖,手上那肌膚的觸感,讓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沖動。

他抱著忘憂的手沒有放下,看著那臉色紅潤的忘憂道:“你知道嗎?我酒量並不好,但我喜歡喝酒,你知道為何?”

忘憂不解地看著上官望舒像是紅潤了不少的臉,心跳不知為何加快了幾分,他滾動著喉嚨,稍稍收緊環在上官望舒脖子上的手指道:“為何?”

脖上手指的收緊,讓上官望舒腦中的感覺越發強烈起來,他把臉輕輕地湊近到忘憂的耳邊道:“因為,酒,能讓我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

上官望舒把臉再湊近了一些,忘憂沒有退去,靜靜地看著那浮著一絲欲望的雙眼。

他們對看著映在對方雙眸中的倒影,空氣忽然變得靜了下來,他們能彼此感受到噴在臉上的熱氣,感受到漸漸接近的溫度。

門外敲門聲驟起,打破了那幾乎要貼上的嘴唇。

二人像是受驚的小鳥般,猛然把原本縮短的距離拉開。上官望舒輕咳了一聲應道:“誰?”

“殿下,衣裳買來了。”那是楊景天的聲音。

上官望舒輕眨了長眸,看著耳根發紅的忘憂,把他放到浴桶旁的椅子上,取了他的披風披在忘憂身上拉緊,不發一言地走到門前把門打開。

那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吞噬的眼神,讓楊景天原本想說的話忘得一幹二凈,立刻低下頭來,不敢再去看渾身濕透而且那還滴著水的臉。

上官望舒沒有把楊景天的衣裳取走,而是踏出了房間道:“與小二說,換了裏面的水。還有,我要換一個房間,這裏,讓忘憂住著,你替他沐……,”他想了想,把想說的話止住,把步子又踏回了門內,拿起楊景天手中的衣裳道:“你先去讓小二換水。”

楊景天哪敢怠慢,應了是以後便奔向大廳喚著小二來。

上官望舒走回房後把門關上,他把衣裳置在衣架上,重新走到了屏風後,把忘憂從椅子上抱到床上躺著,以被子蓋著他的赤/裸的身體,便轉過身去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他們沒有誰先說話,方才的事還在他們的腦中揮之不去。

上官望舒扶著額想,如果方才真的吻了下去,他也不知道應如何收拾殘局。

忘憂這邊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看著頂上的帳子,在想自己方才像是沒有移開的想法,反而心跳加快了不少。他心裏暗自冷笑,難道他正如上官望舒所說的那樣,誰都可以?

可他還是先開了口道:“殿下,方才那算是你平常不會做的事?”

上官望舒依舊掩著上半部分的面臉道:“嗯。”

“你喝酒了?”

“沒有。”

“那你方才……。”

“醉了。”

沒有喝酒,卻醉了。

忘憂在腦中嘗試消化著他這句沒有邏輯的話語,可還是理解不了當中之意。他也疲於再想這些想不通的事情,幹脆默了聲,沒有再接下去。

他輕輕地扭過頭來,把目光從頂上的帳子移到了那扶著額坐著的人,卻發現,那下半的臉容,像是在哪裏見過,有點熟悉。

他的臉色漸漸沈了下去,腦中浮現起了一個黑色的人影,那人影,既陌生,又熟悉,是一位讓他揮之不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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