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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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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因為剛從醫院回來,大部分人還留在陳家。江子平謝志扶著周顯上樓休息,何蔓也跟過去照看。

江子弘見到陳振進來,率先笑著打招呼,“阿振回來啦,看著長的壯實了不少啊。”

“子弘叔......”陳振勉強跟江子弘笑笑,便擡步去了床邊,彎下腰蹲在床邊,拉起床上爺爺灰褐幹枯的手,仔細查看。

“周顯已經休息了,我們......”

何蔓從樓上下來,沖進屋裏,自然而然看見屋內床邊突然多出來的陳振,以及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微胖姑娘。

她未說完的話僵在嘴邊,看著已經扭過頭來的陳振,不自在地勾了勾唇。

“你回來啦?”

陳振微微頷首,目光從她身上一閃而過,依次看向旁邊的江子弘謝勝等人。

“今日多虧各位叔叔伯伯幫我找到爺爺,我在此先謝謝各位,改日一定逐一拜訪,登門拜謝。”

陳振起身,朝大家的方向各鞠了一個躬。

“哪裏話,都是一個村裏住的老鄰居,看見陳大哥安全,我們心裏也高興。”

“是啊是啊,說一千道一萬,都沒有人沒事重要,只要人安全回了家,我們就算再多淋些雨也值了!”

“既然阿振都已經回來了,那咱們也走吧,讓人家祖孫兩好好聚聚。”

......

江子平率先開個頭,其餘人也跟著應和,一時間跟陳振打了招呼,都往外走。他們身上還穿著雨衣,在原地站著四周的地上便留下一圈水漬,動身往外走,那水漬又變成了一條細線。

自從陳振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後,何蔓的視線便垂了下來,昏黃的燈光照在她白皙的臉上,像渡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舒畫剛剛就察覺到了她的緘默,此刻主動牽住她的手,故意高聲問道,“何姐姐,你現在要去哪裏啊?”

何蔓終於擡頭,看著她淺淺一笑,“我自然是要回家啊!”

“都這麽晚了,外面又下著大雨,你怎麽回家啊?”

何蔓望著外面漆黑的天,稍微猶豫了下,“我是騎電動車來的,照樣騎回去吧。”

“那怎麽行?你一個女生,大晚上的肯定不安全!”

舒畫跟何蔓相處這麽久,早已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原來她就住在春水村隔壁的新洲村,而且父親竟然就是舒畫去年剛回來和外婆在衛生院門口搭乘的那個小車司機。

第一次在“春天裏”合作社門口看見何叔叔過來接何蔓下班時,舒畫心裏大受震撼,不得不感慨一句——這世上可真小,很多你以為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居然一轉身就能再次遇見。

“那我讓我爸過來接我?或者,”何蔓轉頭看向謝斯理,眼帶祈求,“老板可不可以辛苦一下,送我一程?”

“當然不可以!”舒畫在謝斯理回答前,率先開口,“他今天都在外面忙了一天了,再開車就是疲勞駕駛了!”

“讓何叔叔過來肯定也不行,現在外面雨這麽大,何叔叔的小車底盤那麽低,遇見低窪的地方肯定是要淹沒在水裏的,不安全!”

舒畫說這些話時不時地掃一眼對面的陳振,可他就像聾了似的,完全沒反應。

“說起來,你特意過來也是幫我們忙,”舒畫盯著陳振,聲音又高了一度,“我們可不能狼心狗肺的讓你大晚上的沒地方住......”

陳振居然還是看著床上的陳爺爺,沒反應。

何蔓看著也覺得有些尷尬,不免開口,“沒事的,我可以騎車回去......”

“不行!”舒畫瞪大眼,死死盯著床邊的陳振,突然咬牙切齒吐出幾個字:“你去我家住!”

“我有房間,”舒畫突然扭頭,摟緊何蔓朝她露出個大大的笑,“何姐姐,你今晚就睡我的床。”

何蔓有些猶豫,“這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我今晚要去小學那邊,有一批江心洲轉移過來的災民臨時安置在那兒,我要過去幫忙照應。所以今晚就只有你一個住在我家,哦不對,還有我外婆,不過她人很好的,上次你去換衣服時她正好出門遛彎了,沒看見,今晚過去就能看見了,你長的這麽好看,她一定會喜歡的......”

舒畫拉著何蔓親親熱熱地說著話,謝斯理瞅一眼床邊的陳振,上前拍一下他的肩膀。

“你好好照顧陳爺爺,我也先走了,有事隨時給我電話。”

陳振擡頭朝他頷首。

謝斯理擡步往外走,走到舒畫何蔓身邊時才停下,看她們一眼,“走吧。”

舒畫何蔓側目,錯過謝斯理,看一眼仍舊坐在床邊的陳振,以及一直無人搭理卻始終站在陳振身後的那個姑娘。

舒畫朝著陳振後腦勺狠狠剜他一眼,率先移開視線,摟住何蔓笑笑,“何姐姐,我們走吧。”

何蔓也垂下眼,溫柔地點了點頭。

謝斯理開車先將舒畫何蔓兩人送回舒家,然後才開車調轉車頭回去。

一直趴在桌子底下的湯圓聽到動靜,搖著尾巴出來,發現了陌生人“何蔓”後又扯著嗓子大叫。

舒畫罵了它好幾聲,才把它罵走。

經過剛剛一遭,舒畫和何蔓的衣服都濕了,舒畫找了身睡衣出來先讓何蔓去沖澡。何蔓溫柔有禮,又是舒畫帶回來的好友,嚴老太對她就像自己孫女一樣,趁著她沖澡的時候,去下了面條,又給她準備了碗姜湯。

舒畫幸災樂禍地將何蔓推去喝姜湯,然後才拿著衣服去沖澡。沒辦法,剛剛在外面跑了一個多小時,她身上的衣服又淋濕了。

何蔓吃面,嚴老太就在一邊作陪,兩人都是性格溫和善良的人,等到舒畫沖完澡出來,便見一老一少兩人在桌邊比鄰而坐,有說有笑。

她悄悄舒了口氣,放心地去吹頭發。

這邊電吹風呼啦啦的聲音剛停下,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交談聲,舒畫探頭往外一看,居然是謝斯理。

“你怎麽來了?”

謝斯理剛剛回家應該也是沖過澡了,此時換著一身黑色休閑衣,右手閑閑地插進褲兜,又黑又亮的頭發一撮一撮垂在頭上,應該還沒幹透,整張臉在濕潤的夜色下,白的好似在發光,更添了幾絲溫柔多情。

“你不是要去小學那兒照應,我陪你去。”

舒畫一想自己本來是要跟周顯一起去的,可周顯腳被蛇咬了,只能在家休息,怪不得謝斯理會過來說要陪自己一起。

她稍一沈吟,點點頭,“好,你稍稍等我一下。”

回屋將自己的及肩長發簡單梳理下,戴上一個貓咪發箍,再找出精華眼霜,往臉上一陣塗抹,最後找出一件鵝黃色刺繡外套套上,舒畫將自己的手機鑰匙紙巾等雜物往帆布包裏一塞,戴上口罩,拎著帆布包便出了門。

“好了,我們走吧。”

謝斯理正坐在桌邊和嚴老太何蔓她們聊天,見狀立即站了起來。何蔓嚴老太也跟著站了起來。

見外孫女又要出門,嚴老太不免心生不舍,又要嘮叨幾句,舒畫通通應下,又拜托外婆好好照顧何蔓,最後跟她們揮揮手打了個招呼,才在兩人的目送下,和謝斯理一起冒雨出了門。

從屋裏出來到上車距離太短,舒畫幹脆沒打傘,到了副駕駛上坐下時,頭發和身上不免又有些被打濕。

謝斯理拿了一條準備好的幹毛巾遞給她,舒畫一邊擦,一邊就著車內的黃色頂燈,看著謝斯理打火啟動車子。

“你怎麽今天晚上會過來?”

雖然大概知道原因,但舒畫還是問出了口。

“周顯傷了腿,不能出來,剩下的只有我爸他們,年紀都大了熬夜肯定吃不消,再加上知道你晚上也在那邊,我也不放心,幹脆就自動請纓過來了。”

車門車窗都關著,車內溫暖幹燥,儼然是與外界隔絕的一個小安樂窩,舒畫聽著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窗上,悄悄彎了彎唇。

黃色的車燈,筆直射向前方,謝斯理一邊開著車看著黃光裏細蒙蒙的雨,一邊開口,“你之前在陳家是故意說那些話的?”

舒畫一楞,“你聽出來了?”隨後將擦拭的毛巾在手上轉了轉,往前方駕駛臺上一扔,“對,我就是說給陳振那家夥聽的!”

謝斯理聞言笑笑。

舒畫見他笑的意味深長卻不說話,氣又上來了,轉過身子跟他理論,“怎麽,你覺得我不該說那些話嗎?人家何蔓明明就是為了替他找爺爺特意過來的,他倒好,眼睜睜地看著何蔓大晚上的冒雨回去,也不說話,裝傻充楞!”

謝斯理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那你想他怎樣?”

舒畫眼珠子轉了轉,認真想了下才道,“不說給何姐姐安排住處,至少要跟她說聲謝謝,送她回家吧!”

謝斯理又笑了,看眼後視鏡,“要是他真的開車送何蔓回家,估計你又要著急了。”

“為什麽?”

“因為他今晚喝了酒呀,今晚的雨這麽大,天又真的這麽黑,你真的放心讓他一個喝了酒的人開車送何蔓回去?”

“他喝了酒?”舒畫訝然,“這我還真不知道。”

隨後語氣提上來又是爭論,“那至少也可以給何蔓安排個住處吧,哦,他都能帶一個女人回家,就不能給何蔓個住的地方嗎?”

謝斯理又嘆了口氣,“那個女人我要是沒猜錯,是專門開車送陳振回來的,陳振的家你也知道,家裏就三個房間可以住人,陳爺爺和周顯各占了一間,他估計今晚也是睡不著了,會在陳爺爺屋裏守一晚,剩下的一間屋子大概就會留給那個女人休息。暫且不說那間屋子很久沒住,裏面估計布滿灰塵,潮濕沈悶,還需要好好打掃一番,就說真的讓何蔓去跟那個女人住一間屋,你覺得何蔓會願意嗎?”

何蔓當然不會願意。

就之前那個女人無時無刻跟在陳振身後,一副跟陳振關系斐然的樣子,就足夠讓人心生不適了,何蔓又怎會願意跟她共睡一張床。

眼見舒畫沈默下來,謝斯理繼續開口,“陳振的生長環境挺覆雜的,我聽說她媽後來改嫁的那個後爸脾氣挺暴躁的,他在重組家庭長大,從小看人眼色,性格肯定沒有正常家庭長大的單純,身邊的關系也覆雜。”

“我知道你是因為跟何蔓關系好,所以為她抱不平,可這畢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你說的再多,也不一定會有好的效果。”

“而且,”謝斯理又笑笑,“我看你剛剛說那些話時,何蔓反倒挺不自在的。”

舒畫自然而然想起之前何蔓在陳家那局促的模樣。其實之前她就跟自己攤過底說自己和陳振是前男女朋友關系,她不會因為這份感情做出不理智的事,可是看她今晚得到消息就立即冒著大雨趕過來幫忙找人的樣子,擺明就是舊情未了。

可即便這樣又能怎樣呢?

是何蔓能揮劍斬情絲徹底斷了對陳振的念想,還是陳振能浪子回頭回到何蔓身邊對她一心一意?

這誰也說不清,更何況,兩人如今已經分了手,更沒了對對方感情指手畫腳的立場。

舒畫戳戳太陽穴頭疼地嘆口氣,“行吧,以後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瞎當作看不到成了吧。”

“就希望陳振吶,”她又咬著牙憤憤道,“不是一個玩弄別人感情徹頭徹腦的大混蛋才好!”

舒畫鼓著腮幫子,攥著小拳頭,依舊是那副非黑即白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樣子。

謝斯理笑著看她一眼,轉彎將車停到一邊。

“到了。”

舒畫分神扭頭看窗外,這才發現已經到了春水小學。

胡常德一直在這兒,配合調度安排晚上災民要睡的簡易床鋪,舒畫和謝斯理進去時,還沒完全弄好,舒畫便主動進去,配合著駐紮的消防員,一起幫忙。

有的老人有慢性疾病,晚上要吃藥,舒畫和消防員便在一旁倒了熱水,問清楚藥量,照顧他們吃藥;有的老人要上廁所,卻腿腳不便,又對這裏不熟悉,便需要人幫忙攙扶著去洗手間,消防員基本都是男性,只能攙扶老爺爺進男廁,攙扶老奶奶進女廁所的活兒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舒畫的身上;還有人今天轉移的時候受了傷,得上藥;犯了老寒腿,要貼膏藥,又或者要和在外務工的子女打電話報平安.....舒畫和消防員,只好一個一個老人的照顧過去,逐一滿足他們的需求。

春水小學並不大,是南北對稱的四層小樓,中間是樓梯,以及連接兩邊的圓形平臺。

考慮到老人行動不便,一樓二樓的教室主要住了災民,三樓則是少量災民,以及駐紮消防員的臨時住所。

等到五十二個老人全部安排妥善,上床睡覺,舒畫熄滅了二樓最後一個教室的燈,從裏面捶著胳膊出來。正好看見兩樓中間的平臺上擺著一把椅子,上面坐著個人,正斜倚著旁邊的一根白色粗柱子,雙目緊閉,似是睡著了。

只一眼,舒畫便認出,那是謝斯理。

她秀眉一揚,往那邊走,再在最靠近平臺的教室門口抽一把收拾出來的椅子,搬著攧手攧腳繼續往謝斯理那邊走。

大概距離謝斯理還有五步距離,一直閉著眼的謝斯理忽然眼睛睜開了。

舒畫繃緊的雙肩往下一塌,嘟嘴,“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說著又往前走兩步,將椅子往他旁邊一放。

“沒有。”

謝斯理笑笑,倚在柱子上的後背挺直,換了個更舒服的倚靠姿勢。

“德叔走了?”

“走了,他明天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年紀大了,熬太久身體也吃不消。”

舒畫點點頭,兩腳張開,岔著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搭著椅背,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扭頭問他,“你什麽時候參加飛鷹救援隊的?我怎麽不知道?”

謝斯理維持著倚靠的姿勢,斜眼看她一眼,笑道,“你什麽時候交了男朋友,我不也不知道。”

.....

舒畫翻個白眼,笑著屈肘搗他一下,“你要不要這麽小氣啊!”

謝斯理低下頭笑笑,才慢慢開口,“我剛上大學時的寢室長是從山裏來的,他居住的地方很偏僻,上學很艱難,一旦遇見下雨就很容易產生泥石流。據他說,他小的時候經常搬家,只為了尋找一個更安全的居住住所。”

“但他七歲的時候,一場泥石流還是奪走了他爺爺的生命,那次他也差點死了,幸好附近的消防隊員及時在塌陷的木屋裏找到了他,然後抱著他從那場災難中逃了出來。從那時起,亮眼的橙色便是他最愛的顏色,當一名救災的消防員,也是他的最大夢想。”

“當然,最後他也沒當成消防員,而是陰差陽錯地上了我們學校,成了我們專業的一員。但小時候的記憶,卻永遠刻在了他的心裏。所以他上了大學後,就一直在搜尋如何參加各種民間救援組織,學習各種救援技能。”

“我們那時候晚上熄燈之後,最愛聽他給我們講他小時候的故事,大概是因為獵奇心理吧,因為他小時候在山裏的生活離我們很遙遠。也就是在他的帶動下,我們開始了解各種救援知識,參加各種救援培訓,別的寢室,大學大多在參加各種聯歡活動、或者興趣社團,而我們寢室則大多泡在各種急求培訓課上,學習如何心肺覆蘇、如何包紮止血、如何使用滅火器.....更甚至還有人,專門去考了潛水證,以及IRIA,也就是國際搜救教練聯盟的證書。”

舒畫聽著眨了眨大眼睛,“感覺好像很酷耶!”

“很酷嘛,”謝斯理笑笑,“如何你真的親身參加過一次抗災救援就不會這麽說了。”

“我們花了三年時間學習,加入了海市當地的一個民間救援組織,又花了一年時間考驗,在大四畢業那年的暑假,我們第一次參加了海市附近一個小島的抗洪救援,之後又斷斷續續參加了幾次救災活動,其中有一次還去了我們寢室長老家附近的大山,那次也是泥石流,當我們的隊員將一個摔傷了腿的大媽從屋裏背出來後,僅僅十秒,山上的石頭就滾落下來,砸塌了那間小屋。”

謝斯理伸出兩根拇指,交叉成十字,“我當時在現場,真的只有十秒,要是我的那個隊友跑慢了一點點,他連帶著那個大媽,都會被山上的滾石砸到,徹底地埋身於那片大山裏,永遠也走不出來了。”

謝斯理說這些話時,微微瞇著眼,神色肅穆,似乎隔著虛無的夜色,又回到了那個無比危險的時空。

舒畫見不得他這幅模樣,伸出手一把握住他冰冷的手。

“前幾年不是很流行一句話——哪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當時聽這句話時,只是覺得好玩,隨大流,可聽你剛剛說完,才覺得原來這才是真金火煉後的大道理。”

“不過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舒畫捏捏謝斯理的手指,“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受過訓練,參加了一個民間救援隊,我當時也不用一頭霧水,那麽擔心了。”

“受過訓練也不代表沒有危險,至於沒有告訴你,”謝斯理蹙眉,“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吧,特別隆重的告訴你,不是很奇怪嘛?”

“誰說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舒畫嗔他一眼,“這明明就是一件很偉大的事好不好,救人耶,怎麽能不算是件大事呢?”

“可能我真的沒有想這麽多吧,畢竟我們只是想救人,也不靠這個盈利吃飯。記得之前我們寢室長鼓動我們去學救援知識和技能的時候,曾說過,“你不要以為你現在學的東西沒用,說不定哪天這些東西就能救你身邊人的命”,我們當時感觸不深,直到這次回來,我加入了飛鷹,又臨時參加了這次江心洲的救援,將那些小時候很熟悉的面孔一個一個背回岸邊,我才真的覺得,當時跟著寢室長,選擇做一名救援隊員是件十分正確的事。”

“熟悉的面孔?”

“你不會忘了吧?”謝斯理瞥她一眼,“我外公家就是住在江心洲的,我小時候經常去那兒過暑假,所以,那兒也算是我的家鄉。”

舒畫經他這麽一提醒,倒是隱隱約約想起,小時候暑假謝斯理的確會有段時間不在家,再出現時身上總會帶著淡淡的鹹味,皮膚也會比之前黑上一圈。

“怪不得我看你那麽喜歡釣魚呢?原來是小時候在江心洲練出來的,”舒畫嘻嘻一笑,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緊張道,“既然你外公家是住在江心洲的,那他們現在......”

“放心,我外婆早些年就去世了,現在只有我外公一人獨居,他今天中午就被轉移出來了,現在住在我家,安全的很。”

謝斯理拍拍舒畫的手,想了想,還是決定將今天舒畫撞見的那個老人就是自己外公的事先略過不說,等到以後兩人相見,恐怕才更有趣。

他話題一轉,“這也是我為什麽今晚會過來的原因,我外公惦念著他那些老鄰居不放心,特意讓我過來幫著他照看呢。”

“喲,看來外公也是個很熱心的人吶。”

“可不是嘛,都快七十歲的人呢,還經常捉魚捕蝦呢,家裏種了幾窪西瓜幾藤葡萄,還有南瓜豆角這些有的沒的,不過這次估計大多都要被江水給淹了,可把他給心疼的啊......”

謝斯理好笑地搖搖頭。

舒畫跟著笑:“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哪有人安全重要啊。”

“誰說不是呢?”

兩人相視而笑,又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頂上一盞壁燈微微發著白光,在地上籠出一方天地,往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淅淅瀝瀝雨夜,往後是已經熄燈熟睡的江心洲災民與消防員,舒畫和謝斯理就在這天地間唯一的一塊微亮之地,互相牽著手,一邊搖著一邊笑著。

忽然,舒畫不著四六地開口,“我今天幫你接了一個電話。”

謝斯理似乎不甚在意地“嗯”了聲。

舒畫盤著謝斯理的手,掀起眼皮看他,“你就不問問是誰打的電話?萬一是什麽不該接的電話被我接到了呢?”

“我沒什麽電話是你不該接的,要不然我也不會把手機交給你保管了。”

謝斯理笑笑,但還是掏出手機,開始翻看通話記錄。

舒畫點點頭,“打電話的是個女生,叫丁晴。”

謝斯理滑動手機的手指一頓,顯然也有些吃驚。

“她?”謝斯理頓了頓,幹脆也不去看手機了,直接看向旁邊的舒畫,“打電話來有說些什麽嘛?”

“具體也沒怎麽細說,只是告訴你一聲,她下周就結婚了。”

謝斯理眉角松軟下來,高興道,“這是好事啊!”

“是好事,”舒畫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可是你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去年年底丟了工作是因為撞見了公司副總對她性騷擾,仗義直言替她作證?”

謝斯理嘴唇微張,怔楞片刻,才反應過來,“她跟你說的?”

舒畫嘟著嘴,“那不然呢!虧得我當初還拿這事取笑你,原來你竟然是因為做好事幫助別人,才丟了工作。”

“其實也沒多大區別,都是丟了工作嘛!”

謝斯理笑笑,馬上迎來舒畫一個瞪視,他只好輕輕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對於女生來說總是不好的,雖然丁晴不住在我們這兒,但要是我說出來,即便只是隨口提一句,別人也難免圍繞她產生議論。我不懂你們女生的想法,但我想,對她總是一份傷害吧。”

“我就不同了,即使是被別人議論,也只不過是暫時丟了面子罷了,別人懷疑的無非是我的能力,但之後我都可以用行動來證明。”

“所以,我仔細考慮了一番之後,覺得這事,”謝斯理輕笑著搖了搖頭,“真沒什麽說出來的必要啊。”

舒畫迎著謝斯理澄澈坦蕩的目光,似乎能一眼看到他的心裏去。

她知道,謝斯理說的都是他的心裏話。

可她越來越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不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了。

舒畫對於謝斯理最初的印象,就是領居家的好孩子,因為成績好,一直被她母親掛在嘴邊誇獎,要去她好好向人學習。

可母親說的越多,她便越反感,越抵觸。

作為報覆,她不喜歡跟他玩,卻又因為兩家住在一起,不得不經常跟他在一起。所以,她每次上樹摘桃子時,會故意使喚他在樹下幫自己接著,又在樹上到處亂扔害的他跟著亂跑。下河撈菱角蓮蓬時,又會指示他跟自己打掩護,威脅著將濕漉漉的菱角蓮蓬塞到他的書包裏藏著。

他小時候個子不高,話少,臉臭臭的,總是一副“我是全年級第一”的倨傲模樣。

所以,舒畫最喜歡看他出糗吃癟的模樣。無論是偷偷將青蛙藏在他的外套口袋裏,害的他跳腳大叫,還是將大石塊塞到裝桃子的竹籃底下,看著他費力提著,累的滿臉通紅滿頭大汗,都讓她開心不已。

就好像,他越狼狽,自己從母親那兒受的怨氣就能消散一些似的。

這種心理,直到去年年底兩人再遇,依然沒變。

她在得知了謝斯理丟了工作後,就用這個來取笑捉弄他,後來又因為胡嬌嬌家的事,兩人攜手一起想辦法,幫胡家賣白菜,再然後就是自己失戀,謝斯理特意趕回來安慰自己,兩人互相鼓勵著決定留在老家,為家鄉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情。

這大半年的日子像是一幅生動有趣的連環畫,舒畫依舊會想方設法的挑刺兒,跟謝斯理鬥嘴,謝斯理也不甘示弱,跟她回懟,雖然兩人一直吵吵鬧鬧,但舒畫打心底裏明白,一直是謝斯理在為自己托底。

無論是心血來潮決定幫胡嬌嬌家賣白菜,還是後來疏忽大意看錯合同決定自己補上虧空,又或者是後來鼓動謝斯理留下來幫助家鄉建設綠色蔬菜基地,幫助趙四叔家尋找新的種子,引薦少了一條腿的趙峰來謝斯理這兒工作......謝斯理看似嘴上不饒人地拿她打趣,但對於她的所有瘋狂想法,無一不都默默選擇了全力支持。

舒畫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瘋瘋癲癲往前橫沖直闖的任性孩子,而謝斯理,就是撐在她背後的那股風,一直托著她,所向披靡地往前沖。

所以,當發覺自己對謝斯理產生了超出手足以外的情愫時,舒畫感到興奮激動,卻一點兒也不意外。因為她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對謝斯理產生了無限信賴。

就好像,這個世界崩塌,大雨傾盆而下,只要有謝斯理在她身邊,她就不會害怕。

如果說,以前母親對於謝斯理那些誇讚的話讓她生厭,但現在,她會覺得母親的那些話,甚至都不足以形容謝斯理萬分之一的好。

舒畫仰頭望一眼外面黑沈沈的天,細雨濛濛,漆黑一片的天空中,一點光亮都沒有。

但若有星星,舒畫想,一定會是謝斯理這樣的,一直默默無聞地隱藏在寂寞的黑夜中,不聲張不高調,卻始終掩藏不了那奪目的星光。

“其實,”一直沒等到舒畫開口的謝斯理,猶豫著開口,“我有件事沒有告訴過你。”

“嗯?”舒畫奇怪地看向謝斯理。

謝斯理猶豫地看了看她,還是開口,“我之前沒有交過女朋友,你——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

舒畫嘴巴微張,楞在原地,片刻想起什麽似的問,“那上次你讓我幫你和湯圓拍照是......”

謝斯理無語地扯扯嘴角,“那是拍給許教授的外孫看的,之前湯圓就是他養的,後來雖然因為過敏不得不將小狗送走,但孩子還惦念著,所以我才特意拍了照片發給他看。”

原來竟然是一場烏龍,舒畫想起自己當時那隱隱約約的醋意,還以為謝斯理喜歡的是一個傻瓜蛋,真是又好笑又尷尬。

也不對,謝斯理送自己水晶球的時候,應該就已經喜歡自己了,這豈不是說明,拍照的時候,他說自己有了喜歡的人,說的其實就是自己。虧的自己當時還在黎枝的指引下東猜西猜,以為謝斯理在外面喜歡上了什麽女生,可不就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瓜蛋嘛!

舒畫羞愧地捂著臉,低低笑起來。

“謝斯理,其實吧,”舒畫咳嗽兩聲,止住笑,“我也有件事沒告訴你。”

“什麽?”

“我很喜歡你!”

謝斯理嘴巴張開話音未落,舒畫已經說完湊過去親了他的左臉一下,謝斯理頓時石化在原地,半響才找回聲音。

“你,剛剛在說什麽?”

已經退回去的舒畫,雙腳在兩側懸空擺了擺,歪著腦袋俏皮地看著他。

“我說,謝斯理,我很喜歡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舒畫兩眼亮晶晶地看著謝斯理,就像仰望著天上的星星。

而天上的星星,本來就該發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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