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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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謝斯理正在低頭用電腦工作,看見她進來,一點意外都沒有。

“舍得到我這兒來啦。”

舒畫:......

“你早知道我來啦?”

“嗯,剛聽見湯圓叫喚就知道你過來了,遲遲沒等到人,出去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被隔壁拐跑了。”

他語氣打趣,舒畫也笑了,昂著頭道。

“剛剛何蔓還說,我是老板娘,去監工的。”

謝斯理歪歪腦袋,“這話聽著好像也沒錯,”他笑道,“所以,現在老板娘是檢查完了隔壁,來監工我這個小員工嗎?”

這人,真是打蛇棍上爬!

舒畫瞪他一眼,“我才沒這閑功夫呢。”

又指了指隔壁,問謝斯理,“我剛剛看見周顯了,怎麽回事?”

“人手不夠用,多雇個人唄!”謝斯理朝舒畫眨眨眼,“或者你以為,我是為了不讓某個小醋包吃醋,避嫌也行!”

舒畫:.......

何蔓剛剛說這話,她還以為是開玩笑呢,怎麽到了謝斯理這兒,也這麽說啊!

不過,這也怪不得之前何蔓會出現在周顯租住的屋子裏,原來是因為兩人早就有了接觸。

舒畫歪著腦袋想了想,又瞅瞅謝斯理,“那你呢?在幹嘛?”

謝斯理將手上的電腦轉給舒畫看,“一堆事呢?上架鏈接,物流客服,貨運調度,還有及時更新蔬菜儲備,這些事我不幹誰來幹?”

一屏幕密密麻麻的表格字符,看的舒畫眼花繚亂。

她一時間也不知道是眼睛更疼,還是心更疼。

“這麽多事,你怎麽不多請個人來幹。”

謝斯理將電腦轉回去,繼續一邊敲,一邊說話。

“請人也得找到人啊,不像何蔓那邊直播,只需要找個人跟她配合就好,做鏈接需要一定的計算機基礎,不是人人都能做的。物流調度,以及各種蔬菜儲備,也需要與各方打交道,人也不好找。”

“而且,就算有人,”謝斯理忽然擡頭看她一眼,低低一笑:“我也請不起啊!”

“雖然說現在多了一個網絡銷售渠道,看著銷量增長了,但是請人直播,快遞運輸,還有各種損耗,費用也不小。”

舒畫想起隔壁的周顯和何蔓,忍不住開口,“你給周顯開了多少錢啊?”

謝斯理擡頭,看著舒畫一副說悄悄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是按天數算的,一晚上一百。”

“那一個月不就三千,我艹,他平日裏的工資跟我一樣,沒想到居然還有外快,怪不得都不告訴我,天天偷跑過來!”

她又瞪謝斯理,“我之前幫你做了那麽多事,也沒見你付我工資啊!”

“這怎麽能一樣,”謝斯理好笑的停下來,揶揄地看向舒畫,“你可是老板娘,我的就是你的,連我都是給你打工的,你還要什麽工資啊!”

“那我可不要,”舒畫努努嘴,“誰知道你這破攤子,是賺是虧啊,說不定還欠著一屁股債呢!”

謝斯理難得不頂嘴,舒畫看著他,倏的就瞪大了眼。

“不會吧,你現在還真欠著錢啊?”

謝斯理揉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直播帶貨剛做沒多久,銷量不大,之前請人加添置設備,的確花了不少錢。”

舒畫沈默了。

須臾努努嘴,問,“那你現在錢夠用嗎?”

謝斯理揉太陽穴的手指一頓,擡頭,就見舒畫一臉關心地看著自己。

他心中不禁一暖,笑道,“放心吧,我找朋友先拿了點錢周轉,資金鏈還沒斷,後面的銷量應該會增長,申請的無息貸款大概也快批下來了,問題估計就不大了。”

舒畫聳聳肩,“好吧,你要是回頭錢不夠,記得跟我說。”

“跟你說,怎麽,你還能有錢啊,”謝斯理看著她好笑道,“別忘了,之前你補給胡伯他們錢的時候,大頭還是從我這兒拿的!”

舒畫被謝斯理說的一噎,隨後仔細想了想,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錢吧!

她索性搬了個凳子,擠到謝斯理旁邊。

謝斯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怎麽了?”

“沒有錢,但是至少也能幹活吧,快說說還有什麽事要做,”舒畫曲起手指,敲敲桌子,“我來幫你。”

謝斯理看著她,“我可沒錢付你工資。”

舒畫:......

“知道啦,”舒畫翻個白眼,“我無償服務總行了吧。總不能讓你窮的連褲子都沒得穿吧。”

謝斯理:......

來了興趣,他手肘撐著下巴看舒畫。

“我要真窮成那樣,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把你打包成個蠶寶寶,塞到我的被窩裏,暖床唄!”

舒畫揮動雙手,利落地做了個捆紮打包扔擲的動作。

謝斯理被逗的嘻嘻笑,“這麽暴力啊!”

“是啊,”舒畫掀起眼皮,故意逗他,“你要是窮的連褲衩都沒了,那不就得我養你,你付出點什麽不是應該的嗎?”

“咯咯咯......”謝斯理笑的擡不起頭。

舒畫威脅性地“嗯”了聲。

謝斯理終於擡起頭,扶著桌子湊到舒畫耳邊輕聲道,“我是得付出些什麽,比如說使一使美男計,充分發揮一下自己的美貌優勢,順便出賣一下肉.體?”

舒畫:.......

怎麽忽然想到了之前自己攛掇他去找李露幫忙,順便撮合他兩那事了!

這算不算是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哇!

舒畫心裏欲哭無淚,紅著一張臉用胳膊搗搗他,“行了,別瞎扯了,快幹活吧!”

“好,”謝斯理笑笑,放過她,順勢抽出一個本子,“這是今天剛去村裏收集來的各家近期可采摘蔬菜情況,你按蔬菜品種幫我分類匯總一下。”

舒畫看了一下那個本子,上面黑色字跡工整飄逸,詳細記錄了各家蔬菜種類,以及大致斤兩和成熟可采摘日期等信息,估計是謝斯理挨家挨戶上門登記時記錄的。

“這個是不是要列個表,才一目了然?”

“嗯,後面還要錄入電腦的,但是現在電腦我在用,所以你就先整理一下。”

舒畫翻著本子看了幾頁,“明天我把自己電腦也帶過來。”

謝斯理應一聲,“好。”

窗外明月掛在樹梢,偶爾傳來兩聲狗吠,李叔和趙峰他們還在忙碌,隔壁何蔓和周顯配合著直播,也在如火如荼進行,舒畫和謝斯理兩人並肩坐在桌前,各自忙碌,湯圓出去溜達兩圈玩累了,噠噠跑進來,擠到兩人中間,蜷伏著臥了下來。

如謝斯理所料,隨著直播時間的推進,何蔓直播間積累的粉絲越來越多,真正下單購買的顧客也在增長,叮鈴鈴的付款到賬,讓謝斯理沈重的經濟負擔減輕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長。很快,海市的疫情突然嚴重,周圍幾個城市也受到波及,清市也不例外,有幾個小區因為發現了疑似病例被封鎖,整個大街上的人流也逐漸變的稀少起來。

可憐詹顏的生鮮超市開業不久,就面臨了這樣的滅頂之災,平日裏去店裏購買蔬菜瓜果的顧客直接被砍,變得寥寥無幾。

宜雲超市那邊情況也不妙,以往三天進一次貨,如今五天過去了,還沒聯系謝斯理商量何時進下一批貨。

倒是何蔓的直播間,因為居家人數增多,迎來了一波小高潮,相應的訂單也增加了一些,稍稍彌補了實體超市那邊進貨的銳減。

但舒畫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以往她只是按照上面下達的傳令,隔三差五地組織一次采樣,現如今全市情況緊張,幾乎每天都要采樣,穿著白大褂戴著防護工具,一站好幾個小時,已經成了她如今每日的主要工作。

她現在每日最期待的事,就是下班,脫下防護服,讓悶了幾個小時密不透風的肌膚,可以接觸一下自然的涼風。

因為天熱,她的後背經常會起疹子,只有回家沖了涼水澡,再擦上一層涼涼的軟膏,才會好些。

不過,在這之前,每天,謝斯理都會來接她。

沒錯,現在她忙,不再有時間去他那邊閑逛幫忙,反而是謝斯理,每晚踩著九點,過來接她一起下班。

這天,舒畫如往常一般工作,給晚上過來檢測的人采樣,到了九點,脫下防護服,進一步消毒,戴上口罩,朝著早已等在門口的謝斯理飛奔而去。

“怎麽了?”舒畫牽著謝斯理的手,嘰嘰喳喳說了一會話,發現這人情緒不高,不由搖了搖他的手。

謝斯理嘆口氣,“詹顏今天給我打電話,說她們估計快撐不下去了,上次進的貨還積壓在店裏,都爛的差不多了。”

沒有顧客,蔬菜生鮮賣不出去,自然也沒了進貨的需求。

舒畫瞬間明白了謝斯理為什麽心情不好了。

“不是還有宜雲超市?”她又搖了搖謝斯理的手。

“宜雲超市那邊已經快兩周沒聯系我了。”

一陣風吹來,舒畫悶了許久的肌膚一陣清爽,心裏卻沒有像以往那般開心。

沒有超市繼續進貨,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那不是,還有直播帶貨嗎?”

舒畫懷著最後一絲希望,繼續問。

謝斯理看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湛黑的曠野下,顯得有些清冷。

“直播銷售都是快遞發貨,因為疫情,有些地方的快遞阻塞,不能正常運行,我們的貨物都是蔬菜生鮮,講究時效,耽擱不了。”

舒畫終於沒忍住,“啊”的一聲叫出來,“那已經發出去了的貨物怎麽辦呢?”

“還能怎麽辦,蔬菜又不是其他衣物之類的,一旦耽擱變質,自然只能報廢。我這段時間接了好些快遞的電話,也處理了不少顧客要求取消訂單,退款的要求。”

這簡直比謝斯理之前所有的話,都讓舒畫受打擊。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自己不僅一毛沒賺,還倒貼了蔬菜,還有運費?”

謝斯理終於被舒畫炸了毛的著急樣逗笑,“放心,我之前買了保險,一旦因為快遞等特殊原因,導致了蔬菜的損壞,就會賠付我們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九十的損失。”

舒畫終於舒了一口氣,“嚇死我了,”又瞪謝斯理,“你怎麽不早說!不過,居然還有這種保險嗎?而且你居然還買了!”

“我原先也不知道,是去快遞公司跟人談合作時,那個徐老板推薦我的!他說快遞路上情況多變,買個保險穩妥一些。我之前跟他合作過一次,李叔也是他推薦的,知道他人不錯,所以當時即使覺得那個保險有些小貴,還是咬咬牙買了。”

“現在回頭再看,”謝斯理嘆口氣,笑著搖搖頭,“當初真是幸虧買了這個保險,要不然,現在我虧的估計真的連褲衩都沒了。”

謝斯理雖是調笑的語氣,但舒畫還是從中聽出了淡淡的無奈。

這種無奈出現在似乎對所有事都運籌帷幄的謝斯理身上,讓人感到很生疏,很膈應。

舒畫忍不住牽緊了謝斯理的手。

“現在情況真的很糟糕嗎?”

謝斯理淡淡“嗯”了聲,“的確不算好,實體超市這個渠道暫時算是腰斬了,現在只有何蔓的直播間撐著,但能發貨的區域有限,而且發出去了,要是遇見突發的疫情阻塞,大概率也只能報廢,不過幸好還有保險可以報銷。”

又是一陣風吹來,在這接近夏天的悶熱夜晚,卻吹得人心頭一陣寒意。

舒畫和謝斯理不再說話,只牽著手肩並肩,一起往家慢慢走去。只有無知的湯圓,不知疲倦,跟在兩人身邊,時不時地跑去追逐旁邊草叢裏的飛蟲,引來脖間的鈴鐺,叮叮作響。

謝斯理那日只是簡單跟舒畫說了一下近況,沒想到,事情後續的發展,仍是遠超了他們的想象。

因為謝斯理這邊進貨銳減,向村裏面人下訂單自然也跟著大幅度減少,偏偏此時是新一季蔬菜,包括玉米、蒜苔、空心菜、絲瓜、四季豆等上市的季節。四季有更疊,蔬菜也是一樣,往往成熟的時間只有那麽幾天,十幾天,要是錯過最佳采摘期,便只能等著蔬菜變老,腐爛在地裏,變的一文不值了。

去年胡伯胡嬸為了賣白菜,差點愁白了頭,就是因為地裏的白菜真的快放不住了。

一時間,來找謝斯理詢問究竟何時采摘的村民變的絡繹不絕,可謝斯理能怎麽辦呢?他沒了可以銷售的經銷商,一個人也不可能吞下村裏那麽多的蔬菜。

從村裏第一個因為耽擱了采摘期導致兩畝地的早冬瓜只能爛在地裏開始,對謝斯理的謾罵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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