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關燈
第 60 章

舒畫知道謝斯理有喜歡的人,上次謝斯理甚至親自承認過,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些日子,自己一直不去想,不去思考,好像這樣,就能遺忘這件事似的。

直到剛剛,突然看見謝斯理,跟何蔓在一起。

何蔓年輕,漂亮,會打扮,相貌也好,一看就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女生。

何蔓,就是謝斯理喜歡的人嗎?

應該是吧,畢竟像何蔓這種靚麗溫柔,大方得體的女生,就連自己這種女生見了都不得不稱讚一聲漂亮,應該沒有什麽男生會不喜歡吧。而且,謝斯理是在上次跟自己吵架外出二十餘天後回來時,才有了喜歡的人,也許,就是那次外出,他認識了何蔓,有了感情。

可是,謝斯理之前說過,他喜歡的人,是個不太聰明的傻瓜蛋。何蔓看著精明能幹,似乎也不像不聰明的樣子?不過,不是還有一句俗語,再聰明的女生,在喜歡自己的男生面前,都會變笨?

也許,只有在謝斯理面前,何蔓才會退化成一個傻乎乎的小女生,因為有人會為她默默做好一切,就像剛剛她吃杏子,謝斯理便自然而然拿了抽紙給她那樣。

一想到,謝斯理和何蔓之間,可能存在著一些獨屬於他們,不為外人包括自己知道的私密瞬間,舒畫瞬時就感覺自己不好了。

說不上來具體不好在哪裏,但就像突然飄來了一朵烏雲,壓在自己頭頂,讓她悶悶的。

因為分心,舒畫三番兩次記錯斤兩,好不容易將今天所有蔬菜過了秤,舒畫心裏還是憋的慌,幹脆又去幫李叔裝貨。

這種蔬菜袋子一般都是四五十斤重,李叔看舒畫一個小姑娘個子單薄,以為她肯定搬不動,連聲勸她去旁邊歇歇不用幫忙,可後來見舒畫竟真的能搬起來,也就隨她去了,只是自己盡量搬一些大的重的袋子,將稍輕些的留給她。

沈甸甸的重物拉著雙臂往下墜,後背汗毛豎起,毛孔張開,不斷有汗漬滲出,藏在胸腔中的一顆心臟加速跳動,若是低頭彎腰時,甚至能聽見清晰的躍動聲,以及那一聲更重一聲的喘息,夾雜在混合著汗漬泥土以及各種蔬菜混合的氣味中。

累嗎?肯定是累的!

但舒畫覺得踏實,就像有一個秤砣似的重物,將她從虛無縹緲的胡思亂想中拽了下來,雙腳能穩穩地踩在地上,不必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這種毫無雜念的專註,讓她感到安心。

今天要補的貨有些多,但一個多小時後,舒畫和李叔,還是完成了所有的裝貨工作。

眼見著李叔檢查完後,如往常一般開車走了,舒畫站在原地目送,忽然覺得心又空了。

何蔓直播用了麥克風,在屋外都能聽見她介紹產品的聲音,顯然現在還沒結束。舒畫往那幾間屋子看了眼,謝斯理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左邊是趙峰工作的辦公室,右邊現在又多了間亮燈的直播間,屬於何蔓。

黎枝的話再次浮現在舒畫腦海。

“在你心中,可能一直把你那個竹馬當成幼時的玩伴小弟弟,但他現在實實在在,的的確確,是一個可以結婚生子的成年男性!”

舒畫輕輕嘆口氣,去水龍頭那邊洗了把臉,然後又去謝斯理辦公室倒了杯水。裏面沒人,不用說,肯定是在何蔓那兒。

舒畫告訴自己只是太累了,稍微歇歇喝口水,等一會兒,她就回去了。

然後,她一邊喝水,一邊打開手機刷電視劇。

一集電視劇還沒放完,舒畫忽然感到肚子一陣不舒服,連忙跑去廁所。

在廁所裏,她想,自己等會兒出去後,就該回去了。

然而,等到一刻鐘後,她從廁所裏出來,第一眼就察覺到那邊的三間屋子,兩間都熄了燈。

結束了?

她連忙跑過去看,才發現謝斯理和何蔓的直播間,不僅熄了燈,而且門都鎖上了。

這是都走了?

舒畫心往下一沈,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扇黑漆漆的門。

恰好旁邊傳來聲響,原來是趙峰關了燈出來了。

見到舒畫,他顯然也很吃驚,“你還沒走嗎?”

舒畫只好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肚子,笑笑,“剛剛肚子不舒服,去上廁所了。”

又指了指另外兩間屋子,“他們呢?”

“哦,他們走了。”

趙峰說完,停頓了下,看眼舒畫,“大概是你剛剛不在,謝斯理就以為你先回家了,他剛剛過來跟我打招呼,先送何蔓回家了,讓我走時鎖好門。”

原來真的走了!

舒畫心又往下墜了一截。

趙峰說話間已經鎖好門,扭轉輪椅,仰頭問她,“你還不走嗎?”

舒畫回過神,勉強擠出個笑。

“走!”她看看坐在輪椅上的趙峰,想了想道,“你爸今天沒來嗎?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吧?”

趙峰張張嘴,剛要說話,舒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好意思阿峰,我今天來晚了。”

舒畫回頭,看見趙四德連走帶跑的趕過來,一邊擦汗一邊喘氣。

“沒事。”趙峰朝父親笑笑,“我反正有賬要做,再說,你要是真的忙,不來,我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

“那怎麽行,回家路上有段石子路,你坐輪椅不好過去,而且旁邊就是小河,又是大晚上的,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怎麽辦。還是我來接你,比較妥當。”

趙四德自然而然走到兒子身後,扶住了他的輪椅。

然後才朝舒畫打了個招呼,“小舒姑娘,你還沒回去呢?”

“有點事耽擱了。”

舒畫朝他笑笑。

“那我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嗯。”舒畫朝他點點頭。

趙四德推著兒子就要走,趙峰似乎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問舒畫,“要不我們先送你回去吧?”

趙四德聽到這話停住腳步,也看向舒畫。

“阿峰說的對,你一個小姑娘大晚上的在外面行走不安全,我們還是先送你回家,之後再回去。”

這種突如其來的善意,讓舒畫受寵若驚。

她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了,我不是一個人,還帶了小狗,而且這裏離我家也不遠,我平日裏都走習慣了,不會有事的,你們放心吧。”

她態度堅決,趙四德和趙峰對視一眼,只好作罷。

“那你路上小心點,我們先走了。”

跟她打個招呼,趙四德推著趙峰,先行離開。

看著他們父子兩結伴走遠,舒畫高喊一聲“湯圓”,發現四周靜悄悄的,了無反應後,才後知後覺想起,湯圓這兩天不知吃什麽東西吃壞了肚子,正在家裏桌底下躺著呢,壓根沒跟她出來。

以往晚上兩人一狗,邊走邊說的畫面還在腦海。

而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舒畫擡頭看一眼路邊冷冰冰的路燈,腦海中各種志異怪事全都浮現出來,明明快到夏天了,她卻忽然起了一身疙瘩,只好縮著脖子摸摸胳膊,快步往家去了。

自那天起,舒畫便沒再過去。

春水村的農田後面,連著大片樹林,樹林後接著一道堤壩,是以往專門為了防洪建造的。後來堤壩上修了柏油馬路,漸漸就成了往來車輛行駛的路段之一。

最近,有人反應,堤壩兩邊野草瘋長,有的都蓋到了路上,阻礙了司機視線,很容易引起交通事故。

胡常德得知後,便讓舒畫去實地看看。

於是,那日舒畫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後,下午兩點半,騎了一輛電動車,去了堤壩那邊。

果如他人所言,堤壩兩邊,大片野草瘋長,若是不知的人來乍一看,恐怕還以為這兒是什麽大草原。

舒畫一邊騎車,一邊往兩邊看著,記下路段,這些野草之後都是要派人來除掉的。

突然,天上一聲悶雷,原本陰沈的天空,忽然烏雲蓋頂,不多時,便有豆大的雨珠砸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舒畫頭盔上,砰砰作響,又往下滑落,形成一道水痕,漸漸的,前面的玻璃面罩被雨水打的看不清。

恰在此時,前面來了一輛鬥篷面包車,黃色的車燈,穿過重重雨霧,照到舒畫臉上,刺的她眼睛一瞇,下意識往旁邊閃避。

不巧的是,路旁正好有一大叢野草,舒畫以為下面是實的路面,騎過去才發現下面是空的,然而為時已晚,踩空的輪胎繼續空轉,順著慣性,舒畫整個人帶車一起沖出堤壩,摔了下去。

舒畫感覺自己整個人就像一塊面團,被甩了出去,幸好頭上帶著頭盔,底下又是大片野草,柔軟如草氈,極大的緩沖,減少了傷害,唯獨只有左腳先著了地,折了一下,此刻正戳心的疼痛。

舒畫想掏手機打電話聯系別人來救自己,可兜裏的手機不知剛才滾下來時丟去哪兒了。四周的野草茂密旺盛,有東西掉進去壓根看不見,舒畫在四周摸索了一遍沒找到,想去旁邊找,一挪腳,便針紮地疼起來。

她之前摔過好幾次,知道這次的腳傷的遠比之前嚴重,頓時嚇的不敢亂動。

四周都是連綿的暴雨,舒畫沒法離開,也沒法聯系別人,只好坐在原地,期盼著有路過的司機,能夠看見自己,伸以援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的緣故,舒畫等了許久,只看見一輛小貨車路過,但那時雨下的大,那司機恐怕又是為了趕路,開的很快,壓根沒聽見坡下舒畫的呼救。

舒畫仰頭望著天,就這樣一直淋著雨,期待著有人能早點發現自己。

我不會要待在這裏一晚上吧,晚上會有野獸出來麽?應該不會,沒聽說過附近有老虎狼群之類的,不過會凍死吧,好冷啊......

打個哆嗦,舒畫抱緊自己,已經在雨裏淋了幾個小時的她,感覺自己就像一株快要被澆的淹死的小草,她的四肢軀幹都是涼的,唯有抱緊時,摸一摸心口,才能感受到一抹溫熱。

舒畫凍的瑟瑟發抖,眼睛也漸漸閉上了,天色因為暴雨變得昏暗,讓人有了一種馬上就要天黑的錯覺,要不仔細看,壓根都看不清四周。

就在舒畫覺得自己大概只剩一口氣時,忽然聽見一聲極遠的呼喊。

“舒——畫,你在哪兒?”

不,不是一聲,是許多聲,有胡常德、周顯、還有謝斯理。

舒畫慢慢睜開眼,擡頭,果然看見有一束光從遠方慢慢駛近,是謝斯理的那輛小面包車。

舒畫終於再也忍不住,用盡力氣大聲呼喊,同時招手。

“我在這兒,這兒!”

副駕駛上的周顯最先發現了舒畫,拍拍謝斯理的胳膊,指著前方。

“她在那兒,就在那前面的坡下!”

謝斯理立即加速,將車開到舒畫摔下去的地方,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沒來得及拿傘,謝斯理和周顯最先跑下來。

謝斯理先周顯一步,來到舒畫面前,蹲了下來。

也許是已經有人發現自己,有了底氣,舒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想的,一手推開了他。

“不要你.....”

同時向旁邊的周顯伸出了手。

謝斯理眉頭一皺,在周顯沒反應過來前,再次蹲到了舒畫面前。

“別鬧。”

同時,伸手一把將人拉到了自己背上。

手在碰到舒畫腳腕時,舒畫不禁痛的倒嘶一聲,謝斯理眉頭頓時皺的更緊,同時手不自覺地往上挪了一截。

胡常德身子肥胖,走在最後,同時多拿了兩把傘。

周顯自然而然接過他手裏的傘,打開撐在謝斯理和舒畫二人頭上。

終於不用淋雨啦,舒畫擡頭望一眼頭頂上的傘。

“不用顧忌我,主要給她打。”

謝斯理開口示意周顯。

舒畫回神,目光落到前面的謝斯理身上。因為身在傘外,他的頭已被完全淋濕,脖子下的襯衫也被打濕好大一塊兒。

舒畫抿抿唇,還是俯身,悄悄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周顯手裏的傘順勢前移,同時遮住了舒畫和謝斯理兩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