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不同農作物的生長周期不同,有的這邊才開花,那邊已經結果,相應的種植方法也迥異。

這次的事情,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發生的。

村裏江子昌家裏玉米地裏開花了,要治蟲,不巧噴農藥的那天起東風,噴藥機裏的農藥,被風一吹,竟大半都落到了西邊趙四德家的田裏,趙家田裏種了毛豆,剛冒頭結了豆莢,被農藥一傷,竟都揪頭揪腦地垂了下來,葉片也發黃,隱隱約約有了雕亡的跡象。

趙四德發現已是三天後,第一時間去買了解殺蟲農藥的藥劑,噴灑解救,可惜還是因為耽擱時間太長了,導致大片毛豆枯死。

眼見著已經結莢即將飽滿成熟的毛豆,就這麽被農藥毒死了,趙四德當然不依,要去找江子昌索賠三千元。

但江子昌卻不同意,一方面他認為趙四德家田裏的毛豆只是結莢還未飽滿成熟,不該跟成熟的毛豆同價,另一方面則是覺得,趙四德家田裏的毛豆雖然傷了一大片,但一些邊角地方多多少少還保留了一些活枝,怎麽能讓他家賠完整的一畝田呢。

兩家子就這樣,為了這事,前前後後爭吵了好幾次,結果沒有,火氣倒是被拱的越來越大了。

這天趙四德又去找江子昌理論,誰料對方抱著肩倨傲地丟下一句“頂多賠一千,不要的話老子就一分也不給了。”

連日來的理賠無果,加上對方三番五次推卸責任,陰陽怪氣的諷刺,趙四德終於被激的紅了眼,回家扛著鋤頭就要去找江子昌拼命了。

趙四德的老婆是個病秧子,平日裏做不了什麽重活,生怕頂梁柱的丈夫真的一氣之下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趕緊打電話給村主任胡常德,讓他去幫忙勸架。

巧的是,胡常德這天恰好不在家。

他老婆早產身亡,只給他留下了一個獨子胡彪。胡彪讀書不行,惹事的本領卻是恰如其名,彪悍又霸道。自打覆讀兩年都沒考上高中後,胡常德便給兒子找了個技校上,希望他學門手藝出來,日後至少能有口飯吃。

誰料胡彪進了技校後,手藝學沒學到不知道,但是惹是生非的事兒是一點沒少幹。進過賭場,逛過窯子,甚至就連打架鬥毆,都幹了好幾回,這不,最近又跟校外一個混混因為爭馬子,大打出手,進了局子。

胡常德得到消息,立馬就趕去學校那邊,幫兒子擦屁股了。

遠水解不了近火,胡常德趕緊跟村支部的其他人聯系,讓人趕緊過去幫忙勸架。緊接著又打電話報警。

舒畫知道這事,便是金玉鳳打電話告訴她的。

金玉鳳兒媳婦前幾天摔了一跤,胎兒有些不穩,這幾天正請假在家臥床休息,金玉鳳便宰了家裏的兩只土雞,再拾掇出一籃子土雞蛋,去城裏照顧媳婦去了。

她有心想栽培舒畫,所以在接到胡常德電話後,又打電話通知了舒畫。

反正舒畫若是以後真要留在村支部,像這類調解矛盾的工作,是肯定少不了要做的。

現在先練練手,也不錯。

舒畫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接了電話,腦子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但人已經丟下書本,拔起雙腿跑出去了。

趙四德跟江子昌正在發生問題的那兩塊地頭發生爭執,舒畫過去時,四周已經圍了一大片人。

除了不在家的胡常德、金玉鳳,村支部的其餘人,謝志、江子弘、江子平都在,旁邊還有一群在附近田裏幹活,聽到動靜忙著過來看熱鬧拉架的。

越靠近,嘈雜的爭吵聲越明顯。

“趙四,你不要太過分,老子給你一千已經很看你面子了,鬼知道你那畝地的毛豆是不是因為老子打農藥才死的!”

“哼,你前腳打了農藥,我家田裏毛豆後腳就死了,不是你打農藥的原因,還能是什麽原因?”

“就,就不可能是你自己管理不當?”

“放屁,我家田裏豆子長的那麽好,結了那麽多豆莢,怎麽可能平白無故死了!再說,我趙四別的不說,也做了幾十年地,種了幾十年的毛豆,這個村裏誰見了我不說我是種田的一把好手,怎麽可能種個毛豆還能把毛豆種死了,要真是這樣,我趙四就把腦袋砍下來給你當板凳坐!”

舒畫個子矮,從人群裏鉆進去,擠到前排,才看的清楚。

只見趙四德手裏拿舉著鋤頭,雙目炯炯地盯著對面的江子昌,頭發花白的江子昌不甘示弱,手裏也舉著一把鐵鍬,面紅耳赤地與之對峙。要不是旁邊各有幾個村裏漢子拉著,兩人估計早就沖到一起,表演腦袋開花了。

“江老頭,你別再狡辯了,要不是你打農藥的時候不看天氣,之後也不及時告訴我,我家這畝長勢喜人的毛豆也不至於死的這麽多,我要你三千已經是看在同村人的情誼了,要不然要你個萬八千,都是應該的!”

“你就說罷!你到底給不給!”

到底是苦主,趙四德情緒明顯更為激動,說著又往前掙了兩步,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一旁的謝志和胡全餘等人趕緊全力拽住他。

“我呸,還想要個萬八千,我說趙四你是窮瘋了吧!想憑著畝破豆子,訛上老子!老子實話跟你說,老子只可能給你一千,多一分都不可能,反正現在村裏幹部也來了,你要實在不同意,就讓他們評評理!”

說著便朝旁邊的江子弘江子平使了個眼色。

江子弘江子平會意,嘴巴微啟,剛要開口,卻被趙四德一聲呵斥打斷!

“我不要聽他們的!”

“江老頭,你當我傻嗎?他們兩跟你是堂兄弟,說起理來還不幫你麽!”

趙四德目光快速從江子弘江子平身上掠過,仰頭看天,目光悲戚,日光下隱有晶瑩淚光在眼角閃爍。

“好啊老天爺啊,連你也欺負我是吧。”

“罷了,我趙四今天就拼了這條老命,跟你一起死了算了。”

趙四德大叫一聲,高高舉起手裏的鋤頭,不要命似的往前沖過去。

這突然發癲似的蠻力,著實讓謝志胡全餘幾人始料未及,他們手上一時沒拉扯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四德掙開他們的束縛,往江子昌沖了過去。

江子昌的瞳孔不可置信睜大,映滿日光的眼中,一把鋤頭高高地砸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趙四德揮舞著鋤頭,沖到江子昌身前,即將砸中他腦袋時。

人群中忽然傳出一陣痛呼——“哎呀!”

緊接著,就見一個人影筆直在人群中倒了下來。

“有人暈了!”

“是不是被趙四剛剛不小心打到了!”

“好像還是嚴老太家的外孫女,就天天穿防護服給咱們做檢測的那丫頭!”

“那還等什麽呀!趕緊把人送去醫院瞧瞧!”

......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腳下已經朝暈倒的舒畫移了過來。

趙四德早在聽到自己一不小心打到人時,整個人就定住了,後來被湧去看舒畫的人群一搡,站立不住,往旁邊歪了幾步,手裏的鋤頭也因此從手裏滑落,掉到地上,砰當一聲,濺起一地飛土。

他被突然砸下來的鋤頭嚇的往後一退,這才如夢方醒自己剛剛幹了什麽。

心裏冒了一層冷汗,再不敢想之前要找江子昌拼命的事了。

回過頭,趙四德轉身,看著大家夥全都圍著暈倒的舒畫,趕緊咽了口唾沫,拔腿上前。

“我送她去醫院。”

說著彎腰就把人抱起來了。

他不找人拼命了,還要送人去醫院,大家自然樂得其成,紛紛往兩邊退,讓開一條道路。

趙四德抱著舒畫一路疾行,走了一大截路才想起來自己沒有代步工具,正惶惶然站住,不知如何是好時,眼前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蓋了過來。

“這是怎麽了?”

謝斯理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趙四德面前,語氣沈沈。

“我,我剛剛好像不小心打著她了,現在要送她去醫院。”

趙四德咽口唾沫,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語氣還有些傻楞楞的。

謝斯理不覺蹙緊了眉,掃眼他懷裏暈過去的舒畫,“我有車,送你們過去。”

話還未說完,就已經俯身將人抱了過去。

趙四德懷裏一空,過了半響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了上去。

謝斯理快速掃視舒畫全身一遍,本來走向後座的腳步一轉,去了副駕駛。

“麻煩幫我開下門。”

他對身後的趙四德說。

趙四德聞言,哦了一聲,趕緊小跑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

謝斯理俯身將舒畫放進副駕駛,給她系好安全帶。

這才去了駕駛座。

趙四德趁這個時間,也拉開後座,坐了進去。

在後視鏡裏對上謝斯理黑目沈沈的眼睛,趙四德眼睛往下一縮,解釋,“我,跟去付醫藥費。”

謝斯理沒再說話,移開視線,啟動車子。

謝斯理開的快,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鎮上的衛生院。

這次輪不到趙四德再開口,謝斯理已經下車去副駕駛,將舒畫抱出來,往醫院裏面走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