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水煎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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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什麽法子,但想讓他抱王蕙去醫舍,他是千萬不同意的。先不說被旁人瞧見會影響他的名聲與王蕙的清譽,更重要的是他看不清王蕙的意思。若是喜歡他,但是前幾日可不是這樣表現的,若是不喜歡他,卻知道他的表字,醉酒了嘴裏喊的也是他的名字。

她的態度,委實難以捉摸。

平心而論,王蕙其實長得很好看,是那種秀氣的好看,帶著江南女子的婉約,她眉眼生得很艷麗,但五官合起來便只覺得舒服,中和了眉眼帶來的尖銳。再加上是書香門第出身,身上的那種書卷氣是旁人怎麽也學不來的。她的唇就算不笑的時候也是上翹的,未語先含笑。若是讓馬文才用一個詞形容便是嬌憨。

是的,雖然小蕙姑娘看著是清秀的,但那唇邊的笑意便生生將她稱得動人了幾分,臉上又帶了一點嬰兒肥,恰到好處的只是讓臉圓潤而已。單單看,她的五官與蘭姑娘有著五分相像,但偏偏那一份嬌憨便將這兩人完全分別開來。

馬文才一時楞神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小蕙姑娘微微砸了一下嘴,他才反應過來。

見她沒有醒來的樣子,他松了一口氣。這時也擺不出什麽兇狠的樣子,他神色莫測地盯著小蕙看了好一會,這才甩袖離開。

小蕙其實酒已經醒了大半。正如謝道韞所說的那樣,桃花釀不是什麽烈酒。

馬文才握著她的手的時候,她已是五分清醒,又因為他手上用力,哪怕不怎麽清醒也被痛醒了。她回想起自己先去對馬文才說過的話,一陣後怕,如果馬文才不這般沖動而是細細詢問,她混混沌沌,也是會把前世所有都說出來的。但是慶幸,馬文才遠沒有前世那般冷靜,她這才半真半假說了這些話。聽上去,像是醉酒後的胡話。

馬文才果然走了,如她所料。他不是什麽耐心的人,脾氣也不好。對著她這樣一個醉鬼,他又有什麽好心情呢?

她自嘲一笑,垂下眼。坐在石頭上,待了許久

她的確有借酒消愁的心思,卻沒想,愁上加愁。

她撐起自己的身子,揉揉有些刺痛的額頭,小步快走地離開了這。

她沒轉身,因此也沒看見帶了披風回來的馬文才。

秋天雖然還有些夏日的餘熱,但畢竟起風是還是有幾分涼意的。馬文才到底是不放心小蕙一個姑娘家在這,卻沒想到等到他來了,卻只能看見一個背影。

他瞇著眼,盯著小蕙的背影,心裏不禁有自己的好心真是白費了的感覺。

本來有些柔和的神色頓時變得冷然。

祝英臺覺得今天下午的馬文才很怪。她本來以為他這種看不起女人的會在謝道韞課上發作。

但直到一首《木蘭辭》讀完,她都沒有看見馬文才有什麽動作,雖然他的臉色一如既往地臭罷了。

待到謝道韞問道對花木蘭的見解時,祝英臺自然說了些誇讚的話,順便也抒發了自己在男尊女卑的世俗面前的不情願。令她高興的是,梁山伯的見地與她相同。她只覺得心底滿滿的,在連家人都不怎麽認可她的意見的時候,梁山伯的出現實在是太重要了。

謝道韞的眼底有幾分詫異,她自然是看出了祝英臺的身份,她有這樣的說法,她自然不意外,但梁山伯可不像祝英臺是個女兒身。她笑道:“難道兩位身為男子卻有如此見解,想必兩位的夫人定是讓花木蘭羨慕不已。”

馬文才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想到王蕙對他避之不及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她對他冷淡,但對這二人卻是笑臉相迎,他幾次路過醫舍都能看見她安靜地坐在梁山伯身邊聽他說話。她認真的模樣,是他從未見過的。

“不知馬公子有何見解?”謝道韞五感敏銳,馬文才又不加掩飾,她自然是聽到了他的不屑。

馬文才懶懶地起身:“學生不敢,只是謝先生身為女子,可知道什麽是三從四德?”他的言辭可沒有半點委婉。

謝道韞一頓:“本席自然知道。”但她偏生講的不是那女子該守的三從四德。

“先生果然口舌鋒利。”馬文才又是一聲冷哼,“先生明明知道這三從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祝英臺本來聽謝道韞的話開懷不已,卻在聽見馬文才的話的時候瞬間冷了神色。

梁山伯見此,也知道依祝英臺的性子難免說出什麽激怒馬文才的話,只好自己站起來反駁。

他的言辭文雅,神色也從容,論據更是合理。一眾學子也沒有很深的性別歧視,就算有也不會在謝道韞面前表現出來,誰不知道她身後站著的是陳郡謝家,哪裏敢開罪。於是紛紛拍手叫好。

祝英臺也是有些為梁山伯開心。

馬文才見此,心底升起怒火,他道:“是男人的話,就跟我走。”

王藍田與秦京生也應聲附和。

“你們今天走了就別回來了。”一聲雄渾的男聲響起,山長用力推開門。

小蕙姑娘跟在他的後面,看見祝英臺有些呆楞的表情,對她眨眨眼。

這件事情前世鬧得挺大的,她自然記得。等到謝道韞上課了,她便用“謝先生才來,難免不能服眾”的理由帶來了山長。父女二人在門外長廊上擺了椅子,又泡上樓了一杯茶,安靜地在門外聽課。

先前,學堂裏還是挺和諧的,就當山長覺得是小蕙多慮了,一口悶完了茶準備走的時候,聽到有人拿三從四德壓謝道韞,火氣便有些上來了,等到後面馬文才號召學子逃課,他再也忍不住了。

馬文才看見生氣的山長,楞了片刻,又看見他身後的小蕙朝梁山伯那處張望。

他握緊了拳頭。

“學生知錯。”他很快做出反應,回答也幹凈利落。大丈夫能屈能伸,他馬文才雖然身份尚可,但在尼山山長這種不知有多少人脈積累的人面前,也不免要低頭。

山長也知道他已經做出來了讓步,但尼山的規矩不是為權勢而立:“你這句話,該對謝先生講。”

馬文才聽罷,當機立斷就半跪了下來:“學生馬文才魯莽,望先生見諒。”

他這樣的舉動,已經把謝道韞的退路都堵死了。若她不接受,這謝道韞氣量小的名氣馬上就能傳出去,而她身後是謝家,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重擔。她以後更不能對馬文才有什麽偏私,不然她就是小心眼了。

她本也不是什麽記仇之人,她虛扶起馬文才,對方也就勢起來:“既然馬公子認錯了,那我們便繼續上課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無聊。

我總覺得祝英臺喜歡梁山伯不是這麽簡單的因為愛情,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用愛情來形容太單薄,他們應該是知己,是很深的羈絆。我很希望自己能寫出這樣的感覺。小蕙與馬文才,是陰差陽錯,最後還是能修成正果。現在馬文才並不喜歡小蕙,他只是隱約覺得小蕙喜歡他,但是小蕙又對梁山伯好,心底不舒服。

不想照抄07臺詞,所以就簡寫。大家應該都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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