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吃瓜第一二四天

關燈
吃瓜第一二四天

第124章

陳靜婉聽說嫻妃阿瑪去世,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嫻妃奔喪,後宮裏都人情往來不可少,陳靜婉讓春水備了薄禮,差人送去了翊坤宮。

生死有命,訥爾布大人離世前好歹有兒子在跟前盡孝,也算是幸事吧。

結果就在陳靜婉剛唏噓完嫻妃阿瑪去世後,緊接著後一天宮裏又傳來消息,說嫻妃的弟弟訥禮不抵風寒,也緊跟著他阿瑪去了。

陳靜婉當時正在跟陸常在下棋,她本有些困頓的,聽聞此事反倒徹底清醒了過來,連忙關切問道:“嫻妃怎麽樣了?”

前來傳信的宋福舟搖了搖頭,只說陛下賞了六百兩白銀讓嫻妃親族厚葬二位,便沒有再說些什麽,而給嫻妃送信的小太監還沒回來,不過嫻妃連失兩位至親,心裏肯定是不好受的。

陳靜婉嘆了一聲。

這麽多年和嫻妃相處下來,雖然她早已習慣了嫻妃大部分時候的冷漠,但也明白她糾結又柔軟的內心。

三天內痛失兩位親人,這段時間可以說是嫻妃的至暗時刻了。陳靜婉無法感同身受,卻能足夠共情。

一旁的陸常在聽聞這個消息,也下意識放下棋子,哀聲嘆氣了好幾句。

兩人都沒有心情再將這殘局下完。

等到訥禮頭七之後,嫻妃也就回宮了。

理論上她是不需要給阿瑪和弟弟帶孝的,但她還是換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晨禮時,她先謝過了富察皇後,而後是諸位給她隨了禮的姐妹。

自從父親故去後,嫻妃每日最多休息兩個時辰,如今瞧著,脂粉都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富察皇後心疼她,便讓她早些回去休息。

眾妃嬪退下時,嫻妃與陳靜婉一路。

嫻妃要去養心殿給皇帝謝恩,陳靜婉不想氣氛冷了,便主動開口對嫻妃道:“妹妹看姐姐近日太過勞累,不如多用些葛根蜂蜜茶之類的?”

“勞煩妹妹掛心,本宮還好。”嫻妃微微一笑,淺藍色的衣玦翻飛,“聽聞妹妹最近又得了件趙孟頫先生的《洛神賦》,等妹妹空餘了,可否借來讓本宮賞玩?”

嫻妃所言的《洛神賦》是陳靜婉從乾隆手裏解救下來的,彼時章總正在觀摩,蓋章的心思已經按耐不住,陳靜婉不大想讓他破壞文物,便從他手裏要了來。

現代時陳靜婉就喜歡逛博物館,穿越來的她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跟文物親密接觸的機會,更何況是一代名家留下來的珍品。因此她回:“好啊,姐姐隨時有空來取就是。”

嫻妃得了陳靜婉的回答,向著她淺淺頷首,不經意提起道:“本宮聽聞陛下前一段時間總是夢魘,也不知是什麽讓他如此忌憚。”

自乾隆夢到那些事後便鮮少與嫻妃見面,她問起這種事情也算正常,畢竟算是被乾隆遷怒又不知如何面對的對象。

陳靜婉猜到了緣由,不由得對嫻妃多了幾分憐惜:“我也不知,但陛下這些時候總算好了些,想來之後也就不會再有了吧。”

嫻妃聽聞,若有所思。

兩人又你來我往說了幾言,臨近分岔,才相互道別。

嫻妃走遠後,扶著陳靜婉的畫船才兀自嘟囔出聲:“主兒,奴婢怎麽覺著,嫻妃娘娘好像沒那麽傷心的樣子?”

畫船小時候也是見過白事場景的,與那些哭天搶地痛徹心扉的人不同,嫻妃真的可以說是平靜。

“她是一個情緒不怎麽外露的人。”陳靜婉想了想,如是道,“更何況陛下太後還在,她若是過分傷心了,恐怕會引起太後的不滿。”

太後那個小心眼兒的,若是知道嫻妃一直哭喪,估計還會覺得嫻妃是在咒她。畢竟古代人的思想和現代並不一樣,陳靜婉覺得多大點兒的事情在他們眼裏可能就是不可饒恕的僭越了。

嫻妃的至親連喪這件事在這宮裏就好像一陣風,很快就淡了去。

每一年前朝後宮去世的人不少,在嫻妃家白事過了沒多久,陳靜婉就聽聞康熙朝的通老太嬪也故去了。

通老太嬪在康熙駕崩的時候還只是個貴人,不過她有個驍勇善戰的女婿,因此雍正帝繼位後就給她晉了位份,還給她唯一的女兒追封為了固倫公主,也算是母憑女貴。

不過通老太嬪的心理是真的好,陳靜婉如是想。能在古代活到六十歲以上都算高壽了,通老太嬪連著喪子又喪女,還能強打著精神熬到七十多,只能說這樣的心態確實值得陳靜婉學習。

因此陳靜婉還協著愉嬪和陸常在兩人去給她上了香,順便保佑一下她自己將來能活得更長久些。

宮裏的白事盡,喜事倒也不少。

萬壽節前夕,後宮得到消息,說大阿哥永璜的側福晉有喜了。

雖然乾隆現在沒那麽喜歡他這個長子,但他側福晉肚子裏的興許是他的第一個孫輩,乾隆還是大賞了永璜,順便給他封了個郡王。

除此之外,嫻妃給她的宮女春燕尋了個禦前行走的二等侍衛,兩個人的結婚時間定在十月中,陳靜婉還專門去送了禮,順便去學習一下嫻妃給她的備嫁,以為將來送松花出嫁做準備。

看得出來春燕對嫻妃是一片忠心,一提到婚事,便總是淚眼汪汪地伺候她。等八月底,春燕就要出宮備嫁,這段時間也就是她們主仆相處的最後時刻。

春燕若是出嫁了,非皇帝準許是不得入宮的,除非她之後再進宮做嬤嬤,否則這可能就是她和嫻妃的最後一面了。

送春燕出宮後,陳靜婉感同身受,眼角也沁出兩滴淚來。反倒是嫻妃依舊平靜,她身邊已經有了新選拔上來的小宮女,年紀雖然小小的,做事卻機靈。

“妹妹何時送松花姑娘出嫁?”兩人回宮的路上,嫻妃也註意到了陳靜婉的不平靜來,她問。

“明年二月吧。”陳靜婉原本是打算讓欽天監給松花算幾個良辰吉時的,但松花還想多在宮裏陪陪她,這件事便一拖再拖,如今嫻妃這麽一問,陳靜婉也覺得是時候了。

嫻妃理解地點了點頭,她讓一旁同樣感傷的春鶯擦了擦眼淚,視線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還有春鶯吶......她想。

陳靜婉回宮之後便讓宋福舟拿著松花和她相好的生辰八字去了欽天監。

松花聽聞此事後,知道這次是真的要和主子分別了。她在陳靜婉面前長跪不起,泣不成聲。

陳靜婉雖然也克制不住眼淚得湧出,卻還是笑著的:“出宮了好好過日子,他若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本宮,本宮替你做主。”

松花嗚咽地“嗯”了兩聲,起身時抱著春水淋漓地大哭了一場。

好在這段時間皇帝並不怎麽來陳靜婉處,不然他見永和宮眾人這哭做一團的樣子,定要吐槽陳靜婉幾句治下無方。

越是到要公布晉升結果的時候,越是能從皇帝的一些舉動中看出端倪。

比如說乾隆最近比較喜歡召寢慎常在和舒嬪,他對舒嬪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讓陳靜婉很是摸不著頭腦。

除了這兩位,皇帝便是去愉嬪那更多些,就連生育了兩位皇子的純妃他都不怎麽願意去。陳靜婉猜測估計是夢裏富察皇後葬禮上三阿哥不敬嫡母一事讓他心生膈應吧。

等正式進入乾隆十年的正月,冊封晉升的聖旨也就下來了。

陳靜婉被晉升為貴妃,愉嬪被晉升為愉妃,陸常在和慎常在都晉升為了貴人,兆佳常在雖然沒有動位份,卻被賜了封號為“祥”。主位的正式冊封禮定在了十一月,這段時間就需要內務府加緊趕制各位娘娘的新衣和朝服了。

至於那些沒有晉位的妃嬪,乾隆也給了不少的賞賜,後宮表面上還算是一團和氣。

晉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陳靜婉並不意外,但純妃和嫻妃中沒有一個人成為另一個貴妃,這倒是讓她有些詫異。

估計乾隆還是沒能徹底過去心裏的那個坎兒吧,陳靜婉想。

永和宮裏,與陳靜婉晉位雙喜臨門的事情便是送松花出嫁。

松花也陪伴了陳靜婉將近十年的時間,她的婚期定在了這一年的三月,陳靜婉與她說好正月之後便送她歸家備嫁。

貴妃要嫁貼身大宮女,滿宮妃嬪無一不來恭賀。就連皇帝聽聞他日常飲食中不少美食都是松花相好做出的以後,也特別賞了松花一百兩白銀和金銀首飾若幹,給她撐撐嫁妝場面。

松花的嫁衣是陳靜婉命內務府最好的繡娘縫制而成的,鳳冠霞帔同樣。松花在她面前試穿過,她轉身時,陳靜婉心裏突然發酸,眼眶也紅了。

火紅的嫁衣大襟右衽,面兒上繡了九十九朵吉祥暗紋的“福”字,衽邊兒則是繡的是神色的如意圖紋。她的袖口是純黑的,手肘彎曲的地方滾了三層漸變紅色的雲霞,一直延伸到肩膀的位置。

旗裙很長,頭上的金飾也重得很,松花一直挺著頭,生怕那些首飾掉下來。她少有這種不自在的時候,一邊捏著手絹走著讓陳靜婉瞧有沒有不合適的地方,一邊不忘問她:“主兒,好看嗎?”

“好看。”陳靜婉啞著嗓子,點了點頭。

“主兒,就送到這兒吧,奴婢自己回去就好。”即將分別,松花哭著跪別陳靜婉道,“這麽多年得主兒厚愛,奴婢不勝感激,惟願來世當牛做馬繼續伺候主兒,陪著主兒......”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陳靜婉連忙讓她起來,有時候她也習慣了這些迷信的話語不好,“你好好備嫁,有什麽需要就寫信給我,我讓宋福舟去辦。”

在他們面前,陳靜婉私下裏依然不怎麽自稱“本宮”,哪怕她已經位列貴妃,卻仍覺得他們只是陪她一同走到如今這個位置的夥伴。

正月的紫禁城鋪了一層厚厚的雪,北風呼嘯,冷得出奇。陳靜婉執意將湯婆塞進了松花手裏。松花連忙推拒,卻還是因為陳靜婉的強硬妥協。

宋福舟與松花共事這麽多年,也哭得有些抽噎。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用袖口擦著眼角,並不願在主子面前太過失態,但說出的話還跟以往一樣活潑,“誒,誒,只要主兒一聲吩咐,奴才定給松花姐姐辦好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細長而尖銳,聽起來有些像是斷氣的公雞打鳴,怎麽聽怎麽好笑。

松花被他逗得也破涕為笑,她咽了咽,又對春水說:“春水姐姐,你一定要給主兒挑幾個機靈的伺候,主兒現在已經是貴妃了,肯定要添新人伺候的,你和畫船還有雨眠多註意著些,一定不要讓她們剛選入宮就貼身伺候主兒......”

春水聞言,溫然相望道:“你放心。”

松花又拉著畫船和雨眠好一陣交代,良久之後,快要誤了時辰,她才最終道:“主兒,奴婢走了。”

陳靜婉點了點頭,身子卻跟著一晃:“好,路上註意安全。”

如今松花穿著喜服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但她卻真的要出宮備嫁了。看著載著松花的馬車駛出紫禁城,陳靜婉才沒忍住落下淚來。

她的心仿若下了淅淅瀝瀝的雨,明明是喜事,卻仍忍不住泛起圈圈點點的漣漪。

“松花一定會過得很好,對吧?”陳靜婉問,卻沒有看向任何一個人。對她來說,她好像真真正正地參與到松花的人生中來,但她們卻只能相互陪伴走過人生中的某一階段的旅程。

在人生的分岔路口,陳靜婉只能站在原地看著松花走向另一個方向。

陳靜婉沒有過由愛而成的婚姻,因此松花將要面對的一切對她來說也是未知。她不知道松花的未來會如何,但陪伴著她的松花的笑容陳靜婉卻總是禁不住地記起。松花單純善良、做事雖然有些毛毛躁躁卻是十足十的唯她主義。松花會因為她變得更好而由衷愉悅,也會因為她受到傷害而想盡辦法讓她好起來。因此在陳靜婉的心底,她們其實並不算主仆,而是相伴多年的朋友。

春水和畫船同扶著陳靜婉回宮,聽聞此話連忙回:“主兒,松花肯定會好好的,主兒對松花這麽看重,她婆家肯定不敢欺負她!”

“是啊是啊,陛下還賞了松花姐姐不少嫁妝,主兒您就放一萬個心吧!”畫船補充道,“等松花姐姐安頓下來,主兒還能召松花姐姐進宮陪您,他們豈敢在松花姐姐面前放肆!”

此刻呼嘯的北風也逐漸停歇,陳靜婉望著這四方天地紅墻金瓦上的皚皚白雪,久久沒有出聲。

但陳靜婉聽了這些話,慌亂成麻的心思終於好了一些。又過了一會兒,她用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終於淺淺一笑:“嗯,本宮會放心的。”

感謝閱讀。

把嫻妃弟弟的名字統一改了一下,不影響閱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