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月夜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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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飾此時的尷尬,樊祁將話題引了開去:“對了,我記得以前你和王知墨關系特別好,她現在——”

“知墨和她先生在上海工作。”夕嵐過於快地回應道,“我前兩天去校史館,裏頭還貼著她的照片和高考成績。”

“她結婚了?”樊祁愕然,模糊不清的記憶裏,王知墨是位短頭發、圓眼睛、性格很開朗的女孩子,他怎麽也無法將王知墨與結婚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夕嵐姿勢優雅地低頭切牛排,很詫異地瞄了他一眼:“我都二十五歲了呀,同學裏結婚的可不少了。”

“我聽說你同桌高考成績也不錯。”

那年他總是將林頌旸視為假想敵,試探夕嵐有多在意自己,當年咬牙切齒,現在回憶起來,只記得林頌旸很高,笑容爽朗,別說面容,連名字一時半會兒都想不起來。

“對,他和知墨一起去了覆旦。”夕嵐點頭,舉著叉子,小心地不讓食物沾上自己的嘴唇,“林頌旸回澤市了,我們讀書時還有聯系,現在基本上不聯系了,大家都不是一個階級的人。”

樊祁想到電視上的新聞報道,深以為然。

他才回到澤市沒兩個月,已經從電視中聽到三次林頌旸的名字,大概與他現在所處的大項目有些許聯系,據說林頌旸一直熱切關註進度,他卻沒有見到林頌旸一面。大概林頌旸在辦公室裏運籌帷幄吧,真正做項目的人,倒是在工地裏忙得腳不沾地。

“我們這麽多年沒見面,你沒有什麽問題想要問我嗎?”樊祁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他們之間的氣氛太像普通朋友敘舊,不尷不尬地用一些邊緣話題繞圈,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此時也說不出口。

夕嵐覺得他的問題有些好笑,他讓她等,她就等了,是他沒有信守承諾,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有什麽想要問的呢?都不重要了。

“我帶著在澤市用的手機號去了上海,大二那一年過得很焦躁,前半學年只是傻傻地等,後半學年裏,我找了很多同學,連張湛都聯系到了,他卻和我說沒有你的聯系方式。”夕嵐的語氣很平淡,她已經失去掙紮的力氣。

她起初也不相信張湛,他們兩人關系那麽好,怎麽會失去聯系?

聯系上的學弟學妹越多,大家的說法大同小異,大致都是畢業以後,沒有人能再找到樊祁,就像是人間蒸發。

樊祁的腦袋疼得要炸開,他該解釋的,重逢來得太過突然,讓他措手不及,幾次想要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告訴她,卻滿腦子漿糊,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只得做罷。

好在夕嵐也沒有追問下去的意思,兩人吃完飯,夕嵐體貼地問他:“晚上還要回去跟項目嗎?”

“最近進度比較順利,今天請了假,有別的工程師在。”樊祁喚來侍者結賬,一張卡遞過去,側頭問她,“我送你回家吧。”

“我往城西去,你和我同路嗎?”夕嵐穿著五公分高的綁帶單鞋,右肩上掛著黑色小皮包,空閑著的左手握著手機,樊祁走在她左側,兩人中間隔著一點距離,香水味兒在夜色中纏繞交織在一起。

樊祁還記得她高中時住在哪裏,頗有些意外地問:“你搬家了?”

“也不算是。”夕嵐想到分手時已經和樊祁透露過自己的家庭狀況,與他並肩沿著人行道向前走,任由夜風將她頭發微微吹起,“我現在也不好和他們住在一起,大家各自都有生活,我父親做主在城西給我買了一套房子,財產上就算和我兩清了。”

為什麽偏偏要買在城西?她原來住的地方,靠近市中心得多。

樊祁不用再問,心裏一清二楚,因為城西房子便宜呀。

至少比市中心便宜三分之一。

他知道夕嵐從小失去母親,父親再娶,有新的家庭,卻從沒想過她的父親這樣現實,赤裸裸地將算計擺上臺面,用金錢衡量親情。

夕嵐是不會向自己的父親索要財產的。如果情況允許,她連這套房子都不會要。樊祁知道她不圖這些,仍免不了為她心疼。以她的成績,完全可以留在上海,即使回到澤市,去市立中學教書也非難事。

可市立中學在市中心,若是住在她高中時住的地方,也還算方便,如今她父親將她送去城西,每天早上上班要多花幾十分鐘,自然不如市立二中方便。

樊祁將這些細枝末節串聯起來,只覺得心沈甸甸的,被什麽東西壓得疼。

他故作輕松地換了個話題:“我和你同方向呢,去澤市經濟開發區。”

“你跟的項目是建設高新技術園區那塊嗎?”夕嵐對此略有耳聞,聽說多方都有撥款,是澤市近十年來的最大地產建設項目。澤市經濟開發區是新拓的一塊區域,前景無限。

“我跟的項目負責整個經濟開發區的建設,目前大部分團隊成員,以及我本人,在跟進的是高新技術園區的建設。”樊祁言及此,不由佩服楊教授的能力,一線城市的高新技術園區都已經形成規模,能拿下二三線城市的園區發展項目,不僅需要過硬的技術、資金支持,更需要龐大的人脈關系。

九月尚且不是那麽寒冷,樊祁脫下西裝,搭在右胳膊上,穿著白襯衫,與夕嵐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大概是沾染了街上的人間煙火氣,兩人之間的氣氛終於輕松了一些。

夕嵐笑道:“你還是要回工地?”

“我家在這個方向,先送你回家再回去。”樊祁哭笑不得,“項目離我家不算遠,沒有規定要求我一定得留宿工地,你放心吧。”

坐一會兒公交車,下了站,再不緊不慢地走上一會兒,就到了夕嵐目前住的小區。夕嵐刷了門卡,讓他送自己到樓下,笑著與他揮手說再見,心中卻覺得酸澀,也不知道人生中還會不會再見面。

樊祁挺拔地站在夜色之中,對她揮手作別。

夕嵐轉身的那一刻,胳膊被人拉住,青年急切地哀求她:“至少留個微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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