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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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朦朧的夜色下,連月亮都一並暗淡。

尾崎銀葉半蹲在不算寬的墻頭,歪了歪頭,長發披肩撒落,掃過他垂落身側的玉色的指節。

遮掩著左半邊眼的劉海微移,露出下面半抹猩紅,在黑夜中看不清神色。

他打量著庭院內站立的身影——隱沒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半透明魂體。

非要說的話,像是接觸不良,以至於無法維持實體。

來人的感官很敏銳,在被金色夜叉攻擊之前,察覺到尾崎銀葉的註視,扭頭看過來。

確認過眼神,是地獄來的人。

但不是鬼燈。

有點眼熟。

人類的大腦終於從被有關中也和地獄之外的事情擠在角落的“人類記憶”裏找到熟悉感,尾崎銀葉右手握拳敲向左手手心,恍然大悟。

——這不是織田作嘛!

金色夜叉在那瞬間微頓,消散成零星的光點。

大晚上真·見鬼的尾崎銀葉看上去習以為常,周身危險的氣息散去,擡手與察覺到動靜轉頭的男人揮了揮:“織田作,找我的?”

一頭暗紅短發,看上去與兩年前死去時別無二致的容貌,套著件沙色風衣,雙手環在胸前似乎抱著什麽的男人茫然地看了眼尾崎銀葉,又看了眼另一邊的別墅,遲疑道:“……不是64號嗎?”

什麽64號……啊、哦,別墅地址嗎?他怎麽知道的?

“64也是我名下的別墅,不過我住在63,這邊是紅葉在住。”尾崎銀葉脾氣好地解釋道,招了招手,“往這邊走,翻墻快一點。”

其實是因為之前中也來的事,他腦抽惹毛了小紅葉被趕到這邊——現在那些原本待在地下室不可描述的道具還被他藏在影子空間呢,用力抖一抖就能吐出一堆出來。

不過這件事就不用跟織田作特意說了。

他們也就點頭之交而已。

織田作沒死之前,兩個人的關系不算很好,卻也不差,主要是尾崎銀葉挺好奇能和太宰那樣性格的人交好的人是什麽樣子。

可惜後來被太宰治那個小氣鬼警告了,但對於織田作之助這個人,實話說,他倒是不討厭。

是的,他是說這個人沒死之前。

“你這樣站在那裏,也是紅葉不在,要是紅葉在你被看見了怎麽辦?”尾崎銀葉問他。

這可不是魂系世界,亡者要是隨便被人看見了,是要出大亂子的。

“抱歉。”織田作之助老實道歉,抱著懷裏的東西艱難爬上墻頭。

只是爬到半中,動作頓了頓,“紅葉”,他記得尾崎幹部的名字就是“尾崎紅葉”吧?記錯了?

尾崎銀葉惡趣味地看著織田作之助姿勢別扭地爬墻,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是看到人終於爬上來了,好奇地開口問他:“你抱著什麽?”

他視線下移看去,因為兩邊別墅都沒開燈,加上又被織田作之助的外套擋住,所以這一眼什麽都沒看出來。

“哦,這個,”織田作之助微微拉開風衣外套,露出懷中的東西,“大概是我的骨灰盒……?”

借著不算明亮的光,尾崎銀葉低頭看著那個普普通通的白色輪廓,據說是織田作之助的骨灰壇的東西。

半秒後,他回過神來反問:“為什麽是疑問句?”你的骨灰你感覺不出來?

不對,這家夥抱著這玩意兒再怎麽說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啊。雖然他一直覺得太宰這個好友腦回路很奇怪……

“你自己挖出來的還是別人挖出來的……”太宰治要是知道了,不得瘋。

“我剛到這邊就被困在墓地,問了同事,他們說這樣的情況可能是因為我在這個世界死過一次,所以不能離開骨灰太久。”織田作之助在說到這裏的時候眼露苦惱,頓了頓,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所以你就把‘自己’挖出來了?”尾崎銀葉體貼地接上他的話。

說著,兩人一同走進別墅內部。

尾崎銀葉開了燈,看著織田作之助現在半透明的狀態有些頭疼,他不想在這個世界也加班啊……

對於尾崎銀葉的苦惱織田作之助一無所知,他小心地把自己的骨灰盒捧起,看了尾崎銀葉一眼。

他本來想著先把骨灰盒放一放,但又覺得好像有些不太好,最終還是放棄了。

“我可以坐下嗎?”織田作之助面無表情地說著,撲面而來的給人一種格外認真的感覺,事實也是。

在尾崎銀葉問織田作之助找他有什麽事的時候,他說道:“……不是說來文野這個系列的世界,要先到這邊和您報道?”

“……”這家夥是被職場霸淩了吧?

尾崎銀葉對自己的認定還是很準確的,他知道自己的風評在地獄眾鬼面前並不好,無外乎就是一些“兇殘”、“大魔王”、“沒人性”之類的傳言,大家都怕他。

甚至有段時間還傳言說他喜歡吃“鬼”,不是鬼舞辻無慘那種吃人鬼,而是鬼燈所屬的種族,他是葷素不忌,但也沒至於吃同事吧……?

再說那玩意兒也不好吃啊。

尾崎銀葉懶得和他們計較,一向把這些謠言當做不知道,任他們到處傳,也省的一些無關人員老是湊上來和他套近乎。

但這種類似“拜山頭”的言論,別說沒這個規矩,就是有,這世界都有他坐鎮,還要地獄派人手來?

這不明擺著想要織田作因為這麽簡單的工作還來找他,然後惹他這個“吃鬼不吐骨頭的兇殘大魔頭”不高興,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被人道毀滅了唄。

織田作之助:“有什麽問題嗎?”

“你被騙了,長點心吧,地獄沒這規矩。”尾崎銀葉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像是沒有骨頭般縮在沙發上,反正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腳下的陰影蠕動,偽裝散去,像是女扮男裝的豐滿少女終於解開緊縛的束胸,不過尾崎銀葉是反過來。

胸前的起伏平緩,喉結凸起,吐出清冽的男神音:“說說,這裏是又哪兒出問題了?”

織田作之助頓了頓,對尾崎銀葉的變化滿眼迷茫,完全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變性了?

因為平行世界嗎?可是他沒記錯的話,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啊……

這麽想著,織田作之助外表看上去卻並不驚訝,口中的話沒停下,一板一眼地回道:

“是觀測工作,前兩天有個電子病毒孕育的生命體跑了,檢測到最後停留的蹤跡在w系列的平行宇宙……”

既然是前期觀測工作,那說明問題不大,危機等級不高。除了意外,說不定等織田作找到那什麽“電子病毒”,對方連一絲能量都留不下。

無故滯留人間是需要代價的,端看付不付得起了。

想著,尾崎銀葉便也沒多在意,隨口問他:

“你在這大概要待多少天?”

織田作之助從口袋裏掏出特殊的分析儀,研究了兩秒,遲疑道:“這東西好像壞了……”

“信號不好吧,這個系列的世界中心在橫濱,你要捕捉到足夠分析世界數據的信息,得待在橫濱才行。”

好在分析儀不需要每個平行世界都跑一趟,只要找到世界錨點中心待上一段時間就行。

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傻瓜式操作,簡單到位。

真有問題,數據部得到信息分析後會定位到特定的世界,然後根據危險等級派不同的工作人員前往解決。

只是,尾崎銀葉說著,還是探頭看了一眼屏幕,突然坐直,疑惑:“嗯?這個儀器已經收集完信息了……”

“給我看看。”他伸手從織田作之助手裏要來分析儀,按照記憶裏的步驟簡單研究了一下,確認道,“已經收集完了。”

“你在橫濱待了多久?”

“兩天半。”

尾崎銀葉低頭看著分析儀。

上面顯示收集到的信息,可不止兩天半啊,時間至少也是半個月往上。

那麽,是織田作在騙他?

不、不對,他沒有理由對他說謊。

啊啊好麻煩。

“你確認在橫濱只待了兩天半?”尾崎銀葉問他。

“……有問題嗎?”被問得有些遲疑,織田作之助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是前天晚上到的,沒多久就開始下雨,經過兩個日出之後打聽到您在東京的消息,就趕來了……”

尾崎銀葉註意到,織田作之助在回憶時,眉間無意識地緊皺,像是臉部的肌肉殘留著痛苦,本人卻一無所知。

不過這麽一努力思考,織田作之助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抱著骨灰盒不好操作,他半蹲下來放置在膝蓋上,然後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絲絨的禮盒,面無表情地遞給尾崎銀葉。

“有人托我把這個交給您。”

尾崎銀葉不著痕跡地抽了抽眼角,略有些嫌棄地兩只拎起那個方塊禮盒。

禮盒也就拳頭大小,上面沒有設置任何陷阱,看上去普普通通。

打開前,不知道為什麽,尾崎銀葉的心臟下意識地猛跳了一下。

不是危險的預感,非要說他也說不上來,大概是……期待?

不知不覺,尾崎銀葉拿著禮盒的動作變為將其置於手心,五指收緊握住,另一只手按在開口微微用力。

“啪。”

禮盒的蓋子在內置機關的作用下突然被彈開。

頭頂的白熾燈安靜地散發著光芒,讓尾崎銀葉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把盒內那兩枚成對的銀白男戒看進眼底,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留下。

世界仿佛在瞬間安靜下來,尾崎銀葉一時之間大腦短路,卡頓般地擡眼看向正抱著骨灰盒,從單膝跪地站起身的織田作。

“……戒指不是我的不是求婚。”大概是那一眼裏帶著的情緒太過覆雜,一向接收不到感情信號的織田作之助突然get到尾崎銀葉的意思,慌張地開口,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男人這麽一說,尾崎銀葉反而很快冷靜下來。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織田作之助的戒指。

尾崎銀葉的食指指腹落在戒指內側刻印的仿佛花紋般的、有規律的繁雜符號上。

那不是普通的花紋,是一種很古老的語言,翻譯成日文是中原中也的名字,而另一枚刻著的是他的名字。

——那是中也與【他】的婚戒。

不用思考,尾崎銀葉的內心便自然而然地得出這個結論。

理智的弦繃緊。

破案了,織田作丟失的就是在平行世界收集信息的記憶,而且那個世界的【他】估計遭遇了不測,不然絕對不可能把婚戒托失憶的織田作送來。

他知道這個人類在離開之後會失憶?還是說【他】所在的世界出現問題導致織田作的失憶,為了傳遞這個消息所以【他】把人丟到這個世界,企圖求助?

“……”

嫉妒心一點也不講理,不斷灼燒著尾崎銀葉僅剩的理智。

“啪。”

他聽見大腦內理智弦斷的聲音。

屁的分析!那家夥絕對是在炫耀啊可惡!!

為什麽婚戒會在這裏?【他】要是活著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托付給自己嗎?肯定不可能啊!

居然敢在進行到這個地步之後去死……?那中也怎麽辦?

嫉妒、憤怒、擔憂、焦躁不講理地占據尾崎銀葉了的大腦。

讓中也傷心的人——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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