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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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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

程予施第二天是被小珠叫醒的。她倦怠睜開眼,渾身的酸軟瞬間讓她回憶起了什麽——那不是夢。

意識到這點,她迅速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身上,還好,是穿著裏衣的。

她又看向小珠,試探地問,“小珠,你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動靜?”

“什麽動靜?”小珠一邊把盥洗盆放下,一邊走到床邊來扶程予施起床,昨晚是雅心守的夜,不過這時候她也沒放心上,因此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王妃,快別磨蹭了,時辰不早了,一會兒還得去皇宮呢!”

扶著程予施坐起來後,小珠又去旁邊打開窗戶,嘴裏嘀咕著,“奇怪,這屋子裏怎麽好像有點什麽味道?”

“……”程予施臉一紅,看小珠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稍稍安了心,隨後又想到她和謝呈宥真的就跟偷情似的。

起床梳洗打扮完畢,又用了早膳,程予施就坐上馬車去了宮裏,心裏卻不無怨言。

謝呈宥這不會是覺得她好欺負,把她當洩欲的用了吧?

反正用完還不用負責,以後仗一打,就可以順手丟了。

還真是有可能啊!她想找他怎麽都找不到,而他想幹那檔子事兒了就過來了。

簡直太過分了!

而且,每次都只通知去宮裏,也不告訴具體幹什麽,搞得她整天一頭霧水,完全沒有準備。

覺得自己完全沒被當回事的程予施emo了,再加上身體有些酸軟不適,以至於一路上心情都很低落,直到進了宮也沒緩過來。

程予施坐在凳子上,百無聊賴地等皇後用早膳,順便努力地從低沈的心情裏拔出來,思考皇後見她的原因。

這次只有她自己,連小珠也沒跟著,等她喝了足足有兩碗茶後,皇後終於出現了。

“給皇後娘娘請安。”程予施站起來行了禮,然後發現她好像已經很適應這種宮廷生活了。

環境真的可以改變人,剛來時她還時不時感到不適,如今已經沒什麽感覺了,做起這種禮節來已經十分適應。

不過看皇後如今的氣色不錯,可能上次流產的事,對她的打擊也沒那麽大,當然,也或許只是表面上的。

“王妃久等,快免禮坐下。”皇後坐上正位,讓程予施也坐了,“本宮今日請王妃來,也沒什麽事,就是閑話幾句。”

“能和娘娘說話,是臣妾的榮幸。”程予施不知對方意圖,只得如此道。

皇後笑了笑,又開口,“王妃自來我大梁,也不知過的如何,適應否,如有不適,只管跟本宮說,本宮能幫襯的,盡量幫襯。”

程予施道謝,“多謝娘娘關懷,都挺適應的,沒有不習慣。”

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犯了嘀咕,“程予施”都來大梁兩年多了,現在才來問適應不適應,是不是有點晚了些。

“那就好。”皇後接了婢女遞的茶,邊喝邊思忖著怎麽開口。

她最近從父親那裏聽到了一些風聲,不過也僅僅是一些猜測而已,貌似李豐章和西昭那邊有所聯系。

而眼前這位王妃據說與太師之女李雲瑤相處不佳,想也得知,二女共侍一夫,如何相睦得來,或許,這裏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即便消息來源有假,也沒什麽,對於太師府那邊,能攪和一些,便攪和一些,她是十分清楚李雲瑤有多在意謝呈宥的。

“仔細算來,王妃來我大梁也有兩年多了,七王爺始終不曾納妾,偌大王府只王妃一個,膝下也無一兒半女,想來也是孤單的緊,”皇後說著,看了程予施一眼,笑著繼續開口,“不過最近雲瑤妹妹入了王府,想必王妃也不會很孤單了。”

“呃,還可以。”這麽說來,自從李雲瑤來了之後,的確是比以前熱鬧了一些——不管是哪方面的熱鬧。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最近覺得李雲瑤好像比以前低調了一些,都基本聽不到她的消息也見不到她的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暗地裏密謀什麽。

皇後接著道,“這女人哪,無論以前身份如何,地位如何,這一旦嫁了人,便是萬事隨夫家了,夫家衰則己衰,可夫家榮了,己卻不一定榮。”

皇後有註意到程予施不自然的神色,她當然知道這個西昭的公主在王府過得十分不如意。

七王爺從來不曾恩寵與她,而李雲瑤一入府便如女主人一般,程予施如今的處境可想而知,“王妃可知本宮的意思,可曾想過這些?”

“臣妾愚鈍,不曾想過這些。”她哪裏有心思想這些,一直想怎麽能在兩國交戰時不被拉出去哢嚓了,順便想想怎麽吃喝玩樂,至於最近……

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程予施心情又抑郁了下來。

“王妃不可再如此下去。”皇後自然把她的抑郁看在眼裏,以為是在王府生活不如意所致,於是她揮退了身後搖扇的宮女,“本宮的肚子不爭氣,連個皇兒都無法為皇上保住。要知道這女人,一旦沒有子嗣,即便是本宮,在這後宮也是生活艱難。”

皇後說著,眉眼間的戚色一閃而過,可能是想到前一陣流產的事情,她過了一會兒才又繼續道,“王妃也是一樣的,如果王妃可以為王爺誕下一兒半女,即便日後兩國有摩擦,想必王爺也會因為子女而對王妃網開一面的。”

“……”好像是有點道理。程予施一時不知道怎麽回話,沈默了會才答,“多謝皇後娘娘提點,臣妾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別怪本宮多話,本宮也是希望王妃能在我大梁住的舒坦些。”皇後娘娘笑著道。

“是,怎麽會呢,還要多謝娘娘。”程予施繼續感激。

皇後又說了一些其他的話,程予施一一附和後,就放她走了。

等程予施走了之後,心腹宮女不解的問皇後,“娘娘,您幹嘛幫這個異國的公主。”

皇後卻是揮了揮手沒說話。李太師要除,西昭要防,兩廂鬥起來,身為丞相一派自然樂見其成。

這個西昭來的公主之前資質愚鈍不知道爭寵,以後多提點提點,一旦進了這門道裏頭,再抽身就難了。

只要她和李雲瑤鬥起來,對於她來說,自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

程予施心不在焉的出了皇後的寢殿,又心不在焉的跟著一個領路的太監往外走。

只是走了一會兒,程予施從自己的思緒裏回神,發現,這並不是出宮的路。

來了皇宮幾次,她也大致知道了這裏的路。雖然她不清楚具體這是往哪走,但絕對不是出宮的路。

尤其這路還很偏僻,一路上竟然都沒看到什麽人,她又迅速的觀察了一下給她帶路的公公,眼生的很,沒見過。

程予施當即就停了腳步,問道,“請問這位公公。”

“奴才在,”那領路的公公見程予施停了,也停住腳步對她行了一禮,恭敬問道,“王妃有什麽指示?”

“請問公公,我們這是要去哪裏?”程予施道,“我瞧著,也不像是出宮的路。”

“的確不是出宮的路,”太監忙道,“奴才是領旨帶您去盤龍殿,陛下等著您呢。”

“是皇上要見我?”

“是啊,皇上一早得知皇後娘娘邀您入宮,便派人給奴才傳了話,奴才一直等著您呢。”那公公態度恭恭敬敬,且有問有答,“這不,前面就是盤龍殿了,沒兩步就到,您這邊請。”

程予施順著那太監的指引,一擡頭就看到了前方的盤龍殿。

知道是謝炫明見她,程予施倒是松了一口氣,因為以有限的幾次接觸來看,謝炫明這人還可以,對她也應該沒什麽惡意。

雖然不知道皇上這個時候見她要幹什麽。

程予施沒再多想,跟著那太監繼續往前,直到進了盤龍殿。

她一腳邁進盤龍殿的大門,太監卻沒跟進來,不僅如此,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誒!”程予施回過頭正要問怎麽關門了,身後就有人出聲了,“你來了?”

程予施一聽,又轉回身,沖來人行了一禮,“皇上。”

“跟朕不必拘束。”謝炫明看著程予施,眉眼帶笑,似乎心情不錯,“朕未事先通知便讓人將你帶來,沒嚇到你吧。”

“沒有,怎麽會,能見皇上是臣妾的榮幸。”程予施口中道,只是心中不免覺得有些奇怪,以目前所有現象來看,皇上似乎是偷偷的背著人見她。

她進殿時註意到是從偏門進來的,聯系一路上避人似的路段,程予施心中不免多想,皇上這樣做是想問剛才皇後找她的事?

不然這樣避人耳目做什麽?

不過即使問皇後的事情,也沒必要這樣小心翼翼吧?

程予施不太理解,但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

硬要說的話,這感覺有點像殺人滅口。可看謝炫明對她的態度又有點不像——即便此時沒人了,他對她的態度卻依舊很好。

謝炫明聽到她這樣說似乎很開心,伸手招她過來,“你來,前幾天朕剛得到了一副《春雨落山圖》,你來看看。”

他說著,就往裏走去,程予施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謝炫明果然拿出一副畫卷,展開給她看。

程予施看了眼畫卷,的確是挺好看的,畫的惟妙惟肖,內容也很符合這畫的名字,但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除了覺得好看,再看不出其他。

於是老實道,“這畫挺好看的。”

“哈哈哈,朕也覺得好看,這樣,你既喜歡,朕把它贈送給你。”

如果讓那些文臣們在的話,一定會痛心疾首,又或者該大吃一驚,謝炫明竟然如此輕易地把落山居士字畫送人。

可惜眼下只有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程予施。

程予施伸手想要接的時候突然又停住了,尷尬的笑了笑收回了手,“皇上,臣妾雖然覺得這畫不錯,只是臣妾其實並不懂欣賞,不過既然能為皇上看中,這畫必然價值不菲,留在臣妾手中不免有些可惜了,還不如在您手中能體現它的價值。”

“也行。”謝炫明想了想,倒也沒糾結,“那便在朕這裏放著,你什麽時候想要了,朕再送與你就是。”

程予施大大的揚了一個笑,“那就謝謝皇上了。”

謝炫明因這笑容有一瞬間的晃神,甚至都沒顧上回程予施的話。

程予施也沒太在意,“其實……”她偷偷又看了一眼謝炫明手裏的畫,“在臣妾看來,這畫跟剛才看到的花都很好看,沒甚區別。您不知道,臣妾剛跟著那位公公一起,路過玨陽宮時看到宮女們在修剪花束,也不知那是什麽花,特別漂亮。”

“嗯?你們路過玨陽宮了?”謝炫明想了下,從皇後的鳳鑾殿到他這裏的盤龍殿,似乎的確會路過那裏。

只是——玨陽宮裏住人了?

“對呀。臣妾還想過去問她們要一束花呢,但是看她們不願意理臣妾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歧視臣妾是西昭人,所以就沒敢去。”程予施說著就有些低落。

謝炫明思緒被打斷,看她的模樣不由笑著道,“一束花而已,你很在意嗎?”

“是啊!因為很漂亮啊!”程予施瞪大眼看謝炫明,“臣妾最喜歡花了。”

“那改日朕讓人送你就是。”謝炫明道。

“那就太謝謝陛下啦!”程予施道謝完,又似是想到了什麽難以開口的事一樣,踟躕著,“皇上,呃,臣妾其實還有件事要向您稟告一下,那個……”

“什麽?”謝炫明看程予施吞吞吐吐的樣,笑著道,“你盡管說就是。”

“那個呆呆去世了,”程予施小聲道,然後又急忙解釋,“臣妾真的有好好照顧它,還把好吃的都讓給它了,可它不知怎麽了,有一天突然就一病不起,然後就……”

“朕道是什麽,”謝炫明看她似乎很在意的樣子,聲音極盡溫柔,“沒關系,你若是喜歡,朕再送你一只便是。”

“不不不,這一只臣妾就已經很傷心了,再來一只還不得難過死,臣妾以後再也不要養小動物了。”

“好,朕都依你。”謝炫明聲音溫柔似水。

程予施看來十分開心,“再次謝謝陛下啦,您能不怪罪臣妾養護不力就太好了!對了,還沒問您,讓臣妾來是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事,朕聽說你進宮了,就想見見你。”

“原來是這樣,其實臣妾也一直想找您匯報呆呆的事,可惜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這不就有機會了。”謝炫明笑。

“嗯!”程予施也笑。

二人又隨意談了幾句,程予施向謝呈宥告辭,“時辰不早了,臣妾得回去了。”

謝炫明點點頭,“朕讓人送你出去。”

程予施未拒絕,“謝陛下。”說罷,程予施就出去了。

謝炫明看著她出去,眼中晦暗莫名,半晌沖外面道,“來人!”

趙瑞匆忙跑進來,跪在地上,“陛下,奴才在。”

“玨陽宮可是有人入住了?”

“回陛下,是的,前幾日新封的儀貴人被分到了玨陽宮。”

“哪個儀貴人??”謝炫明想了想,才想起來似乎是有這麽一個人,“可是太後的表侄女?”

“回陛下,正是。”

“誰封的宮?”

“是,是內務府分的,當時也讓您過目了的。”趙瑞回的小心翼翼。

謝炫明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但這並不影響他此刻極差的心情,“讓她從玨陽宮出去,滾到昭儀宮去!現在就去!”

趙瑞嚇得跪在地上,“是,是,奴才這就去吩咐。”

說著趕緊跑出去了,心裏卻在感慨不知這儀貴人怎麽得罪了陛下,讓陛下竟然連太後面都不看,讓她搬去了最偏僻如同冷宮的昭儀宮。

程予施走出了皇帝的盤龍殿,感覺後背細密的生了一層冷汗。

其實,她被太監帶去盤龍殿的一路上一個人都沒看到,甚至玨陽宮也只是路過了一下外圍的宮墻而已。

她只是在早上剛入宮前去皇後的鳳鸞殿時,因為不熟悉走錯路,恰巧路過玨陽宮門口,看到裏面有兩個宮女在修花。

程予施心裏一陣發涼,她不知皇帝想幹什麽,但這樣偷偷摸摸,絕對不是好事。

尤其她身份還這麽敏感。

說到這裏,既然她身份這麽特殊,謝炫明究竟要對她做什麽?他應該清楚不能輕易處置她才是。

而且若要除去她方法多的是,何必在宮中親自動手?

不過看謝炫明對她那態度,好像也不是要除去她。

程予施想不通,但不影響她後怕。

她一路膽戰心驚從皇宮出來,直到回了王府,進了自己的西嵐院才感覺好點。

小珠看她回來,問,“王妃您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事,剛才在路上坐馬車有點顛簸,過會兒就好了。”

“那快坐下喝點熱茶。”小珠扶著程予施坐下,又給她倒茶,“為什麽最近王妃去哪裏都不讓奴婢跟著了,萬一有人要對王妃不利怎麽辦?”

“有人對我不利,你在又能怎麽樣。”這裏的人各個都是權貴中的權貴,多個小珠又能怎樣?

“多個人好歹可以多想點辦法啊,總比一個人強啊。”

程予施擺擺手,沒回答,她現在連話都不想說了。

她覺得有點心累。

她以前在現代也看過一些穿越的電視劇、小說什麽的。

那些人要麽金手指哢哢的,想什麽來什麽,簡直人生處處是驚喜,爽的不要不要的。

要麽生來身份尊貴,坐擁金財萬貫,女的如花美貌,男的貌賽潘安,還有可歌可泣羨煞萬千人的神仙愛情。

可到了她這裏,怎麽就這麽一言難盡呢!

她不求萬能金手指,不求什麽異能傍身,也不求神功蓋世,運氣爆棚,但至少讓她生活安定點啊!

名為和親實為質子的身份,步步緊逼的西昭,處處小心的大梁,前有謝呈宥後有李雲瑤的家庭環境,一個不小心,兩國打起來還有掉腦袋的風險。

現在不僅皇後都要幹涉她的生活,連皇帝都有點詭異的樣子。

而且一個個都比她官大,比她厲害,別說反抗,她連給人甩臉色的權利都沒有。

她當然不是傻子,皇後特意把她叫進宮說那番話,自然不是為了她好,顯而易見,是想讓她跟李雲瑤鬥起來。

雖然她現在的確和李雲瑤相處很差勁,可這幹什麽都要被別人支配的感覺真的特別不爽,她多想甩臉給皇後看,說我想怎樣關你什麽事?

可她能嗎?敢嗎?

然後又想到在皇帝那裏發生的事,程予施決定,以後再也不去皇宮了。

然然後,程予施又想到她現在跟謝呈宥這覆雜說不清的關系,還有催她給謝呈宥下藥的西昭。

她該如何選擇,又該何去何從?

程予施頹廢了一下午,傍晚,又被謝呈宥召見了。

“皇後找你做什麽了。”謝呈宥看了一眼程予施,問。

“沒什麽,就,嘮嘮家常。”

“是嗎?”

“是的。”程予施頗有些賭氣的意思,他既然不把她當回事,那她幹什麽還那麽在意他,“不然還能有什麽事呢?”

謝呈宥看著她沒說話,程予施與他對視了一會兒,率先敗下陣來,別開了眼睛。

謝呈宥探究的看了程予施一會兒,放下了手裏的書,“過來。”

“啊?”

“要我說第二遍?”

“哦。”程予施小步挪過去,湊到了書桌前,謝呈宥已經一把將人拉近,按到了腿上。

“不開心?”

“呃,沒有啊。”程予施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

“為什麽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

“在宮裏遇到什麽事了?”

“沒遇到什麽事。”

謝呈宥就這樣近距離的看著她,程予施看著他深黑的眼睛,心突然猛跳了幾下,慌張的低下頭,耳根卻悄悄的紅了。

真是的,沒事長這麽帥幹嘛?簡直跟男神一樣,害她現在見了他就不自覺的有點不自在。

到現在,程予施才發覺自己原來是外貌協會資深會員,有容貌了內在都可以不要的那種。

甚至因為貪圖這美色,連逃跑計劃都一再擱淺。

謝呈宥指尖撫過她的長發,又改而去捏著她細細白白的手指把玩。她不想說也沒關系,他總歸會查到。

程予施紅著臉把眼睛溜到去一邊,不小心竟然看到桌邊有一疊紙。

有這疊紙倒沒什麽,最重要的是,其中有一張紙看起來十分的眼熟!

程予施掙開謝呈宥的手轉過身去扒拉開那張紙,果然看到上面是自己狗爬的字——接近計劃。

為什麽這種神尷尬的東西會出現在這裏??當初她找不到,還以為被小珠當廢紙處理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程予施尷尬極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那紙銷毀了。

程予施又偷偷瞥了一眼旁邊一張紙上謝呈宥的字,哼!只有像謝呈宥這種沒有內涵的二百五才靠寫字加點分,她這種內在美豐富的人從來不註重寫字這種身外物的。

謝呈宥默默地把空了的手放在了她腰間,下巴搭在她肩上,用鼻尖去蹭她薄薄的耳廓。

程予施完全沒察覺到這姿勢有什麽不對,趕緊虛張聲勢道,“這是誰寫的字,太醜了,留著幹嘛!”

“原來你也知道醜。”

程予施心頭一跳,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他知道是自己寫的,特意留著笑話人?“寫那麽好有什麽用,能認出來就好了啊,反正寫好看了也不能怎麽樣。”

剛還說太醜了不能留,現在又說寫好看了沒用。謝呈宥拿嘴唇碰了碰她白嫩的脖子,“是。”

有些意外他竟然會順著她說,程予施還詭異地從那聲是裏面聽出來寵溺地意思,瞬間感覺被蘇到了。

而且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盡數灑在她脖頸裏,程予施後知後覺的臉紅了,她怕癢的側了側頭,拉開點距離,“別這樣,有人會進來的。”

謝呈宥扣著腰把她拉回來,“進來又怎樣?”

謝呈宥剛說完這句話,仿佛應景一樣,突然就有人進來了,程予施嚇得趕緊轉回身,把頭都埋謝呈宥懷裏了,裝鴕鳥。

高良一只腳剛邁進去,立馬就收回來了——單身狗的高良還沒有王爺已經有對象了這個意識,畢竟之前謝呈宥也是單身狗,自由進入什麽的從來沒壓力,一時還沒轉過彎來。

盡管他迅速的又退出來了,依舊覺得尷尬要死。

不過,想不到王妃這麽主動,投懷送抱什麽的,貌似很熱情啊。

熱情的程予施埋在謝呈宥肩膀不想起來了,簡直不好意思到家了。

謝呈宥一瞬錯愕之後不由覺得渾身舒坦,貌似這還是程予施第一次主動抱他。

他欣然把人摟住了。

小太監看到高良一進去就又出來了,還不明白怎麽回事,“高侍衛怎麽不進去了?”

高良含混地應了一聲,“忘了點事,晚點再來找王爺。”

只是晚點他也沒能找成王爺,因為王妃一直沒能出來。

高良覺得自己以往看錯了王爺,他一直以為王爺是不會沈溺美色的人,想不到竟然這麽沒有原則,以往絕對是正事第一的。

只是,高良不知道的是,以後想不到地事情還有更多——

*

程予施第二天回到自己小院時,已經中午了。

程予施相信,如果昨晚不是她實在不行暈過去了,照那勁頭直到天亮都是有可能的,然後今天她肯定會連路都走不了,直接就得在那歇了,晚上也就可以繼續開始了……

很好,連上趟兒了,把她利用了個充分。

要知道她前一天的晚上剛剛被……真是人不可貌相,竟然不知道平時看起來那麽冷酷的王爺床上這麽,呃,這麽地,每次不整到她暈過去不罷休。

不過也是拜這個所賜,她也沒時間再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程予施鴕鳥地想,走一步看一步吧,管他呢。

現在讓她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皇後也跟她說了子嗣問題,王爺跟她那啥的時候,從來沒有過安全措施,也不知道這裏都是靠什麽避孕,她又不好意思問別人。

程予施疲憊的揮手讓小珠去燒水,她要沐浴,可小珠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程予施問。

“王妃,您昨晚怎麽一夜未歸,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昨晚我被宣用膳結果一不小心睡著了就在王爺那裏睡了但是什麽也沒發生!”程予施一驚,急忙說。

“可是,”小珠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後眼神又落到了程予施的脖子上,“這裏……”

程予施心裏一突,急忙跑到鏡子前,那衣領處露出一點紅紫痕跡,真的是再顯眼不過了!

“王妃,您真的跟王爺?”小珠突然察覺前一陣程予施狀態的不對勁,她一直以來還以為程予施是見不到林少將軍心情難過,甚至為此還稍微有點心虛。

難道,是她想錯了?

“住口。”程予施惱羞成怒,把衣服掩好,轉過頭來對小珠說,“你什麽也沒看到,聽見沒有!”

“可是,可是林少將軍要怎麽辦?”

“關林少將軍什麽事?”她現在連謝呈宥都理不清,哪顧得上林宴辰,“我,我這也是迫不得已。”

“是王爺強迫您的?!天啊,王妃,您等著,等林將軍打過來了,就可以救咱們回去了!”小珠義憤不由填膺地道,“王妃,上次奴婢去見林少將軍,林少將軍還跟奴婢說放心,所以一定沒事的,您再忍忍,估計過不了多久,林少將軍就來救我們了。”

“不是,小珠,這個,你好像誤解了點什麽,”程予施看小珠那模樣,想跟她說事情不是那樣的,可,不是那樣的,又是什麽樣的??“呃,我跟王爺其實什麽事都沒有,你別多想。”

“沒什麽事最好,您別怕,等林少將軍帶兵打過來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回去了。”小珠安慰道,“最近奴婢也會想辦法與林少將軍聯系,看他有什麽辦法。”

“別,你可別!”程予施一聽小珠左一個林少將軍右一個林少將軍就頭疼,再一聽她要跟林宴辰聯系了,當即就驚了,“你先別跟他聯系,我這邊真的沒什麽事。”

笑話,如果讓林宴辰知道了,他肯定會多想,懷疑她叛變了,一定不能讓他知道!“其實昨晚並沒有發生什麽,是王爺懲罰我讓我在院子裏罰站,結果小蟲太多,就被咬了。”

“嗯?是這樣嗎?快讓奴婢看看,奴婢那裏有藥,給您抹抹。”小珠說著就要上來給程予施扒衣服,“王爺太過分了,竟然總用這種方法對您!”

程予施掩好自己的衣服,阻止了小珠,“不用不用,你現在去燒一桶熱水,我洗洗就好了。”

百般勸說終於把小珠哄走了,程予施自己翻開衣領察看,身上真是慘不忍睹。說起來,謝呈宥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以前還克制點,現在……

說起來,她好像還從沒有認真拒絕過他。

真是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

程予施在謝呈宥處過夜,第二天中午才回的消息被李雲瑤知道了,她氣得砸了幾個碗,罵了兩個丫鬟。

采月勸說,“小姐您不必著急,她畢竟是西昭的人,就算聽了皇後的話承了歡又怎樣,到時候有沒有命都還不知道。”

李雲瑤恨恨的又摔了一個碗,“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哼,皇後是吧,我知道她打什麽主意,她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不,不止皇後,就連謝呈宥也……李雲瑤摸著懷中的一個小瓷瓶,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她自然是相信謝呈宥和程予施之間是沒什麽的,因為程予施進入王府這麽久了,謝呈宥都沒動過她一下,怎麽可能今天突然就感興趣了。

更何況,她自己潛意識裏也不相信,謝呈宥竟然能越過她看上程予施。

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比不上程予施的。

最後只能想到這些都是皇後搞的鬼,只想著皇後那邊是不是通過皇帝給謝呈宥施了壓,然後又用什麽秘密方法教會了程予施。

當天,李雲瑤就入宮,跟太後念叨了念叨。

最近太後過的很不順心。

她能感覺到,皇帝與她越來越遠了,如今連早上的請安都推脫公務繁忙不來了。

就連皇後也是時不時以身體不適為由不來,後宮的某些妃子多會看風向,立馬便知她這個太後如今失意,也是越來越敷衍。

不止如此,聽說皇帝最近動作頻頻,貶了幾個官員,又提了幾個官員。

明面上看是沒什麽,實際上何嘗不是在削弱李家的勢力,貶的那幾個官員都是李家的門生。

為這事,李太師已經找她商議過多次。

不止朝堂,後宮也是,皇帝的一些動作,都在打壓她的人。

真不知道皇帝最近是吃了什麽藥了,越來越不把她放在眼裏了,而如今,甚至連雲瑤都受到波及,這是要對李家趕盡殺絕啊!

真當她老了,不中用了嗎?

太後第二天請皇帝過來,說有要事相商,卻是左等右等,等人終於來了,已經跟約定時間相去半個時辰。

“哀家如今老了,連皇帝也請不動了。”太後似無限感慨。

“太後何出此言,兒臣只是與吳卿商議國事,所以來晚了,還請太後莫怪。”謝炫明道。

“哀家哪裏敢怪罪皇帝,只是希望皇帝別忘了我這個老太婆才是。”吳卿?哼,那個謝炫明自己剛提拔上來的工部尚書?

“太後言重了,兒臣豈能忘了太後,等忙完這陣,一定好好陪陪您。”

“唉,皇帝事物繁忙,哀家本不該讓你憂心,但淑妃來哀家這裏哭訴了幾次,這後宮,皇上可要雨露均沾,方可天下太平哪。”

“多謝太後提點,兒臣謹記。”

二人又閑話了幾句,皇上告退了。

劉姑姑上前給太後添茶。

“註意沒有,皇上從始至終沒再稱呼母後,甚至沒有擡頭看哀家。”太後聲音裏,透著濃濃的疲憊。

“這……”

“今日哀家本想著溝通一下,可他顯然並不想。”

劉姑姑說,“慢慢來,改天再說說就好,跟親兒子哪還有隔夜仇。”

太後靠在旁邊的引枕上,閉上了眼,沒再說話。

那廂皇上回禦書房後,連下了兩道聖旨。

一是下令重審舊制,之前因為他太小由太後執政了一段時日,有些權利至今沒有更疊,而他已經成年許久了。

二是下令徹查兵部。因為鄭義淵最近呈上來的折子,稱兵部一些賬目走的不對,連續二年,發往邊疆的糧草和過冬衣物都嚴重不足,導致邊疆兵將怨聲載道。

不止如此,還有兵部克扣國庫撥過去的銀兩一說。

廣威將軍霍永道,“陛下,微臣覺得此舉欠妥。如此一來,容易得到太後與李太師的反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新晉工部尚書吳國松卻不這麽認為,“攘外必先安內,如今西昭虎視眈眈,若此時不將內部肅清,我大梁危矣,不若趁其未反應過來,打他個措手不及,趁機一次性拔掉。”

霍永正待要說,皇帝謝炫明卻打斷了他的話,“朕心意已決,就這麽辦。”

“是。”二人行禮。

是夜,有人急匆匆趕往太師府,也有人急匆匆趕去丞相府。

第二日朝堂之上,聖旨一宣,滿堂嘩然。

令人意外的是,李太師竟然老神在在,要知道兵部可是他的地盤,而著急的卻是丞相鄭義源。

“陛下,老臣覺得,此舉欠妥。”鄭義源出列,勸諫道,“一些事宜需從長計議,而如今西昭虎視眈眈之際,動搖兵部並不是明智之舉。”

謝炫明高高坐在龍椅上低頭看向鄭義源。

他憋屈的夠久了。如果現在有個機會,可以讓他選,他或許會選不做這個皇帝。

可無論怎樣,他已經是了,既然坐上了這個位子,他便要為這朝堂負責,一直外戚把政下去,這大梁便要易主了。

他當然知道鄭義淵的意思,這樣做有可能把太後和李太師逼急了,但,那又怎樣?

因此,謝炫明不為所動道,“朕心意已決,丞相不必相勸。”

要知道,之前很多權利不在他手中,他的消息也是閉塞的,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裏,想管也無從下手。

而幸好最近新提拔的一些官員是站在他這邊,李太師要除,可李太師除去後,也不能讓鄭義源做大,他已經吃夠苦頭了。

鄭義源見狀還待再勸,謝炫明卻是擺擺手,讓他退下。

散朝後,謝炫明回到自己的寢殿。近期他一直都是獨自宿眠於此,不曾往後宮一步,連皇後處都沒去過。

他坐在案後,拿起奏本看了起來。

謝炫明當然知道自己動作大刀闊斧,動了不少人的利益,必定會引起彈劾。

可他實在是壓抑太久了,從今以後,他要向著自己喜歡的方向走,再不顧忌他人感受,當然,這麽做,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他都能接受。

也無非便是,魚死網破。

想到這裏,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人。

他承認,他最近的確是躁進了些,其實也不止是他壓抑太久的緣故,也是因為她。

那天他的確動了心思的,雖然時機有些不成熟,但能等到她入宮的機會實在太少了,他不知自己錯過了這次,又要等到什麽時候去。

因此他有些躁動了,卻在過程裏出現了意外,不過好在還可以挽回,日後還有機會——最不濟的,強行手段總是可以的。

總歸,對於她,他是勢在必得的。

散朝後,李豐章去了太後那裏,鄭義源也是一臉凝重,也招了陳繼遠等人一起回府商議。

朝堂,風雲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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